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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一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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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一次談話

顧杳洗完澡去書房,發現沒人。

想到今晚的話題有些嚴肅,目光落向書架,打算先凝神靜氣,進行一次心靈洗禮。

省得等會兒聽到某人的家世,控制不住表情,顯得很沒出息。

窩在藤椅上,翻閱一部全英文外國名著。

紙張略微泛黃,估測至少存放了十年以上。

看得正入迷,察覺沈穩腳步聲靠近,她下意識擡眸,整個人已被結實有力的手臂撈進懷裏。

男性清冽氣息填滿呼吸,顧杳一個不留神,書掉在地上。

她彎腰想去撿,箍在腰間的手微微收緊。

周政良慢條斯理俯身,拾起書籍隨手擱到一旁,中斷女朋友的閱讀時間。

懷裏人乖乖坐著,沒生出半分抗議,只偏過頭,一臉覆雜瞅著他。

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靜靜對視一陣,周政良寵溺地親了親她額頭,低笑:“不想睡就做點別的。”

小姑娘臉紅。

赧然撇開眼去,小聲嘀咕:“誰要跟你做點別的,談正事好不好。”

“邊做邊談。”周政良聲線平穩。

仿佛在回答‘今天吃什麽’的茶飯閑餘。

顧杳懵住。

下秒反應過來,拳頭不痛不癢捶在男人胸口,羞嗔道:“不要臉!”

“......”

對於周政良而言,很新鮮的評價。

臂彎沈力,將懷裏人轉過身,面朝著他。

周政良低頭在她鼻尖一吻,手掌順著纖腰往下,音腔暗啞,“倘若要臉,何時才能把心愛的姑娘娶回家。”

正值十月,夜間溫度本該適宜。但此時此刻,顧杳明顯感覺到,兩人衣料相貼的地方,已經悄然升溫。

因老顧的事,神經緊繃整整一周。

待塵埃落定,身心完全放松後,面對某位領導‘紳士’又‘無恥’的挑弄,根本難以招架。

良久。

小姑娘渾身軟到無力,濕霧朦朧的雙眸微垂,腦袋趴在周政良鋒棱堅硬的肩上。

男士浴袍下的胸肌緊實強韌,傳出陣陣熱量。

很累。

以後再也不上當,明明躺著更舒服。

懷裏人哼哼唧唧,一副不爽。

周政良大手撫上她頭發,親了親她緋色動人的臉蛋,沙啞低哄:“乖,今晚還早。”

什麽還早。

小姑娘驚慌搖頭,表示拒絕。

不容她反抗,陣地隨即轉移到嚴謹整潔的書桌上。

很快,喘息交織著**聲混合在安靜的房間裏。

...

臨睡前,大領導跟她闡述家庭情況。

即使早就暗示自己,要做好心理準備,但在周政良語氣平靜講完後,顧杳第一反應,仍舊倍感震撼。

只是她強裝鎮定,淡然應一句,“哦,知道了。”

一轉頭,心裏驚濤駭浪。

他父親竟然是...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

猶記念初中時,一年到頭放學回家,毫無例外,客廳電視總會切換到外交*事頻道。大人物每次出席媒體會議的發言,老顧都會反覆觀看和體悟。

某種意義而言,那是他政壇‘偶像’。

時隔十年,對方身份早已不止...顧杳難以想象,若是老顧知道周政良的父親是誰,恐怕整宿都睡不著覺。

揣著起起伏伏的心情,來到次日中午。趴在工位打盹兩分鐘,接到顧主任的電話。

顧杳拿著手機去樓梯間接聽。

考慮到工作時間,顧敬銘跟閨女長話短說。

大致意思是,無意間從偵查組口中得知,本次舉報事件,多虧市部門提供關鍵性人證物證,他才能在短短七天內洗清冤屈。

顧敬銘不傻,幾乎一下子便猜到背後施以援手的是周政良。

先不論其他。

恩情重於泰山,於情於理都該當面道謝。

電話裏,顧杳欲言又止,想讓父親別見外,畢竟歸根結底,事情因大領導而起,否則怎會遭受無妄之災。

見閨女沈默,顧敬銘重哼一聲,“感謝完人家,順便聊聊兒女私事,八字沒一撇就同居,端看他有什麽能耐。”

額。

畫風轉變突然。

顧杳捏著眉心勸道:“爸爸,咱們就事論事,千萬要控制好情緒,如果打起來,我肯定是要報警的。”

小兔崽子。

若真打起來,堂堂周書記被請去局子裏喝茶,看誰更丟臉。

顧敬銘撂下狠話:“周六上午的車票,中午十二點到邛海,替我預約你領導,見面地點由他定,我請客。”

“......”

