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要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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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要了他了。
突然而至的風暴, 毫無預兆，虞貞聞聲擡頭看過去，聽到這一聲時楞住了。
門前的不速之客並非他人, 他們的身份使得虞貞不由得放大了些瞳孔, 周道森的身影擋住了許多畫面，可外面二老的臉色和暴怒的氣勢, 依然沒有逃過虞貞的眼睛。
就在今天這個晴空萬裏的日子，在他們沒有任何準備時, 突然而至的風暴打破了計劃的美好, 虞貞頓時手足無措，楞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麽反應。
周道森松開門把手, 退後了幾步，父母的目光輕易地抵達到屋子裏衣衫不整的虞貞身上，二老迅速別開頭, 周道森說：“請進。”
他讓開路, 回眸喚了聲：“阿貞, 這是我爸媽。”
同時向父母介紹道：“虞貞，我男朋友。”
父母二人踏進屋子裏, 這是家醜, 他們不願意宣揚, 周教授臉色青白地看著虞貞, 難堪道：“你瘋了。”
周道森不知所謂地笑了一聲：“這是我們的家事，別牽扯別人，給我點時間，行嗎媽？”
周母別開了頭, 非禮勿視，二老沒答應, 但也都默默地扭開了視線。
周道森知道他們許了，反身走向虞貞，周道森拿起沙發上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低聲說：“出去玩一會，看看風景，就當放松自己，別走太遠，我待會去找你。”
虞貞撫向他被打的那半張臉，周道森的眉眼是平靜的，靜得有幾分反常。
“沒事，”周道森捉住他的手，親吻了他的手指，“先回房間換衣服。”
他帶著虞貞回臥室，貼心地替虞貞穿上衣服，摘下了他腿上的鏈條，扔在一邊。
虞貞心疼地看著周道森，在周道森給他穿褲子的時候，還在出神，“我陪你一起面對。”
他做好迎接風暴的準備了，雖然一時半會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周道森不以為意，將休閑褲套在虞貞的身上，打了個結，笑著說：“不用，我自己處理，總有這麽一天的，你我都知道。”
“可是周哥……”
周道森按住了虞貞的唇，虞貞噤聲了，周道森提過鞋子來，丟在虞貞的腳下，“他們是我父母，能殺了我嗎？”
虞貞在這裏，反而叫這一家人不好將話說開，或許還會牽扯得更亂些，虞貞冷靜下來，不再有什麽想法了。
“好好談，不要發脾氣，”虞貞叮囑周道森，周道森不是沖動的人，可周道森也有厲害的時候，虞貞擔心，“談不攏也沒關系，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不會離開你。”
他很堅定，不會產生任何動搖，打從上一次的分手紛爭之後，虞貞不敢也不會再生那些別離的心思，他和周道森相愛了，這是既定事實，不可改變，也不會再由那些外界因素動搖，他不想讓周道森失望了，不想再以為他好的名義傷他的心了。
“好，”周道森答應他，再一次親吻了他的手指，“晚上陪你一起吃飯。”
虞貞踮起腳，深深地擁住他，無論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面對這場風暴，這場風暴都是存在的，壓力都是一樣的，虞貞知曉周道森的心思，他想和周道森一起面對，但如果情況不允許，他也不會執迷不悟。
“聊完了給我打電話，我回來陪你。”虞貞叮囑著，“我愛你周道森，不會離開你，你可以由著壓力先放棄我，我會繼續纏著你，我願意背負那些罵名來愛你，虞貞……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分手了。”
周道森親吻他的耳朵，回擁住他：“有你這句話，我什麽都不怕。”
兩人相互穩定對方的心情，把心交給對方，承諾萬千。
從臥室裏出來時，虞貞收拾好了心緒，他知道周道森的父母此刻在氣頭上，離開時還是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周道森的父母當然沒有回應，虞貞回眸望著周道森，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關上房門，周道森回身走向客廳，請父母入座，二老無動於衷。
周道森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該解決嗎？”
周教授冷臉訓斥：“你簡直就是瘋了。”
周道森自顧自倒了水給對方，略收拾了下沙發，“也許吧，愛情不就是這樣嗎，莫名其妙的。”
“愛情？你這叫愛情嗎？”周教授怒火沖天，“周道森，你在幹什麽自己知道嗎？你混賬！”
