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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低聲些,這難道很光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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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低聲些,這難道很光彩嗎?……

面對高真如驚恐的小眼神, 皇後忍俊不禁,忙開口安慰道:“不是什麽大難事,況且有好些官吏宮人幫襯著呢。”

頓了頓, 皇後又道:“而且我覺得那件事, 應當還挺有趣的。”

高真如聽到這裏,倒是升起好奇來:“什麽事?”

皇後笑道:“開辦買賣街。”

高真如一頭霧水, 待皇後解釋一番才知道,自皇上登基以來,朝堂上的事情便一直沒有少過。

打今年起,先是貴州苗亂,而後福建浙江遭遇水患,加上朝堂幾位顧命大臣間的鬥爭愈發激烈, 饒是乾隆帝早就規劃了各種行程,也不得不盡數取消,全心全意投入朝務之中。

為了教皇太後(自己)散散心,也為了讓嬪妃(自己)消遣放松,故而乾隆帝便遣人在坐石臨流興建牌坊, 仿照京城集市,準備建造了一條古街供皇帝、皇太後與太妃, 皇後與後宮嬪妃,乃至皇子公主游玩,借此感受民間生活。

坐石臨流位處後湖東北處, 西側建有亭臺樓榭,東側建有戲臺, 北側乃是祭祀參拜所前往的佛城。

而中心本是一塊以兩座橋梁為主的觀景之地,高真如稍稍回想片刻,便記起上回她跟隨皇後前去參拜祈福時, 那塊區域已被木架帷幕擋住,想來已開始施工了。

在高真如思考的間隙,皇後還在繼續往下說:“街道上得安排上各種店鋪,攤販,另外還有雜技唱戲等表演節目,盡可能模仿出民間市井生活的場景……”

皇後說罷,看向高真如。

還未問她願不願意,皇後就見高真如的雙眼都亮晶晶的。皇後抿嘴一笑:“怎樣,你可願意?”

高真如故作矜持,端坐凝思。

皇後哎呀一聲:“唉,這事兒對你來說還是難度高了些,不如還是我——”

“願意願意。”高真如見狀,再也撐不住矜持的外表,趕緊應了聲,唯恐慢了一步皇後便以為自己不樂意。

待高真如一走,徐嬤嬤先擔憂上了:“主子,高主子頭回做事便做這般的大事……會不會不得行?咱們要不要遣人暗地裏看顧著?”

皇後笑了笑:“你啊太小看寶瓶了,寶瓶未成為側福晉以前,說是皇上跟前的奉茶宮女,可前院的事兒都是她做主的。”

徐嬤嬤微微一楞。

皇後嘆道:“你啊,就沒發現錢嬤嬤對寶瓶一直極為敬重嗎?”

徐嬤嬤頓時一驚:“錢嬤嬤不是因為皇上……”

錢嬤嬤乃是皇上的乳母,不同於謝氏等人,其丈夫與兒子早逝,女兒遠嫁,故而皇帝便將其奉養在宮中。

說是仆傭,也與親人無他,而錢嬤嬤也並非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之徒,甚至可以說是知足常樂,謹慎規矩,不但對皇帝極為親近尊重,而且對皇太後、皇後與貴妃也是尊敬非常。

徐嬤嬤跟著皇後進宮,打從認識的時候起便知道錢嬤嬤頗為厚待貴妃。可那時,她只覺得錢嬤嬤應當也是打小便認識貴妃,方才這般尊敬。

皇後搖了搖頭,笑道:“人必其自敬也,然後人敬諸。”

若單純只因皇上的寵愛,錢嬤嬤或許會高看寶瓶一眼,卻不會將她視為主子來尊敬對待。

皇後的這一番話,可教徐嬤嬤有些回不過神來。她立在原地,回想著往事,半響才驚呼出聲。

“不過。”就在此刻,皇後話鋒一轉:“內務府主管此事的乃是周太監,那可是個老油條。”

“保不準,寶瓶也會被忽悠。”

“回頭你們也都盯梢點,有任何異狀便稟報與本宮。”

徐嬤嬤沈默一瞬,恭聲應是。

高真如並不知道皇後與徐嬤嬤的這番對話,她出了九洲清晏,準備慢慢溜達回韶景軒,消食散步的同時也好欣賞一番夜色。

而後就被漫天飛舞的蚊蟲追出三裏遠,堪稱是抱頭鼠竄。

正從勤政殿回九洲清晏的乾隆帝恰好見到這一幕,趕忙教人攔著。

故而,與徐嬤嬤說話的皇後,很快有見著皇帝帶著貴妃回來了,其中貴妃還捂著臉頰,眼圈泛紅,瞧著可憐巴巴的。

皇後:?

