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粽子。

關燈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粽子。

說是審閱, 實則二十八名秀女的出身、品行,乃至德行都早已有專人記錄在冊,並送到皇帝與皇後跟前。

而如今, 皇帝與皇後也只是將人喚到跟前問上兩句, 確定資料無誤罷了,至於秀女們的去向, 也是提前定下的。

乾隆帝問了幾句,便點了點頭,很快皇後便撂牌子的撂牌子,留牌子的留牌子。

秀女們或是歡喜,或是遺憾,終是高高興興地跟著管事嬤嬤們離宮歸家。

“皇上, 位份之事?”

“西林覺羅氏為貴人,其餘便為常在或答應。”乾隆帝淡淡道。

既無主位嬪妃,內務府方面需準備的事務便少了許多。只需令掌事嬤嬤登門教導,另外準備宮妃所用的朝服吉服、清掃宮室房間並安排侍奉的宮婢太監即可。

皇後算了算,估摸六月中旬至七月中下旬便可以讓入選秀女陸續入宮了。

她將預計的時間稟告於乾隆帝, 又詢問皇上可否有意讓哪幾位秀女提前入宮,豈料乾隆帝擺了擺手:“弄得這般麻煩做什麽?便以宮女子的身份統一入宮罷, 待諸人在主位跟前學習後再行晉封。”

“只按宮女子的身份入宮?”皇後聞言,忍不住重覆了一遍。

若是按各自位份入宮,西林覺羅氏府上自是能為西林覺羅氏安排嫁妝, 雖不及主位嬪妃的箱籠多,但也能體面不少。

可要是以宮女子的身份入宮, 隨身只能攜帶一個小小的包裹,入宮時還要經嬤嬤檢查周身,能帶的東西自然少之又少, 往後的日子恐是要難過許多。

皇後面露驚訝,倒是乾隆帝泰然自若,半點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他肯定地重覆一遍,甚至還與皇後敲定時間,與端午節後給諸位嬪妃晉升:“……待到年前統一行冊封禮,到那時也曉得新人的德行了。”

皇後聞言,面露恍然,已是明了乾隆帝的心意,想來應當是皇上不願讓新晉嬪妃因家世身份,便立於老人之上。

這番先行晉升宮中老人,而後又讓新晉秀女以宮女子身份入宮,並在嬪妃跟前學習,自然而然,她們的地位要低於前面的嬪妃。

皇後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揚。自打乾隆帝登基以後,她總有種摸不透皇上心思的漂浮感,恍惚間會覺得皇上愈發陌生,可如今她又覺得皇上還是過去那個寶親王,那個愛憎分明的人。

乾隆帝瞧她:“怎麽了?”

高真如也瞧著皇後,想了想,說道:“最近事兒連在一起,皇後姐姐也好些日子沒能好好休息了吧?待端午節後,我陪皇後姐姐到處逛逛,放松放松?”

皇後啞然失笑,又忍俊不禁。她看了一眼全然不在狀態中的高真如,應了聲好,而後又與乾隆帝商量起秀女入宮的各種事宜。

高真如豎耳聽著,最後確定一件事,便是秀女們起碼得到五月中下旬才會統一入宮。

“唉……還要大半個月呢。”

“我說你啊,你想看熱鬧的嘴臉露出來了。”皇後瞥了一眼高真如,簡直沒眼看。

高真如吐吐舌頭,挽著皇後,腳步輕快地往後頭去:“這不……稍微有點閑嘛。”

乾隆帝前期的後宮,總體還是比較平和的,到如今高位嬪妃才勉強湊滿了一桌麻將。

加之皇帝年輕力勝,皇子尚且年幼,底下低等位份的宮妃們偶有爭執,也不涉及原則性問題,總體還是較為安靜的。

待林常在的事兒過去,嬪妃們也就照舊吃吃喝喝,悠閑娛樂,著實看不出甚的問題。

“和婉那邊如何?”

“唔……”高真如見皇後問起,便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說了出來:“皇後姐姐,和婉應當知道自己並非是皇上與您的女兒,而是宮中養女罷?”

“我們並未隱瞞過。”皇後坦然道,雖然和婉公主一歲便被送入宮中撫養,但負責撫養的是密太妃,同時她嫡親的瑪嬤裕太妃也在宮中,時常過去探望,故而皇帝和皇後從開始便沒有打算隱瞞。

皇後話說到這裏,回過味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和婉耳邊說了什麽,教她覺得自己得懂事乖巧才好?”