大名鼎鼎的周教授，為政法培養出了無數的人才，然而再如何厲害的成就，也不會耽誤一個人的思想禁錮，早戀在他的眼裏都被嚴格禁止，同性戀自不必提，那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周遠山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搞出這麽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惡性事件來，周道森活得標準，聽話，按照他的預設路線培養，成長，從來就沒有犯過不可原諒的錯，連生活中細小的錯誤也極少出現，作業本全優，考試全對，上學時期連一次遲到事件都沒有。
他井井有條地安排著一切，是父母長輩眼裏無可挑剔的好孩子。
人長大了，難免有自己的想法，畢業後周道森生了點歪心思，喜歡一些暴力運動，周遠山夫妻也在阻止引導了，周道森沒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說明他還是聽話的，可如果早知道他會整這麽一出混賬事，周遠山寧可給他打拳擊的自由。
周母對自己兒子是了解的，這件事還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她時常在丈夫面前維護自己的兒女，希望嚴苛的丈夫給兒女們喘息的空間，當下這件事周母卻不能和周道森站在同一條線。
她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望著自己的心血：“凡森，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你要毀了周家，還是毀了你爸，毀了婉如和希希？！”
周道森冷靜地看過去，母親的臉色僵硬，賢妻良母這個角色，他母親當的最妥帖，他從未在母親臉上看到過這樣失望的神情。
“凡森，快回頭吧，你錯了，你錯大了，”周母拉住周道森的胳膊，“現在還沒有很多人知道，快些斷了吧，啊？”
周道森堅定地說：“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他斷了的，我要了他了。”
母親臉色一僵，周遠山更是暴跳如雷。
“你瘋了，你真他媽瘋了！”周遠山怒不可遏，疾步上前，氣得手臂發抖，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周道森的臉上，暴力不會解決問題，但這對父母的忍無可忍，周遠山渾身發抖，“周道森……周道森……”
父親指著他的手顫抖不已，母親急得淚如雨下，她倉皇抱住了丈夫的手臂，看向周道森的目光痛惜又惱火。
“凡森，別氣你爸，好好說話，還有挽救餘地的，”周母慌得不知所以，語無倫次，“是父母把你管太嚴了對不對？媽知道外面這些誘惑很大，一時抵抗不住沒有關系的，凡森，咱們斷了就好……”
“是我勾引他的，”周道森拿拇指壓了壓臉，父親的巴掌沒收力道，扇得他嘴角有點紅，也刺痛，“媽，他有什麽本事勾引我？是我犯賤，他不要我都不行，我強.暴他，他允不允許都沒用，我就喜歡他，我看見他第一眼就下流得不行了，非他不可。”
“你，你……”周遠山當即就要再甩巴掌過去，被妻子牢牢地抱住了手臂。
周母火急火燎，花容失色的臉布滿了著急的淚痕：“周凡森，你簡直是個混賬，你幹出這種事來……你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來！”
氣血上湧，周遠山感到大腦充血，神經被劇烈撕扯，妻子扶他在沙發上坐下，周母給他遞了杯水，但杯子被狠狠打翻，水濺濕了沙發和地板。
“周凡森！”周母大喝，“你的規矩呢？你要幹什麽？！”
周道森不再說話，他等著父親平息下來。
平地驚雷在這個午後爆炸，遠道而來的父母被周道森幾句話氣得血氣上湧，一時間喪失了斥責的能力，周遠山充滿殺心的目光瞪著自己的兒子，太陽穴的筋脈突突直跳，妻子的安慰聲在耳邊不停地回蕩，但只讓周遠山的心情更糟。
周遠山深知自己做父親差點意思，多年來對兒女的管教過分嚴厲，最大的一回矛盾也不過是對小女兒早戀的處罰，那件事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倍感愧疚。他年輕時行事果決，不容商議，對兒女無形中造成過心理陰影，他追悔莫及，這些年來面對小女兒無不感到懊悔。
他想要補償，對周談希比其他兩個孩子要更關心，這才使得父女之間的關系緩和下來，他自以為不會再發生那些難以處理的棘手事件，即使發生了，他也會吸取教訓，平心靜氣，給出合理的處理方式，可此時此刻，他說服不了自己冷靜。
“離開他，”周遠山捂著心口說，“任何方式，離開他。”
周道森一直在尋找愛上虞貞的理由，可是他找不到，有一回，他讀到書裏說的一句話，“愛一個人既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他戀愛經驗太少，無法驗證這句話的真實性，他努力尋找的愛的理由和結果，在父親提出這個要求時，在風暴抵達時，他忽然就有了答案。
愛一個人何曾需要什麽理由？厭一個人才能說出無數的理由，可愛就是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地願意為他抵禦一切抵達的風暴，願意將所有事情排在他的身後，權利，事業，金錢，名譽，那些窮盡一生所追求的風采，都不如愛人的顰顰一笑。
