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公平的靈魂。

關燈
第71章  公平的靈魂。

每個城市的習俗不同, 新婚宴早中晚都有,按照朝海這兒的規矩,第二天早上親近的朋友還要在新人這兒吃一頓才算完。

新人雙方的父母都留在酒店招呼客人, 一大早熱熱鬧鬧, 與賓客聊天,請賓客入席, 新婚的喜慶氛圍還沒有散,酒店的客人也來討彩頭, 朝海有這樣的說法, 新婚宴上任何一件物品或者裝飾花都能帶來幸運,於是陌生人也會上前祝福, 並討一只花帶走。

窗外是艷陽天,微風拂面,光照打在鮮亮的肌膚上, 照著滿身的愛欲。

虞貞站在窗口, 套上一件襯衫, 低頭專心地扣著紐扣,樓下的喧囂傳進耳朵裏, 賓客都起來了, 他這個伴郎還需要幫好朋友善後, 虞貞不敢多耽誤, 怕誤了時辰,套上衣服,就準備出去了。

扭頭看見床上正盯著他的男人,周道森醒了, 虞貞和他四目相對,踏上前去, 低頭吻了下周道森的唇,說:“我下去了。”

周道森的拇指按在他的脖頸裏,刮弄紅了的肌膚,那個位置過於鮮艷,誰都知道發生了什麽好事,他提醒道:“不處理?”

虞貞低頭看看,撫摸自己的脖頸,說道:“沒關系,我不怕人知道。”

周道森躺著,他的胸口也同樣留下了抓痕,小貓弄了他一身傷,可見昨晚的激烈程度,彼此都有些喪心病狂。

“我不陪你去了。”周道森說,他有些犯懶,但虞貞需要,他會毫不猶豫地起床。

虞貞笑了笑說:“你本來就不是受邀的客人,好好在這裏待著吧,待會我招待完他們,給你帶吃的過來,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周道森一本正經地說:“想吃你。”

虞貞點他的嘴唇:“學會油嘴滑舌了。”

周道森握住他的手指,否認這件事,他說的是真心話。

虞貞笑了:“昨晚還沒吃夠啊?”

周道森側過頭,握著虞貞的手指放在了唇邊:“我是色鬼,重欲,你說的。”

虞貞趴下來,親了下周道森的臉蛋,用手背刮著他的臉頰,眼裏憧憬地說:“我突然有些好奇我們的婚禮了,周道森,好想嫁給你。”

情話張口就來,虞貞調情是一把好手,他和周道森逐漸吃透了彼此,再也不是剛定下關系那會的無措了。

周道森說:“怎麽不說是娶我回去?我不是你老婆嗎?”

“好啊,那我娶你,你要多少彩禮?我從今天開始給你備著,五金呢,喜歡哪個品牌?”虞貞蹬鼻子上臉,說的煞有其事一般,周道森還認真思考了起來。

“娶我可有點貴,我不要彩禮,我要你的心,”周道森刮著虞貞的鼻子,動作緩慢,昨晚的勢在必得在眼裏還未完全退去,“要你跟我在一起堅定的決心,這輩子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只能跟我在一起,任何人都拆不散我們,任何事都不會阻礙我們,做得到嗎?”

虞貞托腮,為難道:“啊,周哥,你怎麽還在記仇啊?我都答應你了,我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想法了,我那些日子情緒有問題,你知道的呀,怎麽還要提這個,我錯了,別再提這個了,叫我難堪。”

他露出一副委屈的臉,這事真叫虞貞長了一個好大的記性,他再也不敢說分手了,周道森太難哄了。

“你也知道難堪?”周道森支起一條腿,無比愜意地盯著擡不起頭的小貓說:“沒有心的東西,我一點兒不比你好受,得知你在計劃跟我分手的時候,我真想掐死你。”

虞貞捧著他的手,躺在他的掌心裏:“你舍得嗎?舍了我這一個,你可再也找不到這麽漂亮的男朋友了。”

“我不要了,”周道森說:“我單身一輩子就是了,我怕什麽?”