徐嬤嬤和宮人們:?

一時間,所有人的眼神都犀利了。皇後斂神定氣,先排除皇帝與貴妃爭執的可能,隨即上前請安,而後才輕聲問道:“寶瓶這臉,是怎麽了?”

高真如委委屈屈地放下手,只見其頰上竟是腫起個碩大的蚊子包,格外顯眼醒目。

皇後見狀,一時語塞。

乾隆帝忍俊不禁,輕笑道:“朕方才遇見她時,還以為園子裏的蚊子要把朕的貴妃擡了去。”

“你還別說,那蚊子也是刁鉆。”

“貴妃身邊恁多的宮人,楞是一個都不咬,專挑著貴妃咬。”

“皇上——”

“咳咳,吳書來。”乾隆帝見高真如柳眉倒豎,忙斂起笑容,喚道:“快去把朕的佩蘭蕓香白玉膏取來。”

吳書來領命而去,須臾便捧藥歸來。皇後順手接過陶罐,打開罐蓋,用指腹沾取少量乳白膏體,輕柔抹在高真如臉頰腫脹之處,一邊施藥已邊嗔道:“往日裏你不是戴著鬥笠,便是渾身塗滿防蚊膏藥,怎的今日竟是忘記了?”

“唉……今早上去碧桐院時天色尚早,我便沒有戴鬥笠。”高真如捂著多了個蚊子包的臉頰,蔫蔫地回答著:“而後便來見皇後姐姐了……一直聊到現在,一來二去便把膏藥的事兒忘記了。”哪曉得,甫一出門就遭到蚊蟲圍攻。

乾隆帝聽著著實好笑,憋笑憋得肚子生疼,偏生貴妃還時不時瞅自己一眼,大有皇上敢笑出聲便要發脾氣的模樣。

為此,乾隆帝選擇轉移話題,順勢與皇後說起正事來:“對了,朕已令永璜與永璉去碧桐院制作藕粉,料想今日晚些才能回洞天深處去。”

洞天深處位處圓明園東南方向,乃是皇子居住讀書之所,離碧桐院距離頗遠。

皇後得聞此事,笑瞇瞇地點了點頭:“是,妾身省得,稍後妾身便遣人去碧桐院守著,待兄弟倆做完藕粉,再送他們回洞天深處歇息。”

高真如聽得這事,揉著泛著癢意的蚊子包,叮囑道:“還得帶些熏蟲用的熏香燭火去,大晚上的又是點燈又是忙活,恐怕是蟲子不少。要是他們也被蚊蟲叮的滿頭包,可就糟了。”

她說著說著,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即便塗上藥膏,高真如也是心有餘悸。直至皇後命人取來鬥笠,教高真如將面龐遮得嚴嚴實實,她才敢離宮而去。

……

待到次日,高真如起身以後,一邊由著宮婢往蚊子包上塗抹藥膏,一邊琢磨起買賣街的差事來。

買賣街啊,買賣街!

事實上,昨日高真如聽得這件事兒便有了旁的主意,不過她沒有當即提出來,而是打算先了解了解情況。

雖然皇後說是全權交由她來處理,但高真如冷靜下來,便知道自己負責的部分很是有限。

她想了想,先打發曹嬤嬤去一趟內務府,將負責此事的管事太監喚來:“記得將資料也一並取來。”

“是!”曹嬤嬤打從昨日知道此事以後,便激動得滿臉通紅。雖然主子得寵,又與皇後娘娘極為親近,但手裏有權無權的感受可不一樣。

眼瞅著主子也支棱起來做事,曹嬤嬤可謂是幹勁十足,帶人前往內務府時都是千叮囑萬叮囑,唯恐出了差錯,到時丟了貴妃的臉面。

一行人行走如風,步入內務府內。早已得到通報的周太監匆匆迎了出來,態度恭謹:“都是奴才的錯,應當今日到貴妃娘娘處請安,將資料都送到貴妃娘娘處才是。”

“既然如此,便請周公公與我走一趟。”曹嬤嬤半點不客氣,指揮諸人將擺在桌案上的資料一並抱起,拉著周太監便回到韶景軒中。

她們全程面無表情,行走如風,恪守本分,謹慎規矩的模樣可把周太監嚇得不清,只瘋狂在腦海裏思考自己可曾犯過什麽錯,可曾有什麽尾巴未清掃幹凈。

周太監忘了,昨日他知道貴妃主管此事時還暗暗高興呢。畢竟全宮裏都知道貴妃娘娘是個新兵蛋子,未曾管過宮事的,說句不中聽的,在他們這幫老油條眼裏那活脫脫便是個傻白甜吶!