顧杳戰戰兢兢掛斷,將美化後的‘原話’,傳達給樓上。

周政良正開著會。

手機微微震動,女朋友發來信息。

【周六中午十二點,誠邀周書記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尋一家合適的餐廳,跟顧主任暢談未來。】

會議桌下方,做匯報的處長見主位目光掃向手機,稍作停頓,以為大領導要穿插什麽指示。

“繼續。”

周政良面色如常收回視線,熄掉屏幕投入會議,不受幹擾。

忙忙碌碌中,轉眼迎來周六。

老顧比原計劃提前兩小時抵達邛海,一問之下,才知沒搶到車票,臨時決定大清早出發,自己開車過來。

也罷。

其實開車比坐高鐵更方便。

大領導找的餐廳位於西城區,譽峰住所附近,可能想等吃完飯,請八字沒一撇的老丈人去家裏坐坐。

顧杳表示要慎重。

“老顧對我們同居的事很不滿,你讓他來譽峰坐坐,無疑就是...”

剩餘的話沒說出口,周政良應該懂。

後者揉一揉她腦袋,安撫道:“交給我。”

熟悉的三字,效果奇異。

還真信了。

信他可以扭轉乾坤,就像剛結束的‘舉報信事件’一樣。

見面地點在一家茶樓。

黑色SUV提前十分鐘停在泊車場,顧主任的大眾則稍晚半小時。

進入市區,比較堵車。

顧敬銘出現在包廂門口時,周政良起身相迎。

雙方握手寒暄。

該有的官場禮節,一分不少。

“爸爸。”

顧杳腳步落後,乖乖喊人。

目光從閨女臉上掠過,顧敬銘略微點了下頭,沒說話。

三人落座,服務員進來上茶。

小姑娘視線在兩者之間游走,正打算開口,卻聽顧主任率先發話,“杳杳下樓,幫爸爸買包軟玉。”

買煙?

顧杳表情遲疑,老顧明顯想把她支開。

茶臺下方,周政良輕輕碰了下女朋友的手指,眼神帶著安撫。

那她...就一邊涼快去?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朝父親點點頭,又極其克制地看了大領導一眼,顧杳默默拿起手機和包下樓,轉道去隔壁娛樂城抓幾把娃娃。

門關上的瞬間,顧敬銘慢慢拿起茶壺,給自己和周政良各倒一杯。

茶水在杯中打著旋,熱氣氤氳。

“感謝周書記相助之恩,我以茶代酒,這杯敬你。”

顧敬銘舉起茶杯,正要一口飲盡,被對面人擡手阻止。

“這句‘感謝’我受之有愧。”

周政良聲音低沈,“舉報信皆因我與別人的私怨,無辜殃及到您身上。這杯茶該我敬您,抱歉,伯父。”

一聲‘伯父’,讓顧敬銘眼皮一跳。

饒是端得四平八穩,捏在手裏的茶杯仍舊打晃。幾滴茶水濺在桌布上,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他放下青瓷杯,神色覆雜看著眼前這個身份顯赫的男人:“周書記為人坦蕩,就不怕講出實情,更令我心生不滿,反對杳杳跟你交往?”

“倘若連最基本的誠實都做不到,如何能讓伯父放心把女兒交到我手上。”周政良語氣平靜,闡述事實。

窗外,一片銀杏葉被風吹起,輕輕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顧敬銘盯著那片金黃葉子,陷入沈思。

從政者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這一路風雲詭譎避無可避。

重要的是,面對陰謀算計,他能否準確地做出判斷和決策,並游刃有餘地化解危機。

無疑,周政良做得很好。

誠如此次舉報事件。

短短七天,周政良不僅還了顧敬銘清白,還將計就計,借用偵查組的手,將顧主任這些年默默為老百姓做的好事全部曝光。

包括之前被關系戶頂替晉升名額的陳年舊事,也一並抖出來,引得體制內軒然大波,紛紛為他鳴冤不平。

無人能體會顧敬銘當時的感受。

原本一眼望到底的仕途生涯,硬生生被貴人替他鑿開一條光明大道。

偏偏,這位貴人是他閨女的男朋友。

顧敬銘感激之餘,內心卻五味雜陳。

猶記自己被釋放的第二天,如常上班,縣委監察部的同志突然造訪,對他態度可謂是極限大轉彎。

對方臉上帶著笑,說一定完善往年晉升程序的缺漏,待明年開春,務必給他一個滿意答覆。

所謂答覆,不過就是把欠他的補回來。

有些諷刺,但這就是現實。

甚至某一瞬間,那股守得雲開見月明的酸楚感,控制不住地湧上眼眶,真叫人刻骨難忘。

茶室安靜。

顧敬銘不著痕跡收斂思緒,就著周政良替他斟好的茶,端起慢慢啜飲。

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他終於開口:“這次雖受你牽連,但也算因禍得福。”