兩人一言一語,計較了起來。

咚咚,酒店房門響了。

虞貞擡頭看過去,應了一聲,不再與周道森扯皮,“好了,我要去忙了,你舍不得掐死我,我知道,我也不會再有那種心思,周哥,不許再惱了,也不許再提了,就當沒有這回事,我去了。”

虞貞低頭親了下周道森的唇,他身為伴郎事情還沒完呢,周道森放他去了。

床邊堆積著不堪入目的長袍,虞貞掠過去時,還是停了下來,將它撿到了一邊,回頭和周道森暧昧相視一眼,情意綿綿,他打開房門出去了。

周道森躺回去,聽著開門那一瞬間傳來的談話聲,回朝海是突然的事,回來了,難免得往家裏走一趟了。

他打電話給母親,轉告了這件事。

手機裏來了段晨的消息,邀請他去玩,周道森忙活了幾個月,很久沒有放松過了,他答應了。

虞貞身上攜著吻痕,從房間裏一出來就被人多番打量,他是故意露出來的,自然知曉那些目光。

換掉了長袍,他穿一身簡單的正裝,白襯衫黑褲子,沒挽頭發,發帶輕輕一綁,便陪著王寶書的家人一起招待賓客去了。

“來來來,小虞。”王寶書的母親站在一邊喚他,對虞貞招手。

虞貞過去了,王阿姨四處看了看,往他手裏塞了個大紅包,虞貞一掂量,那分量不輕。

王阿姨掩著嘴巴,低聲說:“寶書讓給你的,裏面阿姨又多塞了點,你收著,你一個人在上海,用錢的地方多,照顧好自己。”

虞貞受寵若驚,推拒道:“不用的,我有存款的……”

“這是咱們這兒的規矩,寶書就你這一個伴郎,跟著我們忙上忙下的,那頭也給了伴娘,這頭少不了你的,阿姨也沒塞多少,就一點心意,阿姨知道你過得不容易,你那些事阿姨不懂,反正你好好過日子,啊。”王阿姨態度堅決,“不能拒絕的,這是新人的禮,沒得拒絕的道理。”

虞貞提著紅包,塞進了西裝褲裏,知趣地說:“我收著了。”

“這才對嘛。”王阿姨摸了摸虞貞的脊背,“好孩子,長得真俊,阿姨頭一次見你就喜歡,生不出這樣的來,真羨慕你媽。”

虞貞笑笑,陪王寶書母親聊了會,入席吃了宴席的最後一餐。

宴席最後王寶書換了正裝回來,幫著送人,老同學那一桌有人忙,昨晚就走了,沒走的王寶書也給安排了房間,這跟著一個個送出去,整個流程沒有可以詬病的地方,有老人家坐鎮,酒席辦得非常成功。

送人的時候,王寶書發現了什麽,問虞貞:“怎麽你男朋友沒出來?”

虞貞捧著一束花,將它擺在桌子上,慢條斯理地應:“在房間裏休息,他又不在賓客名單上。”

王寶書嘖了聲:“你跟誰倆呢,還在不在的,他是你男朋友,來了不讓他入席什麽意思?這弄得好像我沒禮數了,待會我請他單獨吃?”

“行了你,”虞貞剜他一眼,“我們倆少你那一頓飯啊?你這還有一堆事呢,忙著吧。”

王寶書打聽著虞貞在上海的生活,感慨著說還是上海適合他,虞貞問他為什麽,王寶書的回答是他從不覺得虞貞應該窩在小地方,他有一張適合大城市的臉和氣質,原本就是從小培養出來的名模,虞貞還是更適合大城市的繁華。

那兒機會多,王寶書相信虞貞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虞貞:“那謝你吉言了。”

新郎官的吉言還是有幾分撫慰人心的,虞貞和王寶書肩並肩回到酒店,兩人散了煙,對王寶書來說,虞貞既是他的伴郎,又是他的媒人,沒有虞貞,他是追不到他老婆的。

王寶書的老婆當年可是虞貞的小迷妹,學校裏喜歡虞貞的人太多了,他出現在哪兒哪兒就是一窩蜂的人,即使哪也不去,待在教室裏,窗口的人頭攢動也很能說明問題,虞貞長得太牛逼了,王寶書每回看都有同樣的感慨。