可現在想想,能牢牢把持住皇上心思,無子初封為貴妃的人物又怎麽可能是傻白甜!

周太監偷偷抹了一把額頭冒出來的汗,暗暗把自個兒昨日的驚喜與得意摁回去,反覆在內心叮囑自己要謹慎再謹慎。

進了韶景軒,周太監忙整了整衣衫,又堆起一臉的笑容。遠遠見著上頭的身影,他便麻利地跪地磕頭:“奴才周禮給貴妃娘娘請安了。”

“起來吧。”高真如和顏悅色地擺擺手,喚周太監起身回話。同時她從曹嬤嬤手裏接過厚厚一摞計劃,細細翻看起來。

周太監心裏七上八下的,可貴妃沒開口問話,他起身以後也不敢開口,只得半躬著腰,垂眸束手立著。

一時間,殿內唯餘高真如翻書的聲音。她將手裏的案卷翻看一遍,心中已有計較,開口問道:“事關建造之事,皆歸屬總管圓明園事務大臣與營造司等衙門處理?而你專司買賣街眾人行止、鋪肆營生,兼管諸般雜耍教習等事項?”

周太監恭聲應了是,面上極為恭敬。他偷偷瞥了一眼被貴妃分開放置的文書,心裏愈發忐忑起來,要知道曹嬤嬤並不清楚涉及的文件,而是將桌案上擺著的一股腦兒取了回來。

曹嬤嬤不知道,然而周太監卻是知道,在那堆文件裏不乏有事關營造司等部門的文件。

未曾接手過這類事務的人,很容易就會以為這些內容也與自己相關,甚至催進度到對方頭上。

周太監往日,沒少用這般的手段坑些新晉的管事太監與小官吏。即便人後頭發現出了差錯,多是只能怪自己的不小心,很難聯系到自己頭上。

周太監未曾想到,貴妃竟是這般輕巧地分出事情來。

高真如也沒想到,她只是按照經驗,想著術業有專攻。既然面前都已有買賣街規劃圖,想來設計以及建造定然是早有敲定好的。

更何況高真如也不是瞎子,她見過坐石臨流裏用帷幕隔開的架勢,自是知道裏面的工程已經開工。

高真如自是想也沒想,就將那些個文件挑出,轉而研究起剩餘的部分:“到時候街道上的商販游客,也都要由太監宮女來裝扮?這要用的數量可不少啊……培訓來得及嗎?”

“是,奴才已安排下去。”周太監恭聲應了是,不等高真如詢問,便仔細交代了目前的進度。比如他已遣人開始籌備各色節目,例如在街頭雜耍表演的,又或是在戲院裏唱戲的,還有飯館裏說書的……

至於負責充當攤販顧客的太監宮女,也已盡數開始培訓,想來定能表演得活靈活現。

高真如一邊聽著周太監的稟報,一邊繼續翻看,時不時往裏再添上兩筆:“再添些文人墨客,在其中吟詩作畫,為景作詞……”

高真如想乾隆帝最喜歡這些。

周太監自是並無疑義,恭聲應是。

高真如又繼續往下看,興致勃勃道:“不如再添上個拋繡球,或者招婿……”

周太監輕輕咳嗽一聲,忙開口打斷發散思緒的貴妃娘娘:“貴主子,那這參與的人選——”

高真如想了想,頓時明白周太監的顧慮。要是乾隆帝路過對這事起了興趣,又或是拿了繡球充當男主角,那怎麽算?

這主角誰來當?總不能後宮嬪妃上臺充作演員吧?可換作宮女,到時候真教皇上看對眼了又怎麽辦?

