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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打娘胎裏出來的,想再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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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打娘胎裏出來的,想再多也……

說是完婚, 實則寶親王壓根不在乾西二所,而正在乾清宮內商量朝務。

臨近年關,朝堂事務本來就格外多一些, 尤其是打從七月起, 古州一地便多有鬧騰,當地官吏一再宣導, 依然流言不斷。

而如今,古州再次傳來部分苗人糾眾滋事。

以諸多文官為首者覺得應當再行宣諭化導,而以諸多武將為首者覺得當地官吏已多次宣導,並無效果,理應出兵鎮壓。

寶親王年輕氣盛,對雍正帝之發問是毫不猶豫的站在後者那, 從早說到晚間,滿腦子都是這事的他早把納側福晉的事兒丟到腦後去了。

朝堂上倒是有那拉氏的族人知道,不過這節骨眼上誰顧得上這等事,忙於七嘴八舌辯論才是最重要的事兒。

彼時,乾西二所內張燈結彩, 然而熱鬧之中,隱約又有幾分尷尬之意彌漫開來。

在前頭看了戲, 而後又吃了瓜的格格們,三三兩兩往回走。路過西廂房時,她們不禁頻頻往那邊打量, 同時悄聲討論。

“到底是新娶進門的側福晉,就不一樣。那幾名臉生的嬤嬤和宮婢, 都是自己家帶來的,而不是內務府派遣的吧?”

與提著一個包裹坐著轎子進了後院,亦或是從侍女提到格格的諸多女眷不同, 那拉側福晉雖大婚的規格遠不如福晉,卻還是有讓人欣羨的箱籠,以及陪嫁的丫鬟嬤嬤。

“真好啊——”

“有甚好的,王爺到現在都沒回來。”也有人酸溜溜地瞥了眼,悄聲道:“進來頭一日,便要獨守空房,真真是可憐呢。”

“你們一個個的,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麽?王爺那是因公務纏身,耽擱了歸來的時辰。”走在最前面的富察格格腳步一頓,擡眸掃視周遭諸人,叱道:“這般沒規矩,成何體統。”

黃格格絲毫不懼怕她,見狀只輕瞥了富察格格一眼,小聲嘀咕道:“有些人吶,沒那福晉、側福晉的命,卻偏偏喜歡擺架子。”

富察格格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黃格格的話是直了些,卻也顯而易見表達了其餘人的看法。尤其見富察格格的窘態,周遭不少人當即便竊笑起來。

而金佳格格輕笑之餘,也忍不住掃了一眼黃格格,心裏嘖嘖稱奇。

屋裏眾人都是親眼瞧著黃格格被高側福晉當針線丫鬟,支使得腳不沾地地團團轉,從早到晚沒得半點清閑。

她本以為黃格格會被折騰得瘦上一大圈,沒曾想瞧著精神氣還不錯,還有膽量鄙夷富察格格。

廊道上的笑鬧聲悠悠揚揚,一路傳至前頭。不多時,福晉跟前的徐嬤嬤便循聲而至,借著福晉的話語敲打諸人。

格格們聞言,頓時收斂神色,規規矩矩,而後更是各自散去。

徐嬤嬤冷眼瞧著,見諸位格格都各回各家,這才轉身去了西廂房,與那拉側福晉身邊的李嬤嬤交代:“福晉已遣人前去乾清宮詢問了,王爺尚在殿內議事,看樣子一時半會兒難以歸來。”

“還請側福晉早些歇息罷。”

“謝福晉關懷,也多謝徐嬤嬤前來傳話。”李嬤嬤面上含笑,手腕輕輕一轉,便將一只荷包悄然塞進徐嬤嬤手裏。

徐嬤嬤並未推拒,欣然收下。

待徐嬤嬤離開以後,李嬤嬤撩起厚簾子進了屋。她朝著端坐在榻上的那拉氏微微欠身,先是把徐嬤嬤的話如實轉述,而後才說起方才廊道上吵鬧的事兒:“主子,剛剛在後頭說話的乃是院裏的幾位格格。”

她溫聲細語,把後面人的對話一五一十道來,而後又細細介紹著人物:“出聲勸阻眾人說話的是富察格格,院裏的大阿哥便是她所生。”

“後頭出言反駁的,則是黃格格。”

“奴婢聽聞這位黃格格,上回得罪了那位,被王爺貶去那邊當了兩月的針線丫鬟,據說從早到晚都被支使得團團轉……那位的行事,當真是霸道無比。”

