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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刻進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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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刻進心裏

沈重的眼皮慢慢睜開,光線叫醒沈睡的意識,暮向潮眨了兩三次眼睛才逐漸看清身邊的一切。

陌生的屋子裏滿是白色,手背上的輸液管,立著的醫用器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在告訴暮向潮,他這是醫院的病房裏。

他感覺自己已經睡了很久,可身體依舊很疲憊,不想動。

身邊沒有人,床邊放了把椅子陪著他。

病房安靜得能聽到門外樓道的聲音,正當他拼湊意識喪失前發生的事情時,一陣快速靠近腳步聲把他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思亭!”

刻意壓低音量的呼喊打斷腳步聲,突然在門外響起,暮向潮立刻分辨出那是母親高以晴的聲音。

“阿姨。”

朝思亭同樣低聲回應,不知是否因為隔著一道門的緣故,暮向潮覺得那和朝思亭以往的聲線並不同。

高以晴因為跑動的緣故氣息不穩,“你這孩子怎麽回事,讓你回家休息怎麽又過來了?”

“我來看向潮哥怎麽樣了。”

一聽朝思亭說這話,高以晴擔憂的語氣中立馬帶上了嚴厲,說:“思亭,你都守向潮一晚上了,今兒一天不去休息還跟這盯著,你身體會受不住的!”

“不會。”朝思亭否定道。

高以晴仍是不讚同,“你聽聽你的聲音,看看你的樣子,一會向潮沒醒你再暈過去。”

“我沒事。”朝思亭再次否認。

“你昨晚淋雨身上濕成那樣,我讓你暮叔叔開車帶你回家,結果轉眼你就回來了。”高以晴話到一半嘆了口氣,“先不說你身體扛不扛得住,大晚上你一個高中生自己出行多危險?你想把阿姨嚇出心臟病啊。”

“阿姨,讓您擔心了。”朝思亭沈默片刻才又輕聲開口,“可我不想離開向潮哥,也不能離開他。”

躺在病床的暮向潮聽到他們的對話心裏一顫,暈倒前的記憶慢慢回溯。

當時他身體不受控地將朝思亭一次次推開,可每一次朝思亭總會再一次回到他身邊。

眼前籠著一層霧看不清記憶的全貌,唯有朝思亭濕紅的眼睛不斷在腦海中回蕩。

那雙眼睛裏透出的各種情緒他都記下了,悲傷、憤怒、失望、不可置信……

暮向潮不敢再回想自己做的事情,他曾保證不會再推開朝思亭,不會再讓朝思亭受到傷害。

可結果呢?

他怎麽也沒能料到,他竟會戰勝不了生理反應,親手打在朝思亭身上……最後傷害朝思亭的,竟是他自己。

閉上雙眼,體內殘餘的火苗讓暮向潮身體微微顫抖,他抓住胸口的衣物,呼吸變得急促,睜開眼時茫然中透著一絲心虛。

他真的是因為信息素或是命定之番不受控嗎?

還是……定力不足?

或是……在逃避內心的感情?

不等暮向潮唾棄自己,高以晴的聲音再次擠進他的耳朵。

“這有什麽不行的,阿姨不都跟你說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等向潮醒來第一時間我就告訴你。”

“不,那不一樣。”

朝思亭用詞堅定,可語氣隱隱透著無力,如同最後一縷殘陽被夜晚吞噬後的北烏野,在看不清五指的黑暗中只剩下冷冷的濤聲。

“思亭,你是在擔心什麽嗎?”

高以晴這句話問完後朝思亭的聲音一時間消失在門外,不知過了多久暮向潮才又聽到他的回答。

“我看到福優來醫院了。”

朝思亭的話看似沒頭沒尾,沒有說擔憂什麽,卻又說出了在擔憂什麽。

“你說那個女同學嗎?”高以晴以為朝思亭是不解福優來醫院的原因,作出解釋,“醫生為了確定匹配度給她重新做了檢查,她已經回去了。”

“她來見過向潮哥了?”

雖然看不到朝思亭的神情,但是暮向潮就光聽聲音便察覺出了朝思亭話中的冷意,在病床上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

高以晴給出否認的答覆,“沒有,向潮還沒醒來,除了醫生和咱家人,沒人進去過。”

又是一陣沈默,再開口時朝思亭語氣軟了不少,略微沙啞的嗓音落入湖水之中,擾亂水面漾起波紋。

“阿姨,那您就不要再趕我走了。”

高以晴的聲音突然變得不知所措起來,“思亭,阿姨不是在趕你……”

朝思亭打斷高以晴,隨後說出的話像是在對高以晴講也像在同自己講,平靜又坦誠。

“小時候我不合群,不愛說話、和人玩不到一起、專註於自己的世界。

我有地方住,有衣服穿,能吃飽飯,學著別人那樣按部就班的上學生活,可總是和他們差了點什麽。

向潮是第一個主動走向我的人,也是唯一留下的人。如果沒有遇到暮向潮,我可能永遠不會去想和人差的到底是什麽。

原來我學不來別人的樣子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過,是暮向潮讓我體會到有人等、有人陪的感覺。

三年前我沒說一句話就離開了暮向潮,這次我不能走了。”

一段話結束,換成高以晴不言語了。

朝思亭仍沒有說清楚當時離開的原因,在暗中偷聽的暮向潮卻隱隱明白了。

三年前他沒有完全相信朝思亭、沒有等朝思亭解釋、沒有陪朝思亭一起承擔。

長久的寂靜反倒讓暮向潮發慌,朝思亭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中回響,被暮向潮封存的悸動又一次騷動著心臟。

