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喬艾和小白都是S大學文學院三年級的本科生。

小白的志願是高中班主任老師按照她的分數幫她報的。

喬艾高考之後，沒有人認真替她拿主意。她想想自己從小到大也只有讀小說這麽一個正兒八經的愛好，就自作主張報考了S大學文學院。

她倆的友誼始於入校後的第一次見面。

那天，她倆都姍姍來遲，比S大學規定的報到截止日期晚了一天。

小白的理由是沒有及時籌到買火車票的錢。她之所以能最終成行，完全得益於她的兩個弟弟背著父母偷偷賣掉了家裏唯一的驢。

而喬艾遲到卻是因為有太多的行李。真的，她是一個極其不善於斷舍離的人，在寄宿的十二年間攢下了數不清的物件，通過一個暑假的去粗取精，最後剩下的裝滿了整整四只巨大的紙板箱，她一個人根本拿不走。她的最後一任生活班主任老師在新學期開學前上班時，發現她這個畢業生居然還住在原來的宿舍裏，只好聯系了一輛送貨小卡車把她和她的四只紙板箱一起送走了。

沒有人批評喬艾和小白遲到，因為沒有人能反駁這麽奇葩的遲到理由。

當小白背著癟癟的背包，拎著裝在尼龍網袋裏的臉盆和熱水瓶，第一次走進她在S大學的寢室時，喬艾正獨自在房間裏汗流浹背地整理她的四只紙板箱。

“我叫白必改，黑白的白，有錯必改的必改。”小白把臉盆和熱水瓶放在架子上，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喬艾。因為自己的名字太過奇怪，所以她在自我介紹時總是很在意對方的反應。

喬艾卻只點點頭，簡單地說：“你好，我是喬艾。”

見對方並未像大多數人那樣一臉驚詫，小白反倒來了興致，接著問她：“是哪兩個字啊？”

“喬木的喬，艾蒿的艾。”喬艾簡單地說。

“你是陰歷五月份的生日？”小白繼續刨根問底。

喬艾點點頭作答。

不知怎的，小白忽然對眼前這個特別的女孩有了好感。

“你的名字真好聽啊，讀快了就像一個英語單詞——Joy，”她感嘆道，“不像我，叫什麽白必改，聽起來像是總在不停地犯錯誤似的。”

喬艾聽了，只是善意地微微一笑。

小白把背包丟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閑聊起來：“我家鄉那邊有不少女孩都叫‘招弟’、‘引弟’什麽的，家裏想生兒子就這麽給女兒起名。我爹嫌聽著俗氣，想來想去卻給我起了這麽個怪名字。”

“那你家後來改過來了嗎？”喬艾忍不住歪著頭問，心裏開始喜歡這個看上去陽光燦爛的陌生女孩。

“改得那叫一個徹底，我娘生我之後又連著生了兩個兒子。”小白笑嘻嘻地說。

喬艾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議：“你的名字叫起來的確有點兒糊口，我以後就叫你‘小白’，怎麽樣？”

“好啊，”小白高興地說，“還從來沒有誰把我的名字叫得這麽好聽呢。”

兩個人的友誼就這樣開始了，從此早上一同出門，一同晨跑，上課的時候坐同桌，在圖書館自習時也盡量搶占相鄰的座位。不久後，兩個人還一起去S大學西門外的小吃街上吃早餐。

這個主意是小白想出來的。她仔細考察過了，小吃街上賣的早餐比學校食堂裏的樣式多，份量足，只買一份就夠她倆分食。這樣一來，每人每天在早餐上就能省一點兒錢。

喬艾雖然對省下這點兒錢沒那麽在意，但她很願意跟小白一起去。

她非常珍惜小白這個不可多得的朋友。而且，由於在全封閉管理的寄宿學校裏生活了十二年，她對於走出校門和吃食堂之外的食物這兩件事都懷有一種別人難以理解的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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