不怪他老婆也喜歡他,幸虧虞貞喜歡男人,否則王寶書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把老婆追到手。

王寶書的婚禮上,虞貞見到了不少老面孔,大多數人對虞貞過去那些事不太了解,來問他為什麽不走秀了,怎麽網絡上搜不到他的資料了,虞貞敷衍地應付了過去,伴郎的任務結束後,他給周道森打包了早餐,送到房間裏。

那時都十點半了。

兩人參加完這場酒席,沒有立刻離開,回到了朝海,肯定是要去慰問老朋友的,下午他們去了段晨那兒。

段晨高興得很,非常歡迎兩人的到來,在得知他們情感穩定的時候,段晨松了口氣,他依然記得虞貞離開時的狀態,先是關心了下虞貞。

“我沒事了,謝謝段老板的照顧,之前給你添麻煩了。”虞貞恢覆了段晨熟識的樣子,感情是毒藥,卻也是一劑良藥。

段晨說:“你都不知道你那段日子有多嚇人,不過現在沒事就行,看見你倆穩定了,我替你們高興。”

搏擊館的業務沒有停,但要說這裏是個搏擊館已經不準確了,段晨開拓了許多新的業務,臺球也比虞貞離開之前的範圍大了許多,段晨說這是多方面發展,現在只經營一個業務容易餓死,他的明星拳擊手離開,擂臺賽的熱度就降了。

周道森離開以後,能踢館的人就來了,段晨為他可惜,本來還期望著周道森能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否則太埋沒他的能力了,但再聽到周道森在上海如今的發展,段晨也不替他遺憾了。

周道森既然來了,肯定是要上去打一場的,虞貞和段晨在下面給他鼓勁加油,周道森整理拳擊手套的同時低頭說:“你過來當我對手。”

虞貞說:“你開玩笑呢周哥?”

周道森扶著繩索來:“是你起哄讓我玩的,你不當誰當?難道我剛回來就去打別人?”

虞貞半推半就地登上了擂臺:“打就打。”

周道森把他哄了上來。

虞貞心血來潮時產生過打擂臺的想法,不過現在他沒事了,不需要靠著擂臺賽發洩什麽,周道森的實力和體格都遠在他之上,跟他打虞貞毫無勝算。

段晨壓根也沒把兩人的較量當比賽看,純粹是情趣,周道森的拳頭也沒有傷到虞貞,倒是把虞貞逼到了角落,抵著他的胸口說:“你行不行?”

虞貞一拳打在周道森的腰上,看不得周道森嘚瑟,他下手頗狠,砸得周道森擰了下眉頭。

“叫你欺負我。”虞貞得意洋洋,“知道我師父誰嗎?”

周道森故作好奇:“誰呀?”

虞貞驕傲地說:“他曾經可是這兒的明星選手。”

學了點拳擊的皮毛,還是周道森教他的,暧昧的日子裏,虞貞耍了不少手段,但周道森就全然無辜嗎?當然不,他允許虞貞對他耍手段,並配合了他的手段,這段感情兩方都有意,彼此都相互吸引著,周道森更加高明,他看似是虞貞的獵物,實際上卻是詭計多端的捕手。

周道森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自然不能跟別人開戰,他是來放松的,不是來踢館的,搏擊館裏許多拳擊手換新了,擔心他們太過認真,破壞了輕松的氛圍,周道森沒有允許段晨給他找真的拳擊手來較量。

倒是欽點虞貞當他的陪玩了。

虞貞用三腳貓功夫跟周道森打得有來有回,正面打不過,老幹那偷襲的事兒,一會說周道森把他打疼了,一會要鬧情緒,他往周道森身上砸拳頭的時候那叫一個果決,周道森不怨他,這只貓壞,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跟段晨敘了敘舊,周道森回了趟家,沒有多留,大姐回來了,和周道森多聊了幾句,一家人攢局,說讓周談希也回來,很久沒有吃團圓飯了,大姐常年不著家,機會難得。

攢局是攢不出來的,周道森急著回上海,而周談希一時也根本脫不開身,周道森這一趟沒多耽誤功夫,虞貞還在等他,他以工作為借口,晚上就和虞貞回上海了。

“不多跟家人聚聚嗎?”虞貞羨慕地說:“如果我的家人也那麽好,我應該也願意常回家的。”

“如果你不在身邊,我會,”周道森說:“但我不想你久等,希希也沒回來,再定時間吧。”

虞貞羨慕周道森的家庭,他在想,如果他也有兄弟姐妹的話,是不是也可以跟他們說說自己的委屈和心裏話?父母不愛他這個事實他也不必耿耿於懷,他會有疼他的哥哥,或關心他的妹妹。

那樣就夠了。

周道森看過去:“怎麽了?”