李嬤嬤提及‘那位’,眼神不自覺地往東廂房瞥去,話語之中滿是戒備之意:“有名有分的格格,竟是被隨意差使去做針線丫鬟,這般手段,著實厲害。”

“霸道麽?”那拉側福晉在榻上坐得端端正正,鵝蛋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之色。她輕輕搖了搖頭,隨即與李嬤嬤道:“此刻下論斷,怕是為時過早。”

“若是真剛剛丟了臉面,恐是出門都不願意出門,哪能又這般與旁人嗆聲的。”

李嬤嬤聞言,微微一楞,隨即回過味來,也是,她們都覺得這般侮辱丟臉,黃格格卻是若無其事?這得多大臉,多大心?

“主子說的是,是奴婢魯莽了。”

李嬤嬤越想越不對勁,後邊說話便慎重許多,仔仔細細交代了其餘幾名格格的情況,不再擅自發言,而是由那拉側福晉自行思考。

末了,李嬤嬤又換了兩名宮婢進來,伺候著那拉側福晉更衣洗漱。

……

寶親王直到夜深才匆匆歸來,直接在書房裏睡了一宿,次日與福晉和高真如一道用了早膳。

“王爺,關於那拉側福晉……”

“啊……那拉氏啊?”寶親王腦袋裏壓根沒這選項,聽福晉提起也是神色淡淡,教福晉取些物件安撫一二,又徑直往乾清宮趕去:“待前朝事罷,本王空了再去看她。”

而後,寶親王拍拍屁股走人。

福晉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再是無奈也只好想辦法位王爺擦屁股。

院外,一眾格格早早便趕來候著請安,恰好見著寶親王離去的背影,登時間激得諸人心思各異。

自打蘇格格懷孕以後,眼見她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格格們的心也跟著熱絡起來。諸人各自施展手段,只可惜,依舊無人傳出有孕的喜訊。

她們之中,有的是單純好奇那拉側福晉的顏色與性子;有的是在揣測那拉側福晉面對新婚頭日未見王爺,會有何反應;更有甚者,暗自盼著那拉側福晉與高側福晉能起些爭執,鬧出些許動靜,好讓她們尋些機會,再爭一爭寵愛。

福晉早有預料,待得知格格們盡數提前道來,便差遣晚香將一幹格格喚了進來,讓她們在梢間暫作休憩,喝點茶水吃吃點心,待到了時辰再到前頭請安。

時辰一至,諸人方才依次排成一列,盡數垂首踏入屋內,各自尋了位置落座。

自蘇格格有孕以後,便與陳格格調換了位置。此時,她坐在高真如身側,對面坐著的則是富察格格。

富察格格身側,挪出了一個空位,這位置的新主人,正是側福晉那拉氏。

不多時,宮婢便進來稟報:“福晉,那拉側福晉已到,正在院外候著呢。”

福晉頷首笑道:“傳吧。”

剎那間,包括高真如在內的所有人,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門口。

只見厚厚的門簾被宮婢輕輕挑起,而後一名臉生的年輕女子款步而入,規規矩矩行禮,脆聲道:“妾身給福晉請安。”

除了福晉和高真如穩穩坐著,其餘格格齊刷刷地起身。

待福晉喚了那拉側福晉起身,又接過其呈送上前的茶水,照例關照詢問幾句以後,便喚她在空位上坐下:“往後大家都是姐妹,要好生相處。”

那拉側福晉剛剛坐下,又起身,認認真真地應了聲。

待她再度落座,其餘格格們方才齊齊蹲福行禮:“妾身給那拉側福晉請安。”

那拉側福晉道:“妹妹們請起。”

這下,諸人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眾人互相問候時,高真如也在好奇打量著那拉側福晉。

這位的身份不必說,後世的名頭甚至要比自己與福晉更大些,坐擁各種乾隆朝小說大BOSS的身份。

且不說其常年位居乾隆朝小說反派榜首,就是歷史上的真人也很神秘,其餘不說,竟是膽敢當乾隆面剪發這點便足以教高真如好奇的了。

其中各種桃色緋聞,亦或是那拉氏患有產後抑郁癥的傳聞在後世沒少引發一群史學家亂戰,可惜因年代久遠,那拉氏的記錄又盡數被乾隆帝刪除殆盡,而無法得出定論。

而如今,在高真如對面坐著的那拉側福晉還是一名眉眼彎彎,雙眸如星,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青澀女孩。

只不過與青澀面容不同的是,她穿著一身貴氣的藍色宮裝,頭發梳理得油光水滑,連一縷發絲都未曾落在外頭。

而她身上的所有穿著和裝飾品就如她的發絲那般一板一眼,所有東西都是規規矩矩,便像是一副懸在墻壁上的壁畫,所有的一切都被拘在一個框架內。

高真如腦海裏騰地冒出一句話來,這個歲數的女孩,應當是鮮活的,蓬勃的,而不應該是跟前的模樣。

她眨了眨眼,把這句話甩了開去,在這時代的拘束下又有幾人能活得朝氣蓬勃?