高真如點了點頭,細細說著和婉公主的反應,到最後才總結道:“……教我說恐怕是乳母那有問題。”

密太妃與裕太妃,前者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而後者則與皇太後關系親密,況且兩人子嗣都在乾隆帝手下幹活,何必慫恿公主與乾隆帝皇後離心,著實沒有道理。

皇後原以為是密太妃性格的緣故,沒曾想其中竟是有人做梗,經過高真如的觀察與描述,她很快也同意了高真如的看法。

畢竟除去兩位太妃,接觸和婉公主最多的人,便是負責日常照顧她的乳母,而她過度的‘保護’與‘防備’,教皇後拿捏不定,故而皇後叮囑高真如不要透露出去,準備另外尋人細細查一查這名乳母的來歷和底細。

這般的調查又過去數日,待到端午節前皇後遣人遞了信,教高真如借做粽子之事將大公主與和婉公主喚到韶景軒去。

高真如欣然應允,而後便遣人送信至碧桐院,邀請大公主與和婉公主明日來包粽子。

因著高真如此前便提過包粽子的事兒,所以兩位公主皆未起疑心,當即便遣人回覆,次日便高高興興趕到韶景軒來。

兩位公主前腳離開,後腳皇後的人來到碧桐院,徐嬤嬤提走了所有負責照看和婉公主的宮人,盡數押送到慎刑司。

沒過多久,口供便送到乾隆帝與皇後案前。乾隆帝捏了捏眉心,眸色微沈,譏笑道:“真真是……蠢貨!”

什麽叫皇上收養和婉公主是為了避免讓大公主嫁去蒙古。

什麽叫和親王夫婦日日夜夜在家抱頭痛哭,皆是舍不得和婉。

被召喚而來的和親王夫婦起初還一臉懵呢,看到口供後便齊齊傻了眼。

和親王弘晝氣得渾身直哆嗦,跪倒在地:“皇兄!臣弟絕無此意啊!”

和親王福晉也跪在地上,跟著和親王喊冤。他們夫婦倆將年僅一歲的和婉送入宮時,自是舍不得,自是心疼的。

可負責照看和婉的乃是密太妃,加之生母裕太妃也時常看顧,還會時常讓福晉吳紮庫氏進宮探望女兒。

誠然和親王沒見過女兒幾面,卻也知道女兒吃穿用度都與大公主一般,早早便用上了和碩公主的份例。

這可是和碩公主,和碩公主,懂不懂和碩公主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啊!

要知道即便和婉不入宮,近枝宗室之女嫁到蒙古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幾位皇伯父的女兒多是如此。

身為親王之女,若無意外養育在親王府的和婉出嫁蒙古能得一個郡主府。

可郡主府哪能與公主府相提並論?且不說住宅的品級與規模,光是屬官、侍衛、太監和宮女的區別便差別巨大,意味著出事時能庇護自己的概率便是天差地別。

和親王夫婦又不傻,當然知道內裏好處,方才高高興興地送女兒入宮的。

哪曉得和婉的乳母竟是這般糊塗,竟是教唆公主遠離皇帝皇後,還意圖把鍋丟在自己夫婦頭頂。

和親王實在想不通,雙手搔抓著頭皮:“這對她有甚好處啊?”

乾隆帝與皇後相視一眼,將內情告訴和親王,原是那乳母張氏之子素有賭錢的癖好,打兩年前起便還不起欠款,頻頻向家中索要銀錢。

乳母張氏起初墊付的是自己的月錢,可沒曾想她兒子便是個填不完的窟窿,錢丟下去連個聲兒都聽不到。

到後頭,越滾越高的欠債已是她付不起的天文數字。眼瞅著債主要報官催債,乳母張氏便借著自己手掌和婉公主箱籠之事,頻頻將銀錢送回家中。

起初是銀錢,而後是首飾。

時間長了,張氏亦越發大膽,同時也開始擔憂事情曝光,危及全家人的性命。

故而她開始在剛剛懂事的和婉公主跟前添油加醋,意圖教和婉公主疏遠皇帝皇後,避免皇帝皇後發現其情況不對。

再加上和婉公主難已接觸到和親王夫婦,撫育和婉公主的密太妃又頻頻生病,而裕太妃多是看顧上卻鮮少過問其他,最後乳母張氏便把持了和婉公主身側一切。

皇後將背後隱情逐一說出口,直把和親王人都聽麻了。他原本還跪在地上認錯,聞言整個人直直蹦起來,一雙拳頭緊緊攥著:“那混蛋東西在哪裏?本王要揍死他!”