他理應對命定之番負責任,可現在滿心全是朝思亭,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抱住朝思亭,給對方安慰。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配做alpha,也不如不當alpha。

這樣就沒有什麽命定之番的事情了,這樣就能理所應當地和朝思亭……

就在暮向潮腦中混亂掙紮之際,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

輕微的響動讓暮向潮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僵著身子聽門被輕輕關上,腳步聲慢慢靠近在床邊停止。

閉著眼都能感受到視線停留在臉上的感覺,暮向潮呼吸都變得小心,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裝睡,現在更不知道何時應該睜開眼睛。

當一抹微涼貼上暮向潮的臉頰時他差點發出聲音,但很快便忍住了,他想看看朝思亭要做什麽。

手指順著暮向潮的臉頰向下,拂動如羽毛般輕盈,指肚上的薄繭卻又在劃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麻癢。

朝思亭的動作太慢,密密麻麻啃咬著神經的癢順著皮膚表層滲透至更深的地方,暮向潮越來越熱,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當暮向潮要崩不住的前一刻那手指終於離開,他暗暗松了一口氣,卻又被唇上濕涼的觸覺驚得立刻破防,睜開了眼睛。

那是暮向潮已淺嘗過的柔軟,睜眼只見朝思亭雙眼微瞇,黑長的睫毛輕顫,溫熱的氣息打在鼻尖,兩人近得暮向潮喉嚨發幹。

“思亭!”

暮向潮抖著手撐開朝思亭的肩膀,聲音幹澀地從喉結中破開,他上下滾動吞了吞口水,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無意的動作更像是有意,挽留對方殘存的溫度。

“向潮,你醒啦。”

面對面聽到朝思亭的聲音,暮向潮立刻明了剛才覺得對方和以往聲線不同的原因,裝睡暴露的尷尬也隨之拋在腦後。

“思亭,你感冒了?”

“向潮……你是嫌棄我嗎?”

朝思亭掩住嘴唇起身,後退了一步,看似遠離,實際依舊維持著能抓住暮向潮的距離。

這個距離也讓暮向潮看清了朝思亭的樣子,朝思亭面色蒼白,眼下泛著一圈青,紅血絲揉進水粼粼的眸子,浸染眼下的疤痕。

那舊傷暈開糜爛的紅,似是永遠也好不了,也永遠刻進暮向潮心裏了。

躺在病床上的是暮向潮,朝思亭卻看著比他更憔悴。

“怎麽會,我是在擔心你,你吃藥了嗎?”

暮向潮撐起身子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去夠朝思亭的手,把對方拉了回來。

“我沒事,向潮你身體有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頭還有些暈。”

相比自己的身體,兩人都更關心對方的情況。

朝思亭整理著暮向潮身後的枕頭,“那你再躺會,我在這陪著你。”

暮向潮搖搖頭沒有順著朝思亭的動作躺下,眼睛盯著朝思亭不放,身體對命定之番的火苗卻不合時宜地竄出。

突然出現的異樣感覺讓暮向潮心裏咯噔一下,那仿佛刻在身上的詛咒。

如同文學作品出現的情況一樣,命定之番只要見過一面,就忘不掉了,那是比永久標記更強的羈絆。

“福優……她怎麽樣了?”

從暮向潮嘴裏聽到福優兩個字後,朝思亭含笑的臉頓時僵住,染上一層霜,轉移了話題。

“我先去叫醫生給你檢查吧。”

醫生得知暮向潮醒來的消息立刻帶著團隊趕了過來,朝思亭和高以晴被又被擋在門外。

暮向潮都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就被五六個白大褂包圍起來,衣服被扒光貼上各種儀器、膠質手套在皮膚上試探按壓、腺體反覆檢查抽血……都沒有任何口頭預告就直接操作。

檢查結束時已經過了零點,朝思亭一看門開了就進去陪暮向潮,高以晴看到醫生出來便上前詢問暮向潮的病情。

“醫生,向潮情況怎麽樣?”

“太棒了!”

醫生興奮地連說了三遍“太棒了”,高以晴看醫生的樣子以為暮向潮沒事了,可下一秒就聽醫生只圍繞著命定之番的事情滔滔不絕。

“數據無誤,我果然沒錯,他們的信息素100%匹配,他們就是命定之番啊!”醫生眼中迸射出異樣的光,“這可是突破現代醫學的重大發現,太有研究價值了,能被我率先發現真是太棒了!”

高以晴反倒淡定,“醫生,那向潮各項指標正常嗎?”

“他……身體目前看一切正常,但是還要再觀察兩天。”醫生被高以晴打斷,聽她問了跟命定之番毫不相幹的問題後面色不耐道。

高以晴繼續問,“向潮還要觀察幾天才能出院?”

“這位家屬,他和那女生可是命定之番啊,您都不好奇他們在一起會發生什麽嗎?”醫生皺眉流露出對高以晴的不認可,“您究竟明白不明白命定之番的意義?他們信息素完全匹配,這麽高的契合度,結合後誕生的後代絕對是不可估量的強大!”

高以晴搖搖頭,“相比那些,我更在乎孩子們的身體健康。”

醫生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鼻間發出一聲輕哼,眼中的輕蔑不加掩飾,紮在高以晴身上,也紮進朝思亭的心裏。

“也是,畢竟您是beta,體會不到信息素,也永遠不能理解AO間的吸引力和依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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