即便這般安慰自己,高真如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她的眉心擰了擰,又很快舒展開來,朝著似有察覺而擡起頭的那拉氏露出善意的笑容。

可惜的是,那拉側福晉沒從高真如的笑容中獲得善意的信號,反而瞬間繃緊了背脊,睜圓了一雙眼眸,活像是瞄準獵物,正蓄勢待發研磨爪子的小獸。

那拉側福晉警惕地擡眸,掃向面前被家裏人,被身邊人稱為大敵的存在。

時年二十歲的,高側福晉。

就在大半年前,她還是寶親王身邊默默無聞的奉茶宮女,卻在自己得獲賜婚之後,被超拔為側福晉。

且不說高側福晉冠絕在場所有人的容貌,據那拉氏門下人打聽,這位高側福晉雖此前聲名淺淺,但實則乃是寶親王幼年之玩伴,甚至能說得上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選秀後更是直接進了毓慶宮侍奉,林林總總竟是快十年。

便是福晉侍奉寶親王的時間,也遠不及她。

簡而言之,那拉側福晉的阿瑪與額娘都認定寶親王與高側福晉情分不同,不宜入府便與她為敵。

她要做的是在寶親王院裏站穩跟腳,待往後入宮後拿到妃乃至貴妃的位置,輔佐皇後操持宮中諸事,早日孕育皇子,為那拉氏爭得榮寵與未來。

那拉側福晉回想到阿瑪與額娘的叮囑,原本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僵硬地朝著高真如露出笑容。

高真如睜大眼睛,身體顫了顫,輕輕吞咽了一下口水,暗暗思考,這笑容……莫非是在威脅自己?不至於吧?

仔細觀察著兩者機峰的富察格格和海佳格格等人,齊刷刷地放下心來。

尤其是海佳格格,更是暗暗松了一口氣。她現在最怕的便是那拉側福晉壓根沒打擂臺的心思,要知道她如今沒了寵愛,又不得高側福晉的待見,在院裏被擠兌的都快沒落腳的地兒,急需讓兩者重新得寵的路徑。

比起富察格格,蘇格格,那拉側福晉又是滿洲大姓,又是皇上欽定的側福晉,地位和身份皆是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海佳格格瞅了眼那拉側福晉幹癟纖細的身材,不禁挺了挺胸膛。

她清楚知道自家爺的口味,她家王爺不愛啃那些鮮嫩的小白菜,更喜歡吃熟食。

即便王爺看在那拉側福晉的出身給幾分寵愛,肯定也比不上給高側福晉的,到時候自然能輪到自己出場。

海佳格格瞧著那拉側福晉稚嫩的反應,暗暗給自己鼓勁,卻不曾想富察格格正抱著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念頭。

不同的是富察格格比她多想到一個問題:她因著那拉側福晉是側福晉而想討好,那……一開始,她便討好高側福晉不就得了?用得著,繞這麽大彎子嗎?

聽大阿哥說,高側福晉對三人一視同仁,往常遣人給大格格送東西時也不會忘記他們的。

富察格格想到這裏,坐在一旁陷入沈默中,以至於錯過了率先開口的機會。

那邊,海佳格格臉上帶笑,恭聲說道:“打從開年起,婢妾便聽聞那拉側福晉的名謂,連著盼了數月想要見見側福晉,今日一見,真真是不同尋常。”

那拉側福晉瞅她一眼,道:“哪裏不同尋常?”

海佳格格:“啊?”

高真如正接過晚香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就被嗆到。她重重咳嗽一聲,見那拉側福晉朝自己看來,輕笑道:“海佳妹妹一貫來愛比來比去的,自打年初聽到妹妹要進府便念叨了好多回。”

“教我說怕是她沒想到妹妹這般俊俏,只一面便把她比下去了。”

高真如的話,怪損得嘞。

剛被那拉側福晉一句話哽住,轉頭又被高真如哽住的海佳格格:……

這還不說,那拉側福晉聞言點了點頭,轉身與海佳格格道:“你無需自慚形穢。”

海佳格格微微一怔。

包括富察格格在內的幾人,齊齊露出吃瓜的表情,就連福晉和高真如不例外。

高真如睜大了眼睛,心中震驚,難不成那拉氏會安慰海佳格格,說自己相貌不如她?