如果有人現在來問他周道森，你找到愛的答案了嗎？他會說，找到了，太簡單了，就在眼前，那個答案就叫虞貞。
虞貞就是一切疑問的答案，愛很霸道，因為它不需要給你什麽理由，愛就是愛，它從不允許你的質疑。
“你聽到了嗎？”周遠山這句話沒有得到回應，似乎有種更堅定的東西在周道森的眼裏浮現，周遠山當即訓斥，“周道森！”
冰點空氣裏蕩著新鮮的怒火，父親盛怒的模樣會牢牢刻在周道森的眼裏，提醒著他，和虞貞相愛的事有多麽浪漫，如果真愛必須經過考驗，那他就可以信誓旦旦對虞貞說愛了。
“凡森，你聽話些！”周母急切道，“我們培養你花了這麽多心血，不要讓我們失望，你迅速斷了這些事，我們會當做一切沒發生過，你的婚姻大事我和你爸不管，今後你找什麽樣的人都可以，不要再這麽亂來了。”
可以嗎？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嗎？自欺欺人的本事周道森還修煉得不夠到家，他想母親和父親也做不到的，為了他能斬斷他們眼裏的這份孽緣，母親什麽話都說出來了，周道森卻絲毫沒有動搖。
他冷靜地說：“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只能有一個，你們接受他。”
周遠山怒火攻心。
周道森說：“我沒在說笑，也不想氣你們，我現在非常清醒也足夠冷靜地在跟你們討論解決的辦法，雖然我完全不在乎你們的答案，但是爸媽，我還是希望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現在看著你們的態度，我想答案很清楚了，我不會得到你們的支持，沒關系，我不該強求你們接受我的選擇，那麽我希望你們也別來幹預我。”
周道森無比清醒地說：“我不愛幹那些叛逆的事，可如果我們之間沒有討論的可能，我選擇堅持自己，你們是這麽教我的，教我不該為了討好別人而罔顧了自己的感受，我愛虞貞，不會因為任何事和他斷了關系，我要了他了，媽，您說過的，那就該對別人一輩子負責的。”
“住嘴！”周遠山無法聽到他的兒子說愛這個字，尤其對著另一個男人，“周道森，你給我住嘴……”
周道森非常聽訓，將態度表明之後，不再有什麽爭辯。
父子爭執不下，周母雖也不能接受兒子的戀人是個男人這件事，可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她在周道森的眼裏看到了強勢和不可語冰的態度，她選擇了沈默。
周遠山那天急火攻心，吐了血，卻堅持著不去醫院，他說自己活著還不如死了，如果早知自己的兒子是個畜生。
性取向這種事屬於兩種極端，接受的都較為開放，不接受的完全不允許，周遠山和妻子年齡大了，早已適應不了新的社會和觀念。周道森的家風很正，按理說他的性取向不該是男人，這東西有先天性嗎？周遠山不知道，他想來只覺得可恥。
周道森和父親沒有辯解出一個高下來，雙方各執己見，各自堅定，誰也沒有委曲求全，周道森不想氣他的父親，而這事是沒有和平解決的辦法的，他必須要父母看到他的態度。
溝通無效，風波暫止，由著父親急火攻心吐了血而暫停了紛爭，周遠山離開的時候，周道森望著他的背影，是愧疚的，要他再來一次，他卻還是會選擇這麽做，這麽說。
母親只對他搖頭，別的沒說，無可互通的思想，時間會抹去紛爭的怒火，但不會得到正向的結果，父母的名聲，大致要受到一些質疑了。
拖一家人下水是周道森不想看見的，他沒有改變現狀的辦法，因為他就是周遠山的兒子，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們之間存在血緣關系，即使不在一個戶口本了，炮火也會波及他的家人。
周道森為此感到慚愧，血緣是不可能斬斷的，他只能祈禱著這件事帶給周家的影響快速翻篇。
這件事之後，周道森沒有追問是誰告的秘，因無論是誰，結果已經定了，他敢作敢當，得知這件事除了讓對方難堪什麽也不會有，現下他無心計較這些，首先能夠排除的是他的妹妹。
周談希得知父母和哥哥的爭吵後，次日就來看了哥哥，周道森讓她有空回趟家，現下大姐不在，自己的出現也只會讓父母怒火攻心，唯有周談希還能安撫一二，周談希說那自然不必說，她這周就回去。
父親病了，從上海回去之後，就住院了。
周家的人都來慰問，表達關心，然而什麽答案也沒得到，除了本家人，別人不知周教授為什麽住院。
周談希在電話裏匯報父母的情況給哥哥，周道森偶爾能從電話裏聽到父親的呵斥：“我沒有這樣的兒子！”
周道森只叮囑周談希，好好照顧父親，周談希讓他放心，妹妹的貼心至少可以彌補一些他帶來的罪孽。
從和父母爭執過之後，周道森的心頭就始終有一抹陰霾沒有散去，他日常沒有表現出什麽來，只偶爾的發呆和頻繁的電話，讓虞貞憂心。
這天夜裏，周道森坐在落地窗邊，手邊是剛剛通過電話的手機。
虞貞來到他面前，坐在他的腿上，靜靜地看著他。
周道森撐起一個笑容來，兩人靜坐無言，神色裏卻是千言萬語。
虞貞撫摸著周道森的臉頰，他曾經還產生過扇周道森巴掌的沖動呢，可幸好他沒有這麽做，每次想來他都無比慶幸自己按住了那份沖動，他的戀人為他挨得這兩巴掌，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再也不舍得打周道森了。