要是周太監敢開這個口,回頭怕不得被後宮嬪妃給活撕了。

高真如清了清嗓子,將剛剛寫下的那行字劃掉,而後又補充上其他的:“拋繡球就罷了……不如添個王婆說媒,逗趣一二,對了,再教幾名小太監在集市上鬧鬧事,來個縣太爺斷案。”

周太監應了聲,將貴妃提的要求都盡數記在心頭。

高真如又翻看一遍,暫且並無別的想法,便吩咐周太監籌備好節目後再稟告與自己。

待周太監退下,高真如便在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她還沒覺得暈乎,旁邊關註著貴妃一舉一動的曹嬤嬤與宮婢已是眼睛轉圈圈了。

正當一幹宮人摸不著頭腦,想要上前詢問之時,高真如腳步一頓。她撿起案上的卷宗,再次翻看了幾眼,終是下定決心,令人為她洗漱更衣,說是要前往九洲清晏,求見皇上與皇後。

待她踏入正殿,就驚訝的發現殿內不但皇帝與皇後在,而且大阿哥、二阿哥、大公主與和婉公主也在。

高真如請了萬福,起身後乾隆帝便招手示意她到身邊來:“貴妃來得正巧,他們四個才剛剛到,說是把昨日做好的藕粉送來了。”

高真如方才想起這事兒,擡眸正想說話,便先被四個孩子的臉色驚了一跳。她忘了自己想說的事兒,先詢問四個孩子:“你們四個怎……怎瞧著臉色這麽糟糕?”

站著中央的四個孩子如出一轍,皆是一副無精打采,眼底青黑的模樣,活像是被吸幹了精氣神似的,教高真如看著,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

“最近課業太……多了?”

“還是昨晚上沒好好休息?”高真如說著心頭疑問,她仔細打量,總覺得四人像是一夜未睡。

雖然制作藕粉的過程的確累了點,但四人加上宮人做上十斤藕粉,應當也不會累成這樣吧?

四人面面相覷,半響大阿哥低著頭回答道:“……高母妃,我們做了一夜……”

高真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大阿哥話音落下,和婉公主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噙著眼淚花,險些哭出來:“一晚上,我們足足搗鼓了一晚上!結果最後藕粉的數量還不夠……”

高真如徹底糊塗了:“……?不夠?你們沒多做一些……不對?等等,你們做了一晚上?莫非是藕粉沈澱的時候,你們也在旁邊守著?”

二阿哥聽出貴妃口中的不信,頓時雙眼圓睜:“當然不是!高母妃,那可是十斤藕粉,十斤藕粉呢!”

高真如:“……對啊?”

就連大公主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大聲重覆道:“十斤藕粉,十斤藕粉啊!”

高真如徹底糊塗了,目光奇妙地看向四個孩子——即便他們大的不過十一歲,最小的不過五歲,可他們也有那麽多宮人幫忙。

一屋子宮人好歹十幾二三十個吧?十斤藕粉,大體不過是五十到一百斤蓮藕,居然要用一夜?你們確定沒在摸魚?

高真如沈默一瞬:“且不說明意和婉了,永璜永璉你們兩個,不會……”

要不尋兩個太醫瞧瞧?

小小年紀,好像就有點兒虛了耶?

高真如沒說話,但半大不小的大阿哥與二阿哥也聽懂了。他們臉蛋瞬間漲得通紅,急得直跳腳,嘴裏嚷嚷著:“每人十斤藕粉,總共四十斤藕粉,咱們足足搗鼓了毛三百斤的蓮藕!”

“等會?你們在說什麽?”這回不用高真如說話,乾隆帝先瞪大了雙眼:“什麽每人十斤藕粉,朕說的是你們四人一共做十斤藕粉!”

四個孩子齊齊一楞。

片刻以後,四人發出的驚呼聲險些直接掀翻了屋頂!

誰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許是那日諸人沒有聽清,又或是宮人口誤,亦或是四人忙碌到太晚,即便宮人覺得不對勁,也沒辦法為此吵醒已然入睡的皇帝皇後。

反正,就在這樣那樣的陰差陽錯之下,四人以及身邊的宮人忙忙碌碌大半夜,這才在天蒙蒙亮時完成所有任務。

甚至,大阿哥與二阿哥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又直接奔赴前去讀書,只差一頭栽在書桌上。

更可悲的是——即便他們四人熬了通宵,待藕汁沈澱,取出底部白色固體並風幹,最終得到的藕粉居然還不足四十斤。

而他們垂頭喪氣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便是來認錯的。

高真如:“……”

乾隆帝與皇後:“……”

剎那間,殿內陷入一片寂靜。

高真如同情地看向四個孩子,貼心地不發一語,只是慈愛地瞅著四人,一味地推著他們出門,示意他們早些回去休息。

“……說些什麽吧!”反而是四個孩子受不了這般的氣氛,紛紛吱哇亂叫。

“唉……”高真如見狀,微微嘆息,壓低聲音對四個笨蛋道:“低聲些,這難道很光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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