餵,這也太包子了吧?

下一秒,眾人便聽那拉側福晉滿臉同情,真情實意道:“畢竟這是打從娘胎裏出來便註定好的事,想再多也沒用。”

海佳格格楞了一楞,漸漸回過神來,臉蛋騰地漲得通紅。

高真如拿帕子捂著嘴,忽然覺得自己的第一印象許是出了差錯,這位那拉側福晉不像是固定在框架裏的花,瞧那枝丫正蹭蹭蹭地往外擠呢。

富察格格聞言,驚得嘴角顫了顫,新來的這位側福晉,感覺有點奇怪吧?

她真的要去捧這位嗎?真不會一個照面就被毒舌打回來嗎?

富察格格掩著面上神色,眼角餘光瞥向面色忽青忽白忽紅忽紫,想抱大腿不成還被暴擊的海佳格格,閉了閉眼。

要不,還是再想想吧?

那拉側福晉的話直教眾人看呆了眼,待眾人離開正院以後高真如還雙眼閃閃發光,興奮得很:“我剛開始看錯了,還覺得那拉氏是個循規蹈矩的……”

“現在看著,怕是家裏管得嚴。”

“瞧瞧那張嘴,就一句話就讓海佳格格走路都走得晃晃悠悠的!”

“厲害,真厲害啊!”高真如想到海佳格格如喪考妣,離開正院時還頂著一張懷疑人生臉,便樂得前仰後合。

高真如巴拉巴拉一通誇讚完,旁邊的福晉聽得面色都覆雜了。

福晉雖讓院裏的格格聯系家人,但也不是沒有準備的。她遣人關註著格格家裏的動靜,很快便曉得了諸人的動向。

例如金佳格格和黃格格家裏人前後走訪名醫,尋了幾份據說有奇效的坐胎藥。

例如富察格格和海佳格格家裏,紛紛往那拉側福晉家裏送了賀禮,借此登門造訪一二。

又例如那拉側福晉家裏,都快把高家留在京城的那些仆傭收買得七七八八。

福晉聽罷,便曉得眾人心思,只盯著那拉側福晉,看她準備如何做再敲定後面的事兒。

哪曉得,她進來頭一天先給身邊人一刀?這操作,這發展,別說高真如看得樂了,就是福晉也著實摸不著頭腦。

她想了想,瞅著高真如放肆大笑的臉龐,緊繃的身子也軟了下去。

罷了罷了,鬧就鬧吧。

瞧著那拉側福晉的模樣,也不是王爺的菜,倒不如就在旁看看戲,瞧著往後會如何發展了。

福晉這般想好,便笑瞇瞇地倚在榻裏,聽著高真如清脆的嘰喳聲,沒過一會又聽得裏面多了另一個嘰嘰喳喳的聲音。

大格格撲在橘貓抱枕裏,擠在高真如身邊說悄悄話:“高額娘,您怎麽就讓黃格格回去了?那咱們往後的抱枕不都沒人做了?”

高真如聽得好笑,掐她的臉頰肉,又搔癢癢:“你這人恁壞心眼,人給你做了這麽多抱枕,你還不放過她。”

“我聽人說她愛碎嘴,在院裏怪討人嫌的。”大格格左躲右閃,笑嘻嘻地解釋道:“而且,而且大哥也說過。”

“他說黃格格還在背後說她娘的壞話哩。”大格格不服氣地撅嘴,嘰嘰咕咕道:“在高額娘這邊那些天,安安靜靜的,還能做各種東西,多好啊。”

“瞎說,她也是正經主子,哪能這般折騰。”高真如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大格格的腦瓜,“往後可不準說了,要是喜歡橘貓抱枕,你便讓針線房裏的人做。”

大格格拉長調子,哦了一聲。

福晉在一邊兒聽著,與徐嬤嬤打了個眼色,徐嬤嬤立馬退下去去查,是誰在大格格和大阿哥幾個跟前說三道四。

到了晚間,徐嬤嬤便回屋裏來稟報這事:“回稟福晉,說那些閑話的是院裏灑掃的太監丫鬟。”

“奴婢已使人掌了嘴,讓他們提著吊鈴在倒座房那站著,教屋裏的丫鬟太監都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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