“要回去看看嗎？”虞貞知他的憂慮，“你很擔心。”
父親回去後住院至今，周道森從周談希那兒了解到父親因急火攻心而引發了一系列的身體疾病，回朝海後就一病不起了，母親掛心，沒有再登過話劇的舞臺。
“如果我的出現只會讓他病情加重，我回去的意義是什麽呢？”周道森扣住虞貞的腰，他的手心很熱，隔著一層衣料貼著虞貞，“我不想跟他們作對，但是我愛你阿貞，想讓身邊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虞貞捧起周道森的手，輕輕捏著他的手指，他的戀人為難痛苦，他亦不會好受：“周哥，我不需要這些證明的，即使你爸媽不認可我也是沒關系的，我們能在一起就可以了，不要為了給我什麽名義再去和家人紛爭了，我非常滿足，真的，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們當著你的面給我介紹別人，心裏不會難受嗎？”
“沒有關系的，都沒有關系的……”
“我有關系，”周道森搶斷他的話，捧住虞貞的臉，“我們的路還長著呢，難道一輩子都偷偷摸摸嗎？我不需要得到他們的祝福和支持，我只要他們知道你的存在，你對於我的意義，你和我的關系。”
周道森是個做了選擇就會堅定不移的人，完全不會因為外界的因素而產生任何的動搖，這是他的優點，可有時這個優點會帶來很大的沖突，是把雙刃劍。
“不要因為我父母的態度產生別離的思想，我不允許，”周道森攬住虞貞的腦袋，命令道：“阿貞，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離開我，二十多年來，我未曾感到現在的滿足和快樂，每一天都讓我充滿期待，和你相愛這件事令我血液沸騰，我對你始於皮囊之欲，膚淺下賤，你可以質疑我的起始動機，但你一定不能質疑我現在有多愛你。”
虞貞悶在周道森的肩頸，聽他沈重的呼吸，一開始，誰也不會想到他們的情感會演變到如此深度。
他毀了周道森，他拉了他下水，自然沒有拋棄他的資格，虞貞深深擁住他。
“不會離開你的，周道森，”虞貞向他承諾，“會永遠待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任何事。阿貞也很愛你啊，很需要你，很不能離開你。”
周道森與父母爭執之後，心情就搖擺不定，睡眠也出現了問題，虞貞知道他的為難和對父母的愧疚，說了許多撫慰他的話，那天夜裏，周道森頭一次比他先睡過去。
虞貞被他擁著，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稍微的扭身也會驚動周道森，他近期睡眠不好，虞貞盡管姿勢久了不太舒服，也沒有什麽動作，他安靜地被周道森擁著，在夜色裏聽他平穩的呼吸。
他也想是個女孩，那樣至少難題能解一些，他也想是個家世學歷都漂亮的女孩，那樣一切都迎刃而解，但是造化弄人，哪有那麽多剛剛好的戀愛，每一對走下去的情侶都不容易。
虞貞夜半濕了眼角，他難過，因為他感到無能為力，周道森為他對抗一切的態度令他難過，周道森被打了他難過，周道森的困境他也難過，他沒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如果有，他一定會赴湯蹈火，他不想讓周道森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他想分擔。
可他能做什麽呢？他能改變自己的性別嗎？還是立刻考上一個好的大學？能抹去周家父母的記憶嗎？能一切重新開始？即使他能破天荒地做到這些，周家父母也已經見到他了，得知這些事了。
他能做的很少，只有待在周道森的身邊，讓他安心罷了。
距離事情爆發過去了幾個月後，周教授出院，那時，周道森才逐漸振作起來。虞貞這幾個月飛往各大秀場也不忘記尋找能夠解決難題的機會，他會詢問身邊的人，但那些意見都不足以用來對付周家的父母。
漸漸的，虞貞有些頹喪了。
九月十八日，立冬，上海進入冷風暴時期，好多年沒有飄雪的城市，竟在立冬那天飄了一場詭異的雪，炸出了無數人的嚎啕，隔著高樓大廈，共享同一份天外之喜。
虞貞也很訝異，天氣預報沒說會飄雪，而且他在上海待過那麽多年，終年難見一場雪，最高的記錄連續六年未曾有一片雪花落下，冬至這天的雪來得突兀，看勢頭一時半會還停不下來。
虞貞仰望上空，雪花落在手心裏，人最難揣測的莫過於天意。
加美的公司大樓下，工作人員戴著手套更換立牌，如今他已不用來公司報道，加美首席男模的地位足以使他出入自由，然而他依然會定時地在周一出現在公司的大樓總部，錦上添花沒得可貴，雪中送炭的情意才叫人銘記於心，虞貞時刻不忘，是誰拯救他於困境之中。
加美不好，但沒有哪個公司是完美的，加美為他清掃障礙，力捧他回歸舞臺，他便心安理得做那棵盛放的搖錢樹，互惠互利，與加美唇齒相依。
“虞貞？”忽地，耳邊響起一道陌生的女音，在加美，沒有人喚他的本名，虞貞微楞了楞，擡起眼眸，看清了面前一張銳利的容顏。
加美的公司大樓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撐傘的女人，那人脖頸裏纏著圍巾，穿著厚重的大衣和長靴，另一手提著根細支香煙，黑色的煙桿摩挲在女人的指尖，女人對他露出一張笑顏，勾唇說：“你好呀。”
