16

夜微涼，桃樹街上一片沈寂。徐海濱疲倦地開車慢慢駛入街口，車輪碾在街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沒有幾棟房子裏亮著燈。街燈黃暈的光被茂密的桃樹枝葉遮去了大半，投下一地細碎的光斑，使街面顯得更加昏暗。所幸的是，29號有燈光從一樓書房百葉窗的縫隙裏漏出，雖然很暗淡，但徐海濱的心卻莫名地變得歡快起來，覺得那幾縷微光異常溫暖。

“喬艾，你在家啊。”他打去電話。

“你怎麽知道？”喬艾問，聲音聽上去十分平靜。

“我就在門外，看見你家一樓的窗子裏亮著燈。”他說，“我打電話是想問問，你家裏還有方便面什麽的嗎？要是有就送我一包，我今天太累了，懶得出去吃飯。”

“有啊，”喬艾立刻說，“我馬上拿給你。”

窗子裏人影晃動，門“吱呀”一聲開了。

“進來吧？”喬艾探出頭來問。

“不了，你拿給我就好，出門的時候別忘了隨身帶好鑰匙。”徐海濱降下車窗說。

喬艾縮回頭，很快又跑出來，把一個塑料購物袋從車窗遞給徐海濱，裏面有兩包方便面、兩只雞蛋、一小瓶榨菜和一大棵葉子碧油油的生菜。

“日子過得很不錯嘛，多謝了。”徐海濱讚一句，接過袋子，見喬艾的小手指上果然勾著門鑰匙，不禁滿意地一笑，把車子掛上倒檔，“那我回去了，再見。”

“再見。”喬艾應道，隨即又有些遲疑地說，“嗯……其實我剛煮好一鍋米飯，不小心煮太多了，一個人根本吃不完，你要是不嫌棄就幫忙吃一點兒，放著也是白糟蹋了。不過，”她臉上微微一紅，“沒有菜，你只能吃榨菜下飯了。”

“那好吧。”徐海濱笑道，把裝著食物的塑料購物袋遞還給喬艾。

“你留著吧，”喬艾說，“明天當早餐。”

喬艾果然煮了大半鍋米飯，自己卻只吃掉了拳頭大的一小塊兒。

“我第一次自己燒飯，其實只舀了大半碗米，然後沒想到就變成這麽多飯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要麽我再炒幾只蛋當菜吧。”

但是直到徐海濱盛起第二碗飯，炒蛋也沒有端上桌。

他忍不住探頭去看，卻見喬艾在廚房裏一臉疑惑地看著那只不粘鍋，鍋裏的油和蛋液都還是涼的。

“新買的電磁爐呀，怎麽好像壞了呢。”她不解地嘟噥道。

“是這個鍋的問題，”徐海濱來看了一眼就說，“得用鐵鍋或者不銹鋼鍋才行。”

“噢，這樣啊。”喬艾從善如流，立刻把油和蛋液倒進一只平底鐵鍋裏。

蛋果然很快就熟了，可是很不幸地，幾乎全粘在了鍋底。

“沒關系的，味道還是一樣好。”徐海濱安慰道，用鍋鏟把炒蛋一股腦兒鏟出來蓋在米飯上。

“你下午就來啦？”他一邊大口吃飯一邊問。

喬艾點點頭，臉上仍然窘得紅紅的。

“你帶電腦來了嗎？你可以用我的網，等會兒我把密碼告訴你。”徐海濱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沒，”喬艾說，“我就在一樓的書房裏看看書。”

“有什麽中意的書嗎？”徐海濱問。

喬艾一笑，走進書房拿出一本很舊的小說，書名叫《碧空雄鷹》。

“基本上一直在看這本，”她笑著說道，“說不上喜歡，就是覺得跟現在的小說挺不一樣的。”

“啊，這本我也看過，”徐海濱看了一眼書皮，“是說抗美援朝的時候中國飛行員的事，我剛上初中那年暑假裏看的，跟你外公借的。”

喬艾低下頭，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口。

徐海濱看了看喬艾，把碗裏最後幾粒飯吃掉。

“我吃飽了，非常感謝。”他微笑著說，然後幫忙收拾好碗筷，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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