虞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沒,周哥,想跟你永遠在一起。”

“這很簡單,”周道森說:“只需要你意志堅定就可以。”

“你就不會變心嗎?”

“我即使變心也會承擔我的責任,我要了你,這輩子非你不可,”周道森用力回握住虞貞的手,“我不能保證我永遠不變心,人並非長情的生物,激情總會退散,我無法預知未來,但我可以向你承諾的是,周道森不是濫情的人,他很難愛上一個人,在你發現他能愛上另一個人之前,這輩子恐怕早就過完了。”

人最了解自己。

虞貞和他共赴上海,那個承載多種可能的地方,他答應道:“所以我只需要守好自己的心,我會做到的,周哥,我有點兒壞,但我真的很愛你。”

他們彼此承諾對方,承諾是一件美事,虞貞不輕易地給出去,他的心曾經被粉碎,墜入谷底,名利場上無真話,他以為,他再也不會跟一個人相愛了。

他很幸運,好像過去十多年的苦難,都是為了遇見周道森。

他偶爾相信一下上帝吧,相信天自有安排,結果是周道森,他過去的難堪就值得了幾分,虞貞這樣安慰自己,回眸看向自己的過去時,好受了許多。

繁華亂人心智,上海沒那麽可怕了,在虞貞眼裏,它成為了新的城市。

·

簡歷的事情在時隔多天後,得到了一個不錯的回覆。

一個中型企業的助理職位落到了虞貞的手裏,和之前給唐繪當秘書差不多,但這個崗位不叫秘書,叫助理。只負責給老板開車,定車程機票之類的,日常瑣碎的活兒也不需要虞貞來做,有老板的貼身秘書做,開放這個職位是為了給秘書卸重,秘書的工作繁瑣,已經無法只身一人完成這許多事了。

虞貞得到這個崗位後,經過唐繪的事,長了個記性,但他這回多心了。

企業老板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人非常颯爽,面相看起來相當正直,女老板工作時雷厲風行,私下裏也沒有特殊的癖好,公事公辦,沒有發生任何不應該的事。

這份工作非常適合虞貞,女老板的所作所為消解了唐繪帶來的偏見。

“小虞,下午六點我在七樓有會,到時候替我準備下多媒體,謝謝。”女老板拎著文件迅速走進了辦公室,人非常忙碌。

虞貞立刻去準備,老板的秘書人也友善,但免不了工作太忙人會著急,她會跟虞貞分享咖啡,但有時候也會厲聲呵斥,虞貞對此並不介懷。

這是一家服裝企業,公司內部會自行培養模特,三流的野模只用來展示服裝,女老板會親自跑代理工廠,聯系設計師,查閱服裝方案,虞貞常載她去那些代理工廠看服裝進度。

老板開會的時候,虞貞會跟在一邊,或站在門外聽,多媒體的服裝方案在全方位展現,優缺點都被放大,老板會在會議室裏訓人,有時因為服裝進度,或設計不滿意,也會因為模特產生脾氣,有事當面訓,總比背地裏繞來繞去能提高進展。

“……還有上次那個齊劉海模特,爹的,什麽東西?我錢砸下去了,不是為了養閑人,這一次的展如果再出現相同的問題,這個月薪水單報表為零,我說到做到。”女老板沒有厲聲呵斥,但每個人都嚴陣以待,垂頭聽訓。

“花錢,請高級模特來,”老板撂了鋼筆,“給你們做示範。”