虞貞錯愕地說：“您好。”
女人擡步走上前來，她的笑容帶著令人心虛的魅力，好似在她面前你無需耍什麽花招，因為她都能看透，她明明在笑著，但虞貞閱人無數，他能感知到女人殺伐決斷的魅力。
“很好奇我的身份對不對？”女人擡高傘把，換了一只手提煙，騰出的手遞向虞貞，面帶笑意地說：“我叫周婉如，是你愛人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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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而至的風暴, 毫無預兆，虞貞聞聲擡頭看過去，聽到這一聲時楞住了。
門前的不速之客並非他人, 他們的身份使得虞貞不由得放大了些瞳孔, 周道森的身影擋住了許多畫面，可外面二老的臉色和暴怒的氣勢, 依然沒有逃過虞貞的眼睛。
就在今天這個晴空萬裏的日子，在他們沒有任何準備時, 突然而至的風暴打破了計劃的美好, 虞貞頓時手足無措，楞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麽反應。
周道森松開門把手, 退後了幾步，父母的目光輕易地抵達到屋子裏衣衫不整的虞貞身上，二老迅速別開頭, 周道森說：“請進。”
他讓開路, 回眸喚了聲：“阿貞, 這是我爸媽。”
同時向父母介紹道：“虞貞，我男朋友。”
父母二人踏進屋子裏, 這是家醜, 他們不願意宣揚, 周教授臉色青白地看著虞貞, 難堪道：“你瘋了。”
周道森不知所謂地笑了一聲：“這是我們的家事，別牽扯別人，給我點時間，行嗎媽？”
周母別開了頭, 非禮勿視，二老沒答應, 但也都默默地扭開了視線。
周道森知道他們許了，反身走向虞貞，周道森拿起沙發上自己的外衣，裹在他身上，低聲說：“出去玩一會，看看風景，就當放松自己，別走太遠，我待會去找你。”
虞貞撫向他被打的那半張臉，周道森的眉眼是平靜的，靜得有幾分反常。
“沒事，”周道森捉住他的手，親吻了他的手指，“先回房間換衣服。”
他帶著虞貞回臥室，貼心地替虞貞穿上衣服，摘下了他腿上的鏈條，扔在一邊。
虞貞心疼地看著周道森，在周道森給他穿褲子的時候，還在出神，“我陪你一起面對。”
他做好迎接風暴的準備了，雖然一時半會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很早之前，他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的。
周道森不以為意，將休閑褲套在虞貞的身上，打了個結，笑著說：“不用，我自己處理，總有這麽一天的，你我都知道。”
“可是周哥……”
周道森按住了虞貞的唇，虞貞噤聲了，周道森提過鞋子來，丟在虞貞的腳下，“他們是我父母，能殺了我嗎？”
虞貞在這裏，反而叫這一家人不好將話說開，或許還會牽扯得更亂些，虞貞冷靜下來，不再有什麽想法了。
“好好談，不要發脾氣，”虞貞叮囑周道森，周道森不是沖動的人，可周道森也有厲害的時候，虞貞擔心，“談不攏也沒關系，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不會離開你。”
他很堅定，不會產生任何動搖，打從上一次的分手紛爭之後，虞貞不敢也不會再生那些別離的心思，他和周道森相愛了，這是既定事實，不可改變，也不會再由那些外界因素動搖，他不想讓周道森失望了，不想再以為他好的名義傷他的心了。
“好，”周道森答應他，再一次親吻了他的手指，“晚上陪你一起吃飯。”
虞貞踮起腳，深深地擁住他，無論是兩個人還是一個人面對這場風暴，這場風暴都是存在的，壓力都是一樣的，虞貞知曉周道森的心思，他想和周道森一起面對，但如果情況不允許，他也不會執迷不悟。
“聊完了給我打電話，我回來陪你。”虞貞叮囑著，“我愛你周道森，不會離開你，你可以由著壓力先放棄我，我會繼續纏著你，我願意背負那些罵名來愛你，虞貞……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分手了。”
周道森親吻他的耳朵，回擁住他：“有你這句話，我什麽都不怕。”
兩人相互穩定對方的心情，把心交給對方，承諾萬千。
從臥室裏出來時，虞貞收拾好了心緒，他知道周道森的父母此刻在氣頭上，離開時還是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周道森的父母當然沒有回應，虞貞回眸望著周道森，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關上房門，周道森回身走向客廳，請父母入座，二老無動於衷。
周道森說：“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該解決嗎？”
周教授冷臉訓斥：“你簡直就是瘋了。”
周道森自顧自倒了水給對方，略收拾了下沙發，“也許吧，愛情不就是這樣嗎，莫名其妙的。”
“愛情？你這叫愛情嗎？”周教授怒火沖天，“周道森，你在幹什麽自己知道嗎？你混賬！”