“行了行了。”乾隆帝冷眼看著和親王大發雷霆,眼見和親王急到發脾氣的架勢,終是擡手安撫道:“胡鬧,人正押在慎刑司呢,你想去哪裏尋?”

“還好皇後與貴妃發現及時,和婉年紀尚小,性子還來得及掰過來。”乾隆帝面容一肅,聲音冷了許多:“這要是待和婉長大成人,乃至出嫁才發現,又或是完全沒發現的話——”

要是待和婉長大成人或出嫁時才發現,那性子想要掰回來便是難上加難,而要是出嫁後亦沒有發現,那到了遙遠的大漠之上,又會有如何的結局?

裕親王福晉想到這裏,身上發寒,沒忍住哽咽出聲。

裕親王當即紅了眼眶。

乾隆帝見狀,不免嘆息道:“這件事,朕也有失察之責……”

“不不不,這事都怪臣弟夫婦,早知道當年就不該讓乳母跟著一道入宮的。”和親王自是不敢讓乾隆帝承擔責任,而是將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按宮中規矩,乳母之類理應要更替過。可和婉到底年幼,身邊沒個熟悉的人便哭鬧不休,和親王夫婦便求了恩典教乳母跟著一道進宮,哪曉得最後竟是留了個禍根!

眼見和親王夫婦懊惱不已,與此乾隆帝便提其另一個想法:“此事也實在是巧合,本來有密太妃看顧,張氏也無從下手。”

“哪知道去年年中密太妃偶感風寒以後,身子骨便差了許多,時常生病,無法如過去那般看顧和婉。”

頓了頓,乾隆帝道:“朕想……”

和親王夫婦打起精神,在兩人看來最好是交給裕太妃撫養,嫡親的瑪嬤看顧,自是不會有問題。

“往後便交給貴妃撫養罷。”

“哎?貴妃?”別說和親王夫婦楞了楞,就連皇後也面露驚訝。

“貴妃頗為疼愛明意與和婉,自打搬入圓明園後更是日日帶著兩人讀書玩耍,就連這事也是她發現張氏之疑。”

乾隆帝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已有打算。他說道幾句之後,便轉移話題,與和親王夫婦議論起對乳母一家的處置來。

面對將自己與和婉信任視作無物的乳母一家,幾人態度都極為堅定。

很快,乾隆帝便下令處置——偷盜公主財物的乳母張氏被處斬,其子教唆其母盜竊,也被處斬。其家眷隱瞞諸事,與其餘知情者皆數被發往邊疆給披甲人為奴,照看和婉公主不力的宮婢太監輕則杖責三十,重責發還內務府再行處置。

待聖旨一下,和親王夫婦也終於消氣了。

至於貴妃撫養和婉?八旗宗室人人都知道皇帝對貴妃的厚愛,更何況和親王夫婦,加之貴妃膝下無子無女,想來照顧和婉定會盡心盡力,故而夫婦倆沒有絲毫顧慮,待乾隆帝開口,說是端午節後要教他們與和婉聚一聚,夫婦二人難掩喜色,高高興興地告退離開。

一時間,殿內只剩下皇後與乾隆帝說話:“這事沒與寶瓶說一聲,真的好嗎?”

“怎麽不好了?朕看寶瓶挺喜歡明意與和婉的。”乾隆帝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很棒,非常棒:“再者朕聽說民間有個俗話,叫做養子引親兒。”

所謂養子引親兒,便是說無子的婦人只要收養一個孩子,便能引來親生子女。

乾隆帝覺得,既然寶瓶身體安康,想來應當是緣分未至。若是膝下撫育和婉公主,說不得便能教兒女親緣早早到來。

皇後想過很多可能性,卻沒想到皇帝居然是為了這個。她心中無奈,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把心裏的猜測說出來。