“可一碼歸一碼。”

顧敬銘聲音有些沙啞,“終身大事不是兒戲,望周書記能理解。”

作為父親,越到關鍵時刻越要保持理智,這是他必須做到的。

“我知道您跟伯母的顧慮。”周政良直入主題,目光堅定而溫和:“年齡和婚史已成既定事實,我無法改變。但家世門第觀,我倒有不同的看法。”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婚姻大事涉及雙方家庭,婚後過日子,卻是兩人柴米油鹽的磨合。我和杳杳,對彼此都有足夠的信心。

遠在京城的父母,看過杳杳的照片,也從我口中了解到她不少信息。雖然還未見面,但他們很喜歡杳杳。”

“你父母不反對?”顧敬銘略顯驚訝。

畢竟古往今來,高門世家都極其看重門當戶對。

莫非...

顧敬銘適時打消疑慮,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包廂內再次陷入沈默,僅剩茶水沸騰的輕微聲響。

本想順著話題,借機了解對方的家世背景。可仔細想了想,又覺為時尚早。

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肯松口,便代表還沒到談婚論嫁那一步。

貿然發問,倒顯得虛偽。

周政良看穿顧主任心中所想,也未點明。他知道,今天的見面並不意味著自己就能得償所願。

為人父母,哪會這般容易妥協。

私事點到即止,周政良拿起茶壺替顧主任斟七分滿,自然而然聊起時事政務。

氣氛恢覆如初。

後半程,一老一少相談甚歡。

臨近十二點,敲門聲響起。

顧杳探頭進來,故意道:“聊完了吧?有沒有打擾到你們?”她手裏拿一包軟玉,臉上帶著俏皮的笑容。

顧敬銘看著閨女古靈精怪的樣子,無奈又好笑。

“進來吧,我們正準備去吃飯。”周政良語氣柔和。

三人移步到隔壁中餐廳。

周政良自然地接過顧杳的外套掛好,又為她拉開椅子。

顧敬銘註意到這個細節,眼神微動。

用餐期間,空碟裏堆成小山的蟹殼,是大領導的功勞。

而蟹肉部分,全進了小顧同志的嘴裏。

微末之處,顧敬銘都看在眼裏。他想起妻子常說,看一個男人愛不愛你,不要看他怎麽說,要看他怎麽做。

飯後,周政良邀請顧敬銘到家裏坐坐,後者婉拒:“親戚家一位老人過世,趁著周末,我正好抽空過去幫忙。”

“誰過世?”顧杳問。

“你舅婆的老伴兒。”

印象中,好像是得了肺癌,可惜沒撐過半年。

周政良聽完,朝顧敬銘微微頷首,溫聲提出下次見面的事:“春節放假,我再正式登門拜訪,希望不會叨擾。”

後者默住不語,沒點頭,也沒拒絕。

周政良不勉強,親自把人送到停車場。離開前,顧敬銘想單獨跟女兒聊兩句。

對上小顧同志明亮的眼睛,千言萬語湧到嘴邊,老父親最終只化作一句:“臨江苑的房子退了?”

小姑娘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爸...”

顧敬銘輕嘆一聲,伸手撫上女兒的腦袋:“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其他的我不計較,但上次的保證書,必須要時刻謹記。”

“嗯,您放心。”

顧杳喉嚨發緊,“我心裏有數。”

看著女兒倔強又懂事的模樣,顧敬銘心頭一軟:“我的女兒自然不差。可是,你的選擇有很多,我跟你媽,只希望你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最後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周政良。

男人正望著遠處的天空,給父女倆留出私人空間。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沈穩而可靠。

顧敬銘上車前,對周政良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的眼神少了幾分官場客套,多了幾分覆雜情緒。

車子駛離後,顧杳走到大領導身邊,忍不住問:“你們剛剛在茶樓,談得怎麽樣?”

“比預期好。”

周政良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幹燥。

目送大眾離去的方向,他低聲道:“日久見人心,給父母一些時間。”

沒想到,行事雷厲風行的周書記,竟能說出‘日久見人心’這種話。

聽著有些淒涼。

銀杏葉在腳下沙沙作響,秋日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上車系好安全帶,顧杳隨手打開車載音樂。

熟悉的前奏響起。

周政良輕揉眉心,無奈:“杳杳,換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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