大名鼎鼎的周教授，為政法培養出了無數的人才，然而再如何厲害的成就，也不會耽誤一個人的思想禁錮，早戀在他的眼裏都被嚴格禁止，同性戀自不必提，那簡直就是大逆不道。
周遠山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會搞出這麽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惡性事件來，周道森活得標準，聽話，按照他的預設路線培養，成長，從來就沒有犯過不可原諒的錯，連生活中細小的錯誤也極少出現，作業本全優，考試全對，上學時期連一次遲到事件都沒有。
他井井有條地安排著一切，是父母長輩眼裏無可挑剔的好孩子。
人長大了，難免有自己的想法，畢業後周道森生了點歪心思，喜歡一些暴力運動，周遠山夫妻也在阻止引導了，周道森沒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說明他還是聽話的，可如果早知道他會整這麽一出混賬事，周遠山寧可給他打拳擊的自由。
周母對自己兒子是了解的，這件事還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她時常在丈夫面前維護自己的兒女，希望嚴苛的丈夫給兒女們喘息的空間，當下這件事周母卻不能和周道森站在同一條線。
她搖搖頭，恨鐵不成鋼地望著自己的心血：“凡森，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你要毀了周家，還是毀了你爸，毀了婉如和希希？！”
周道森冷靜地看過去，母親的臉色僵硬，賢妻良母這個角色，他母親當的最妥帖，他從未在母親臉上看到過這樣失望的神情。
“凡森，快回頭吧，你錯了，你錯大了，”周母拉住周道森的胳膊，“現在還沒有很多人知道，快些斷了吧，啊？”
周道森堅定地說：“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他斷了的，我要了他了。”
母親臉色一僵，周遠山更是暴跳如雷。
“你瘋了，你真他媽瘋了！”周遠山怒不可遏，疾步上前，氣得手臂發抖，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周道森的臉上，暴力不會解決問題，但這對父母的忍無可忍，周遠山渾身發抖，“周道森……周道森……”
父親指著他的手顫抖不已，母親急得淚如雨下，她倉皇抱住了丈夫的手臂，看向周道森的目光痛惜又惱火。
“凡森，別氣你爸，好好說話，還有挽救餘地的，”周母慌得不知所以，語無倫次，“是父母把你管太嚴了對不對？媽知道外面這些誘惑很大，一時抵抗不住沒有關系的，凡森，咱們斷了就好……”
“是我勾引他的，”周道森拿拇指壓了壓臉，父親的巴掌沒收力道，扇得他嘴角有點紅，也刺痛，“媽，他有什麽本事勾引我？是我犯賤，他不要我都不行，我強.暴他，他允不允許都沒用，我就喜歡他，我看見他第一眼就下流得不行了，非他不可。”
“你，你……”周遠山當即就要再甩巴掌過去，被妻子牢牢地抱住了手臂。
周母火急火燎，花容失色的臉布滿了著急的淚痕：“周凡森，你簡直是個混賬，你幹出這種事來……你竟然能幹出這種事來！”
氣血上湧，周遠山感到大腦充血，神經被劇烈撕扯，妻子扶他在沙發上坐下，周母給他遞了杯水，但杯子被狠狠打翻，水濺濕了沙發和地板。
“周凡森！”周母大喝，“你的規矩呢？你要幹什麽？！”
周道森不再說話，他等著父親平息下來。
平地驚雷在這個午後爆炸，遠道而來的父母被周道森幾句話氣得血氣上湧，一時間喪失了斥責的能力，周遠山充滿殺心的目光瞪著自己的兒子，太陽穴的筋脈突突直跳，妻子的安慰聲在耳邊不停地回蕩，但只讓周遠山的心情更糟。
周遠山深知自己做父親差點意思，多年來對兒女的管教過分嚴厲，最大的一回矛盾也不過是對小女兒早戀的處罰，那件事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倍感愧疚。他年輕時行事果決，不容商議，對兒女無形中造成過心理陰影，他追悔莫及，這些年來面對小女兒無不感到懊悔。
他想要補償，對周談希比其他兩個孩子要更關心，這才使得父女之間的關系緩和下來，他自以為不會再發生那些難以處理的棘手事件，即使發生了，他也會吸取教訓，平心靜氣，給出合理的處理方式，可此時此刻，他說服不了自己冷靜。
“離開他，”周遠山捂著心口說，“任何方式，離開他。”
周道森一直在尋找愛上虞貞的理由，可是他找不到，有一回，他讀到書裏說的一句話，“愛一個人既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他戀愛經驗太少，無法驗證這句話的真實性，他努力尋找的愛的理由和結果，在父親提出這個要求時，在風暴抵達時，他忽然就有了答案。
愛一個人何曾需要什麽理由？厭一個人才能說出無數的理由，可愛就是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地願意為他抵禦一切抵達的風暴，願意將所有事情排在他的身後，權利，事業，金錢，名譽，那些窮盡一生所追求的風采，都不如愛人的顰顰一笑。
如果有人現在來問他周道森，你找到愛的答案了嗎？他會說，找到了，太簡單了，就在眼前，那個答案就叫虞貞。
