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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身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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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身上的傷

雪花在不經意間靜靜降落,美麗脆弱,沾到地面便被瞬間吸取,雪隱去了降臨前所受的磨難與痛苦,只肯讓人見它高光的一刻。

一片雪花飄至暮向潮的手背,困於許千晨話裏的他被冷意激醒,他緩慢轉了轉眼珠恍惚看著身邊走過的人。

許千晨早就離開了,暮向潮卻站在原地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他腦子裏全是朝思亭,疑惑憂慮朝思亭過去發生的事情,甚至忘了來這裏的目的。

他曾信誓旦旦說過作為哥哥會保護朝思亭,可現在聽完許千晨的話,暮向潮才發覺朝思亭的很多行為他都未細究過。

小時候的朝思亭胳膊上疑似有傷痕,怕水也可能不是洗澡總嗆水造成的陰影。

他反覆回憶過去和朝思亭相處的時光,卻沒有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他從沒註意過朝思亭衣服下的皮膚,也沒有深究過朝思亭嗆水的緣由。

到底朝思亭經受了什麽?

暮向潮皺著眉緊握著拳頭,不解的濃霧要遮住了眼眸中往日的神采,在第二片雪花貼上臉頰時忽然擡眸,轉身跑回了車站。

他如前兩日一樣準時到達醫院,但這次神色卻急躁慌亂,越過兩個保鏢沒心思打招呼讓他們陪同,開鎖後直接敲門獨自闖進朝衍的病房。

“朝叔,我有點事想跟您確認一下!”

“呦,瞧你滿頭大汗快擦擦,這急急忙忙的是怎麽了。”

朝衍話裏帶著關切,瞥向暮向潮的眼卻帶著幾分鄙夷,似是不耐暮向潮的魯莽,話說完就收回視線繼續慢悠悠地品著手裏的茶。

暮向潮隨意用袖子擦了下汗,調整呼吸的過程中腦子裏在路上想的那些話全亂了,重新開口語氣也沒了剛才的氣勢。

“朝叔,我想跟您聊聊思亭的事。”

朝衍眼都沒擡一下,“怎麽?”

“思亭他……”

朝衍想到什麽喝茶的動作一頓,驀地扭過頭打斷了暮向潮的話,眼睛都亮了。

“難道他已經把宋庭帶回來了?”

暮向潮搖搖頭,“不是這件事。”

“哦。”

朝衍頓時洩了氣,不過馬上又擺出開始時淡然的姿態放下茶杯,也不管暮向潮還在那幹站著,拿過筆記本電腦繼續辦公。

打字的聲音在無言的房間內異常響亮,暮向潮猶豫了幾秒便上前兩步,不顧禮節規矩打斷忙碌的朝衍。

“朝叔,思亭小時候有惹您生氣過嗎?”

朝衍打字的動作頓了一秒,不過馬上恢覆如常,處理完手頭上的一封郵件才騰出功夫開口,視線依舊停留在電腦屏幕上沒有離開。

“怎麽?”

“我看您和他那天說話,感覺好像不是很愉快,你們總是這樣嗎?”

暮向潮不好直接說出內心的猜想又不知怎麽組織語言,拐彎抹角的試探反倒顯得更加突兀奇怪。

朝衍這才舍得從電腦屏幕前擡起眼,“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那雙眼睛看不出喜怒,猶如兩顆鑲在眼眶裏冰冷的玻璃珠,盯得暮向潮頭皮發麻,氣勢一降再降。

“我和思亭是朋友,我想……”

“你是他朋友就有資格在我面前指手畫腳了?”朝衍直接打斷暮向潮的話,語氣裏已經帶上了不耐。

被長輩批評後暮向潮越想解釋越語塞,“我不是那意思,我……”

暮向潮那急於得到諒解的樣子讓朝衍覺得好笑,他合上了電腦手壓在上面托腮,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你還真對他有意思啊,不會被他那張比omega還漂亮的臉蛋給迷惑了吧,他可沒看上去那麽單純呢。”

“不是,我們都是alpha,是朋友。”

暮向潮連忙解釋,可眼神閃著的心虛證明了他的話並不可信。

“我對兩個alpha在一起沒看法,不過你可得聽我一句勸,找誰都別找他。他從小就很能迷惑人,離間我和宋庭的關系不是一兩次了,這次宋庭失蹤也是他搞的鬼。”朝衍說著自責似的嘆了口氣,“也怪我當時管教得還是不到位。”

“不會,思亭很優秀,我們一起玩時從來都是我被批評。”

一般的家長聽別人讚揚自家孩子都得高興,朝衍反倒質疑起了朝思亭,瞄向暮向潮的眼中帶了幾分嘲諷。

“哦?你有沒有想過他是故意栽贓在你身上的呢?”

“思亭不會做這種事!”

暮向潮和朝思亭做錯事都是一起被批評,暮向潮剛才的話本意是想通過誇朝思亭讓朝衍高興,結果不成想對方會這樣想。

朝衍語氣促狹,“你就這麽肯定?”

“我相信思亭!”

暮向潮沒發現話題越扯越遠,堅定選擇相信朝思亭。

三年前他曾猶豫過,如今他絕不會輕易動搖。

“他是我兒子,我不比你了解他?”

聽到別人說比自己了解朝思亭,就算對方是朝思亭的父親,暮向潮心裏也有絲不平衡,立刻將反駁說出口。

“您說您了解思亭,可思亭上學放學、開家長會從沒見過您,我們和宋叔出去玩您沒去過一次,您給思亭做過一次飯嗎?思亭生病時您管過嗎?思亭被人欺負後您有去學校出面嗎?”