這場會議開得比較久,後半場老板一直在訓人,但這個老板的優點是,不會轉移炮火,出了會議室,她不會拿別人撒氣。

虞貞這份工作做了幾天,周道森擔心事情重演,來探過班,得知這份工作還不錯,才放心了一些。

夜晚虞貞和周道森相擁而眠,周道森察覺他心裏有事,點了燈,問他怎麽了。

“沒。”虞貞說不上來,“挺好的。”

周道森沒有聽他糊弄:“有什麽心事跟我說,不許瞞我。”

虞貞擡起頭,看著他,昏暗的光線照著周道森憂心的眼,他趴在周道森身上,撥著他的睡衣紐扣,聲線低沈:“真的沒有什麽心事,可能是新工作新環境,我一時還沒有適應吧。”

他說不上來自己有什麽心事,但好像總有什麽東西在催促他,他搞不明白。

周道森擡起他的下巴:“我今天見了,人不可貌相,但你這個老板給我的感覺還不錯。”

虞貞說:“嗯,她是挺好,我不是因為她,我也不太說得上來,周哥,我不知道我在不滿意什麽,同事很好,老板也很好,即使她發現我在利用工作時間學別的東西,也不會說什麽,她反而覺得我這樣很好,她說人就應該上進,我對老板沒有什麽意見,這份工作我也能夠駕馭,可我好像有點不滿意,我不知道為什麽。”

人總會產生些莫名的情緒,那些情緒的來源有時無法瞬間窺探清楚。

周道森勸他不要著急,走一步算一步,不要逼自己。

這天虞貞有些失眠,好在後半夜睡過去了,周道森夜半睜開眼睛看他,虞貞的睡相不太安穩,周道森撫他的臉頰,給他蓋了蓋被子,難免憂心。

虞貞不再追求什麽配得感了,周道森愛上他,那麽他就是足夠好的,沒有人可以選擇出身和家庭,他不再為這些世俗眼光煩惱,他現在只想找到自己最擅長且最有前景的,只為了自己能站得更高。

新工作做了約一周的時間,虞貞沾著老板的光,接觸了更多的事,老板並不避開他和設計師見面,公司內部的設計師會在周一統一提供新的服裝設計,周一是上司最忙的時間。

搞設計就難免有借鑒,可借鑒把握不好就會變成抄襲,新方案涉及抄襲,老板大發雷霆,虞貞撿起那個設計方案看了一眼,這套服裝非常熟悉。

“Lunaire是國內最頂尖的設計師,借鑒她的服裝設計要把握尺度,我說過很多次了,這套不行,發出去肯定會出事的。”女老板果決地說:“廢了,別留痕跡。”

Lunaire的設計虞貞最眼熟,這一套“雪域精靈”也是在他身上展示過的,Lunaire這個人非常高傲,因為是頂尖設計師,他很挑模特,對模特的臉有自己的審美要求,大部分人無法穿戴她的設計服裝,而Lunaire卻為他虞貞設計過無數款引爆時尚潮流的服裝。

虞貞那時候還小,他不懂Lunaire的地位在時尚圈屬於什麽級別,他和展示其他設計師的服裝在心態上沒有任何區別。

Lunaire在虞貞被封殺後聲稱自己不會再展示“雪域精靈”的套裝,那一套是獨屬於她的小精靈的,至今時尚圈沒有流傳出那套服裝的相關進展,連模特帶服裝一並被封殺掉了。

Lunaire封殺了那套服裝,是她對虞貞被封殺的抗議,她當年發表過一個維護虞貞的社交內容,還有一個臉特別臭的采訪,對虞貞極盡認可,說風氣是被資本搞壞的,沒有小精靈,就沒有創作靈感。

十年前,虞貞還是個小孩,Lunaire見面總叫他小精靈,虞貞會義憤填膺地說自己不是精靈,是一個人,是有名字的。

距今過去太久了,虞貞都快忘了曾經有多輝煌。

“在看什麽?”老板發現虞貞撿起了設計方案。

虞貞將方案放在了桌子上,說了聲:“沒。”

老板指揮道:“我現在去看新模特,一起去?”