虞貞就是一切疑問的答案，愛很霸道，因為它不需要給你什麽理由，愛就是愛，它從不允許你的質疑。
“你聽到了嗎？”周遠山這句話沒有得到回應，似乎有種更堅定的東西在周道森的眼裏浮現，周遠山當即訓斥，“周道森！”
冰點空氣裏蕩著新鮮的怒火，父親盛怒的模樣會牢牢刻在周道森的眼裏，提醒著他，和虞貞相愛的事有多麽浪漫，如果真愛必須經過考驗，那他就可以信誓旦旦對虞貞說愛了。
“凡森，你聽話些！”周母急切道，“我們培養你花了這麽多心血，不要讓我們失望，你迅速斷了這些事，我們會當做一切沒發生過，你的婚姻大事我和你爸不管，今後你找什麽樣的人都可以，不要再這麽亂來了。”
可以嗎？可以當做一切都沒發生嗎？自欺欺人的本事周道森還修煉得不夠到家，他想母親和父親也做不到的，為了他能斬斷他們眼裏的這份孽緣，母親什麽話都說出來了，周道森卻絲毫沒有動搖。
他冷靜地說：“這件事的處理方式只能有一個，你們接受他。”
周遠山怒火攻心。
周道森說：“我沒在說笑，也不想氣你們，我現在非常清醒也足夠冷靜地在跟你們討論解決的辦法，雖然我完全不在乎你們的答案，但是爸媽，我還是希望能夠得到你們的支持，現在看著你們的態度，我想答案很清楚了，我不會得到你們的支持，沒關系，我不該強求你們接受我的選擇，那麽我希望你們也別來幹預我。”
周道森無比清醒地說：“我不愛幹那些叛逆的事，可如果我們之間沒有討論的可能，我選擇堅持自己，你們是這麽教我的，教我不該為了討好別人而罔顧了自己的感受，我愛虞貞，不會因為任何事和他斷了關系，我要了他了，媽，您說過的，那就該對別人一輩子負責的。”
“住嘴！”周遠山無法聽到他的兒子說愛這個字，尤其對著另一個男人，“周道森，你給我住嘴……”
周道森非常聽訓，將態度表明之後，不再有什麽爭辯。
父子爭執不下，周母雖也不能接受兒子的戀人是個男人這件事，可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她在周道森的眼裏看到了強勢和不可語冰的態度，她選擇了沈默。
周遠山那天急火攻心，吐了血，卻堅持著不去醫院，他說自己活著還不如死了，如果早知自己的兒子是個畜生。
性取向這種事屬於兩種極端，接受的都較為開放，不接受的完全不允許，周遠山和妻子年齡大了，早已適應不了新的社會和觀念。周道森的家風很正，按理說他的性取向不該是男人，這東西有先天性嗎？周遠山不知道，他想來只覺得可恥。
周道森和父親沒有辯解出一個高下來，雙方各執己見，各自堅定，誰也沒有委曲求全，周道森不想氣他的父親，而這事是沒有和平解決的辦法的，他必須要父母看到他的態度。
溝通無效，風波暫止，由著父親急火攻心吐了血而暫停了紛爭，周遠山離開的時候，周道森望著他的背影，是愧疚的，要他再來一次，他卻還是會選擇這麽做，這麽說。
母親只對他搖頭，別的沒說，無可互通的思想，時間會抹去紛爭的怒火，但不會得到正向的結果，父母的名聲，大致要受到一些質疑了。
拖一家人下水是周道森不想看見的，他沒有改變現狀的辦法，因為他就是周遠山的兒子，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他們之間存在血緣關系，即使不在一個戶口本了，炮火也會波及他的家人。
周道森為此感到慚愧，血緣是不可能斬斷的，他只能祈禱著這件事帶給周家的影響快速翻篇。
這件事之後，周道森沒有追問是誰告的秘，因無論是誰，結果已經定了，他敢作敢當，得知這件事除了讓對方難堪什麽也不會有，現下他無心計較這些，首先能夠排除的是他的妹妹。
周談希得知父母和哥哥的爭吵後，次日就來看了哥哥，周道森讓她有空回趟家，現下大姐不在，自己的出現也只會讓父母怒火攻心，唯有周談希還能安撫一二，周談希說那自然不必說，她這周就回去。
父親病了，從上海回去之後，就住院了。
周家的人都來慰問，表達關心，然而什麽答案也沒得到，除了本家人，別人不知周教授為什麽住院。
周談希在電話裏匯報父母的情況給哥哥，周道森偶爾能從電話裏聽到父親的呵斥：“我沒有這樣的兒子！”
周道森只叮囑周談希，好好照顧父親，周談希讓他放心，妹妹的貼心至少可以彌補一些他帶來的罪孽。
從和父母爭執過之後，周道森的心頭就始終有一抹陰霾沒有散去，他日常沒有表現出什麽來，只偶爾的發呆和頻繁的電話，讓虞貞憂心。
這天夜裏，周道森坐在落地窗邊，手邊是剛剛通過電話的手機。
虞貞來到他面前，坐在他的腿上，靜靜地看著他。
周道森撐起一個笑容來，兩人靜坐無言，神色裏卻是千言萬語。
虞貞撫摸著周道森的臉頰，他曾經還產生過扇周道森巴掌的沖動呢，可幸好他沒有這麽做，每次想來他都無比慶幸自己按住了那份沖動，他的戀人為他挨得這兩巴掌，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他再也不舍得打周道森了。
“要回去看看嗎？”虞貞知他的憂慮，“你很擔心。”
父親回去後住院至今，周道森從周談希那兒了解到父親因急火攻心而引發了一系列的身體疾病，回朝海後就一病不起了，母親掛心，沒有再登過話劇的舞臺。