告退以後,皇後便乘上輿轎往韶景軒行去。她端坐在轎子上,眉心微微蹙著,心裏轉著一個念頭。

若是真心求子,寶瓶理當會選擇喝湯藥——宮裏的常在答應,有不少都在偷偷喝著,純嬪和嘉貴人之前也不例外。

況且上回皇帝有意將三阿哥交由寶瓶撫養,也被寶瓶婉拒。

皇後現在想來,覺得寶瓶或許沒那麽喜歡孩子。可她想著寶瓶日常對明意與和婉的態度,又覺得寶瓶應當挺喜歡孩子的。

皇後想不通,蹙著眉暗暗思考。

只是未等她得出結論,輿轎已經抵達韶景軒門口。

---

與此同時,還不知道自己多了個大閨女的高真如正與兩位公主說著粽葉的事兒。

“原來,原來光包粽子的粽葉就有這麽多?”大公主眼睛睜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瞅著擺滿一桌子的各種粽葉,從箬葉到竹葉,再到荷葉、玉米葉、芭蕉葉乃至槲樹葉,可謂是花樣百出,應有盡有。

“嗯嗯,包出來的粽子會自帶葉片的香味呢。”高真如回想了下,她更熟悉的是箬葉與竹葉包的粽子,至於荷葉包的,那說是粽子,做出來的更像是家常菜?比如糯米雞啦,又比如糯米排骨啦,反正也都很好吃!

不過高真如也不抗拒別的,她指著桌案上擺著的葉片,笑道:“咱們可以每一種都試試,瞧瞧味道有什麽區別。”

大公主左看看,右看看,對巨大的芭蕉葉最有興趣:“那我要選這個!”

和婉想了想,捧起常見的箬葉來:“我還是選這個吧。”

高真如則選擇了玉米葉,她剛想要宮人將剩餘的粽葉拿下去,擡眸便見著從外頭進來的皇後,手裏拿著玉米葉便蹲福一禮。

待起身後,她才嬌嗔道:“皇後姐姐,您來了怎麽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皇,皇,皇額娘!?”和婉公主驚了一跳,下意識站起身來,而後才註意到周遭人齊齊投來的視線,臉蛋騰地漲紅。

高真如挑了挑眉,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與其說是和婉公主見著皇後尤為緊張,不如說是有人讓和婉公主見著皇後乃至自己緊張。

不過既然皇後過來了,說明這事定然已經處理妥當。高真如淡定地略過和婉公主的反應,笑著上前拉住皇後,請她先來選一選要用的粽葉:“皇後姐姐來得正好,您瞅瞅,您喜歡哪一種粽葉?”

“粽葉嗎?”皇後聽罷高真如的描述,目光在眼前幾種葉子上轉了一圈,最後選擇了竹葉。

“恰好,我們選的都不一樣。”

“皇額娘您看,我要用芭蕉葉包粽子哦!”大公主雙手舉著芭蕉葉,雙眼閃閃發光:“我要包一個超級無敵巨型大粽子。”

皇後看了看超大芭蕉葉,一時間竟是想不出包出來能有多大的規模。

趁著幾人閑聊的間隙,宮婢們連忙將提前一晚泡好的糯米,與制作好的各種餡料端上前來。

待宮婢們退下,高真如便拿起玉米葉,給皇後與兩位公主做示範:“雖然粽子前期的準備比較繁瑣,但是包粽子這一步還是比較簡單的。”

“就是大家要註意,不要貪心哦。”高真如拿著玉米葉,寬的那面折疊做出一個小窩,而後舀入一勺浸泡好的糯米,再舀入一勺餡料,最後將玉米葉裹在上頭,用麻繩細細捆好。

“放入的糯米和餡料都要適量,不然蒸煮之後糯米會變大,說不得會從旁邊漏出來。”

“還有葉面要完全包裹住。”

“麻繩也要紮得非常緊,才可以。”

高真如說明幾個容易出問題的點,而後便指導著三人開始包。雖然粽葉不同,但其實用法大同小異,故而不用多少時間,案板上便放上不少形狀各異的粽子。

大多都出自皇後與和婉公主之手,起初幾個還歪歪扭扭,而後粽子便漸漸有模有樣。

隨著成功的粽子越來越多,和婉公主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自信起來。

而大公主瞧著,也是自信滿滿:“我覺得這個比青團更好搓!”

高真如看到大公主得意自信的樣,連忙提醒道:“不要塞太多,等下小心漏出來。”

“我的芭蕉葉超大的,肯定不會漏出來!”大公主很自信,然後努力把糯米和餡料往芭蕉葉裏灌,一心一意要做出一個超級無敵巨型大粽子。皇後光看著外觀,再看看灌進去的糯米數量,忍不住輕笑起來:“這粽子煮出來,得多大一個?得用多大的鍋煮?估摸著得好幾個人才能吃掉吧?”

高真如嘿嘿一笑,決定把這道難題交給其餘人解決:“這般的大粽子,當然得孝敬皇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