他是下屬,老板一聲令下,他自然不會拒絕,難為老板對他有商有量的,虞貞陪著老板去了。

新來的女模正在秀臺展示最新的設計,底下全是公司內部人員,虞貞和老板坐在下面,觀察模特,也觀察服裝的設計是否足夠新穎。

材質有沒有問題,還有沒有進步空間。

一輪模特走完之後,掌管這些模特的老師把數據給了老板,虞貞坐在老板的旁邊,數據對各個模特的身材情況做了詳細記載。

模特們對老板親臨到此惴惴不安,秀臺展示完畢之後,她們繼續練習臺步,虞貞陪著老板走來走去,都是身材一頂一的,挑不出什麽瑕疵來。

虞貞停留在一個女模面前,他並不想多話的,但實在看不過去,低聲說:“你該練的是腳踝力量,你控不穩步子,高跟鞋會晃。”

模特的基本功是需要日積月累的訓練下來才能穩固,而有些人過於追求臺步風姿,基本功不紮實,這些用來對付外行可以應付,不會有人在乎高跟鞋落地輕微的搖擺動作,但要成為頂級女模,路是絕對嚴苛的。

國際秀臺可不給人試錯的機會,一次意外就可能丟失這碗飯。

那女模訝異了一下,看著虞貞,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再擡頭時,人已經離開了,虞貞走了。

周一那天下午,虞貞回來得很早。

周道森剛進屋,就看到了坐在窗口的身影,平時這個時間虞貞還在公司,距離他下班時間還早著呢。

周道森問:“今天這麽早?”

虞貞手上提著一根筆,腿上躺著一本書,他轉了轉手裏的筆,低聲說:“我辭職了。”

周道森走過來,來到他的身後,雙手握住虞貞的肩膀,關心地問:“怎麽了?”

虞貞目光清晰:“沒怎麽,我突然知道,我為什麽不滿足了。”

周道森在他面前坐下,虞貞的臉上是少有的堅決和認真。

“周哥,你允許我辭職嗎?”他屬於馬後炮的提問,很犯規,但虞貞還是想問一句。

周道森分寸地說:“工作是解決物質的手段,我支持你做任何工作,也允許你不做工作,虞貞,我要的是你想做什麽,是你會開心,僅此而已。”

虞貞穿著拖鞋,腳上穿了襪子,他把腿擡起來,雙腳放到周道森的腿上,“我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我很大膽地辭職了。”

周道森握住他的腳踝:“這是你自己的權利,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現在,能告訴我你不太開心的原因了嗎?”

虞貞把筆桿橫在自己的鼻子下面,貼著自己的人中,眸子深邃,“大概是因為,我總想著得到你家人的認可,而去做這些工作,所以我的心裏始終是有些不滿意的,周哥,我現在不在乎你家裏的人怎麽看我了,你的愛教會了我一個很重要的事,你既然可以愛上我,就說明我們之間是絕對公平的。”

“我最近在看一本書,它說,階級,才貌,能力,甚至身高,這些外在因素通常會讓人產生不配得感,而讓人忘記他們的靈魂其實是公平的。”虞貞說:“我總覺得自己差你千裏,想要去追逐你,可你不會因為我多認識了一個字你就會愛上我的,對嗎?”

周道森興致勃然,點頭:“繼續。”

虞貞深吸一口氣:“那本書和你的愛,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我應該看得起自己,工作是為了得到你家人的認可,給我塑造體面的形象,可我弄錯了一件事,我的工作並不丟人,我能夠成為時尚圈的名模,這就是我能夠拿來和你的才華對打的東西,我想,我該考慮的是我自己的人生感受,該追逐的也是我自己,不是你,亦不是你的家人。”

周道森攥著虞貞的腳踝,指腹碾過腳心,他看著虞貞,產生了一種不可抑制的特殊情感,他形容不出那種東西是什麽,但似乎很高尚。

“我想再沒有這件事,我更擅長,更容易得到發展和滿足了。”

虞貞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機,手機已經停留在一個通話界面,只要輕輕一按,就會有第三個人加入這場對話,虞貞當著周道森的面,撥通了電話,沒有長篇大論,這個通話非常簡短,只有一句話。

虞貞將腳伸到了周道森的肩,勾著他的脖頸,另一只腳的腳趾輕輕碾過他的喉結,虞貞真摯而又堅定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高叔,我是Cyrus,我想好了,我答應您的條件,請幫我回到時尚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