“如果我的出現只會讓他病情加重，我回去的意義是什麽呢？”周道森扣住虞貞的腰，他的手心很熱，隔著一層衣料貼著虞貞，“我不想跟他們作對，但是我愛你阿貞，想讓身邊的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虞貞捧起周道森的手，輕輕捏著他的手指，他的戀人為難痛苦，他亦不會好受：“周哥，我不需要這些證明的，即使你爸媽不認可我也是沒關系的，我們能在一起就可以了，不要為了給我什麽名義再去和家人紛爭了，我非常滿足，真的，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們當著你的面給我介紹別人，心裏不會難受嗎？”
“沒有關系的，都沒有關系的……”
“我有關系，”周道森搶斷他的話，捧住虞貞的臉，“我們的路還長著呢，難道一輩子都偷偷摸摸嗎？我不需要得到他們的祝福和支持，我只要他們知道你的存在，你對於我的意義，你和我的關系。”
周道森是個做了選擇就會堅定不移的人，完全不會因為外界的因素而產生任何的動搖，這是他的優點，可有時這個優點會帶來很大的沖突，是把雙刃劍。
“不要因為我父母的態度產生別離的思想，我不允許，”周道森攬住虞貞的腦袋，命令道：“阿貞，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離開我，二十多年來，我未曾感到現在的滿足和快樂，每一天都讓我充滿期待，和你相愛這件事令我血液沸騰，我對你始於皮囊之欲，膚淺下賤，你可以質疑我的起始動機，但你一定不能質疑我現在有多愛你。”
虞貞悶在周道森的肩頸，聽他沈重的呼吸，一開始，誰也不會想到他們的情感會演變到如此深度。
他毀了周道森，他拉了他下水，自然沒有拋棄他的資格，虞貞深深擁住他。
“不會離開你的，周道森，”虞貞向他承諾，“會永遠待在你身邊，無論發生任何事。阿貞也很愛你啊，很需要你，很不能離開你。”
周道森與父母爭執之後，心情就搖擺不定，睡眠也出現了問題，虞貞知道他的為難和對父母的愧疚，說了許多撫慰他的話，那天夜裏，周道森頭一次比他先睡過去。
虞貞被他擁著，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稍微的扭身也會驚動周道森，他近期睡眠不好，虞貞盡管姿勢久了不太舒服，也沒有什麽動作，他安靜地被周道森擁著，在夜色裏聽他平穩的呼吸。
他也想是個女孩，那樣至少難題能解一些，他也想是個家世學歷都漂亮的女孩，那樣一切都迎刃而解，但是造化弄人，哪有那麽多剛剛好的戀愛，每一對走下去的情侶都不容易。
虞貞夜半濕了眼角，他難過，因為他感到無能為力，周道森為他對抗一切的態度令他難過，周道森被打了他難過，周道森的困境他也難過，他沒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如果有，他一定會赴湯蹈火，他不想讓周道森一個人承受這一切。
他想分擔。
可他能做什麽呢？他能改變自己的性別嗎？還是立刻考上一個好的大學？能抹去周家父母的記憶嗎？能一切重新開始？即使他能破天荒地做到這些，周家父母也已經見到他了，得知這些事了。
他能做的很少，只有待在周道森的身邊，讓他安心罷了。
距離事情爆發過去了幾個月後，周教授出院，那時，周道森才逐漸振作起來。虞貞這幾個月飛往各大秀場也不忘記尋找能夠解決難題的機會，他會詢問身邊的人，但那些意見都不足以用來對付周家的父母。
漸漸的，虞貞有些頹喪了。
九月十八日，立冬，上海進入冷風暴時期，好多年沒有飄雪的城市，竟在立冬那天飄了一場詭異的雪，炸出了無數人的嚎啕，隔著高樓大廈，共享同一份天外之喜。
虞貞也很訝異，天氣預報沒說會飄雪，而且他在上海待過那麽多年，終年難見一場雪，最高的記錄連續六年未曾有一片雪花落下，冬至這天的雪來得突兀，看勢頭一時半會還停不下來。
虞貞仰望上空，雪花落在手心裏，人最難揣測的莫過於天意。
加美的公司大樓下，工作人員戴著手套更換立牌，如今他已不用來公司報道，加美首席男模的地位足以使他出入自由，然而他依然會定時地在周一出現在公司的大樓總部，錦上添花沒得可貴，雪中送炭的情意才叫人銘記於心，虞貞時刻不忘，是誰拯救他於困境之中。
加美不好，但沒有哪個公司是完美的，加美為他清掃障礙，力捧他回歸舞臺，他便心安理得做那棵盛放的搖錢樹，互惠互利，與加美唇齒相依。
“虞貞？”忽地，耳邊響起一道陌生的女音，在加美，沒有人喚他的本名，虞貞微楞了楞，擡起眼眸，看清了面前一張銳利的容顏。
加美的公司大樓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撐傘的女人，那人脖頸裏纏著圍巾，穿著厚重的大衣和長靴，另一手提著根細支香煙，黑色的煙桿摩挲在女人的指尖，女人對他露出一張笑顏，勾唇說：“你好呀。”
虞貞錯愕地說：“您好。”
女人擡步走上前來，她的笑容帶著令人心虛的魅力，好似在她面前你無需耍什麽花招，因為她都能看透，她明明在笑著，但虞貞閱人無數，他能感知到女人殺伐決斷的魅力。
“很好奇我的身份對不對？”女人擡高傘把，換了一只手提煙，騰出的手遞向虞貞，面帶笑意地說：“我叫周婉如，是你愛人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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