這些話暮向潮脫口而出,語氣越發激動,為朝思亭抱不平的同時也不自覺地透露出他對朝思亭的在意。

在朝思亭的成長過程中朝衍的父親角色是缺失的,朝思亭的大小事宜全是宋庭在處理,甚至有時候暮向潮的父母也會幫忙。

“你作為小輩還管起長輩來了?”朝衍挑眉怒笑,“你知道什麽就來指責我?我為了保他沒有一天好受的,當時躺在床上不能下地還要辦公,總共挨了387針,每天得吃21顆藥,我吃的苦有誰了解?就算宋庭在那時一直照顧我,他也不能感同身受!”

訴苦是為了得到同情、理解和安慰,可朝衍的話側面卻揭露了他是個自私的人、考慮的只有自己。

朝思亭只是朝衍為了綁住宋庭才制造的工具,朝衍就沒把朝思亭當孩子看,也沒當人來看,連個把玩的玩具都算不上。

朝衍不關心朝思亭的任何事情,沒有鼓勵支持,更不存在批評打壓,唯有朝思亭涉及到了宋庭相關的事時朝衍才想起有這麽個東西。

只提供物質,沒有情感交流,還不如家狗家貓的待遇。

“您……是不容易,可這不該成為您不管思亭的借口。”

暮向潮對朝衍受的苦難動了惻隱之心,可朝衍對朝思亭一直以來的不負責任並不能得到暮向潮的理解。

朝衍眼中閃過兇光,“你怎麽就確定我沒管過他?他很不聽話,我可沒少管!”

事情終於來到暮向潮最關心的地方,聽到朝衍說的話他心裏一緊,總感覺接下來會聽到不好的事情。

暮向潮張了張嘴,躊躇片刻問道:“您怎麽管的?”

“當然是嚴厲管教啊,可惜現如今也沒把他教育出來。”朝衍拉長聲線揶揄,“算起來思亭這麽擰裏面也有你的功勞呢。”

“您什麽意思?”

暮向潮不懂朝衍在內涵什麽,可對上那視線卻覺得心慌。

朝衍停頓了幾秒歪頭一笑,“讓我來做惡人打醒你吧,他一直不過把你當作擋箭牌利用,你卻覺得你們是朋友,真是搞笑。”

暮向潮皺眉不解,呼吸變得沈重,慢慢收緊了拳頭。

看出暮向潮的慌色,朝衍笑得更開心,說:“遇到你後每次我管教他,他都知道跑去你家躲我呢。”

暮向潮上前追問,“您對思亭做了什麽?”

“你說呢?我真要做了什麽,你們那麽要好他為什麽不告訴你呢?”

“思亭小時候就算去游泳也是穿長袖長褲,還害怕水……”把事情聯系在一起推測得出的結果讓暮向潮都不敢置信,“您一直這樣懲罰思亭,還故意讓他洗澡時嗆水?”

本以為朝衍會否認、解釋或是狡辯,結果朝衍卻放聲大笑直接承認。

“呦,瞧你猜的,也就對了一半吧。”朝衍惡劣地勾起嘴角,“你還說你們是朋友,這麽長時間你才發現出這點端倪?”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暮向潮心臟跳動得越來越快,喉嚨有些發緊,說出來的話都帶著一絲沙啞。

“你確定你要戳破朝思亭的偽裝?他瞞了這麽長時間,可是不願意讓人知道呢。”朝衍斜瞇著眼繼續挑撥,“而且就算你全部知道了你能做什麽?當時你都沒發現也沒能幫他,現在你難道去安慰他幾句就有用了?”

“你還對思亭做了什麽!”

心慌在此刻升至最高點,暮向潮腦子裏快速閃過朝思亭可能遭受的各種情況,話從嗓子裏擠出都變了調,對朝衍也沒了尊稱。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你知道什麽東西打人痛卻不會骨折嗎?你知道人被按進水裏多少分鐘會受不了嗆水嗎?”

朝衍話沒說透,可一切已經顯而易見了。

暮向潮頓時紅了眼眶,心臟被那些可能發生在朝思亭身上的可怕事情勒得溢出了血,前所未有的怒火由心頭血翻湧至嗓子眼,再開口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你都對思亭做了什麽!你不知道打罵孩子是錯的嗎!”

“錯?”朝衍擡起眼睛,扯出一個怪異的冷笑,“我也是這樣長大的啊。”

暮向潮沈下臉並沒有對朝衍的說辭動容,說:“那你更不應該讓思亭也經受這些!”

“憑什麽?”

朝衍頗有一種“淋過雨所以撕掉別人的傘”的扭曲心理,說出來的時候甚至有還一絲幸災樂禍。

有種人必須將自己所承受的苦難傳遞給另一個人,讓別人經歷和自己相同的痛苦才能得到心理平衡。

暮向潮不懂這種人,更無法理解這種人。

他怒瞪朝衍停頓了半天,最後一拳打在身旁的墻上,眼中的怒恨讓朝衍都驚了一下。

“你不配做父親,更不配做朝思亭的父親!”

想到朝衍對朝思亭長期的折磨,暮向潮再也無法和朝衍呆在同一屋檐下,他怕多看朝衍一眼就會頭腦不清醒做出傷人的事情,扔下話咬牙轉身就往出走。

門外的保鏢聽到屋裏的動靜在這時也闖了進來,撞上一臉怒氣的暮向潮就要攔他。

“別管他,趕緊把信息素的味道給散掉,太難聞。”

朝衍皺著眉捂著口鼻退到陽臺,指著暮向潮砸在墻上的血跡,催促保鏢趕緊清理。

保鏢得到指示不再管暮向潮,快速清理掉墻上的臟汙,噴完信息素清除劑後屋子瞬間恢覆如初。

一切好似恢覆了最初的模樣,可墻上隱約的濕痕卻證明了並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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