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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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誠意。

最巔峰的那些年, 有人送虞貞一盒水晶玻璃彈珠,聽說是用了稀有的材料制成,一顆價值千元, 那東西確實討了虞貞的歡心, 虞貞會舉著它對著太陽,光照下來, 玻璃彈珠裏的山水活靈活現,每一顆珠子內部都有不同的風景, 十分討趣。

虞貞記得裏頭一個棕黑色的珠子, 對著太陽什麽也看不見,他以為這顆珠子是魚目混珠, 正要丟棄,機緣巧合地,珠子摔在地上, 虞貞看到它閃著細碎的光點, 在地上彈射。

虞貞當即抓住了它, 可拿在手裏,珠子又沒有反應了, 光亮也消失了, 他把它摔在地上, 光亮又重現出來, 那不允許握在手心裏的光照,就像周道森的眼睛。

他至今沒有弄懂那顆彈珠的原理。

他只記得那彈珠的顏色,就像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睛,有微亮的光芒, 但不允許拿在手裏仔細地琢磨。

探索周道森的眼睛和探索那顆彈珠的奧秘是相同的快感,虞貞自上回那麽近的看過周道森的眼睛, 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太喜歡這個男人的眼睛了,能從他的眼睛看到心臟,看到矜持和欲望。

和那天晚上不同,有一絲耐人尋味的熱情,像夜裏的火把一樣明亮,他的眼睛燃出了溫情,即使很快就消散了。

周道森任由他摸著自己的唇,好久沒有撒開手,他不知道自己在縱容什麽,虞貞的指尖很熱,蓋在他結痂的地方,罪魁禍首並未露出愧疚的神情,反有著惡意得逞的自豪。

小貓溫柔下來是可人的,驕傲神氣起來也能招人喜歡,全都因為那身皮囊,他做的一切動作與微表情,都能沖撞掉他原本的罪惡。

兩人你望著我我凝視著你,不知持續了多久,虞貞一時看呆了,忘記做出什麽反應,周道森也不提醒他。

虞貞後知後覺地拿下自己的手,官方而又遲來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配上歉疚的神情,周道森才能看到他的誠意,可虞貞這句話沒有適配該有的神情,讓周道森有一秒鐘的幻聽,覺得那不是一句道歉。

敢作敢當是一種高尚的品質,可惜虞貞運用得並不熟練,否則他周道森耳聰目明的,怎麽會看不見他的歉疚,聽不出他的誠意?

周道森夾著香煙,悶悶地吸了一口,音線低了下來,磁性蠱惑地叫了聲:“虞貞。”

他的聲音好聽得虞貞想聽他罵自己,他沒有自虐傾向,也沒有特殊的癖好,然而周道森這個男人的冷眼和兇巴巴的語氣,都讓虞貞腳底冒汗,身上發麻。

“嗯?”他應他,期待又溫柔的聲線,聽候發落。

周道森沒罵人,沒能如虞貞的意願,他的情緒把控能力極強,面上不再露出任何能夠揣測的神情,疏離而又冷淡地說:“報覆我?”

出於他袖手旁觀的惱火而產生的報覆行為,周道森想了兩天沒想明白,那有什麽值得生氣,原本就是陌生人,哪有資格向他發這樣的脾氣?可他低估了對方的心性,虞貞的心性大得很呢。

虞貞站得筆挺,享受著被周道森的目光註視的感覺:“周教練,討厭你的冷漠無情,我們是友好的鄰居,我有麻煩,你怎麽不幫幫我?”

能說得上友好嗎?他們之間。

在那個措不及防的吻襲上來的時候,可以說是的。

周道森和鄰居的關系就沒有處得太好過,上一個如此,這一個也是,虞貞的做法和上一個找死的東西沒有不同,但下場卻大相徑庭。

周道森把這一切歸結在自己心慈手軟上,他沒有太過於深究背後的原因,要是說有,那也是因為他以貌取人了一回,為虞貞這張臉開了綠燈。

這麽精美的一張臉,紅一塊紫一塊的不太好看,周道森沒有破壞過公物,自認為也是有憐愛之心的,虞貞真該為自己慶幸,慶幸自己有這麽一副皮囊。

保全了他。

周道森沒有為自己辯解,辯解他冷漠無情袖手旁觀,任由虞貞被人糾纏,他只說了句打擊對方積極性的話:“下次看到,還是這樣。”

他依然會無動於衷,坦言告知,不給對方留有幻想的餘地。

虞貞笑了笑,沒有生氣,他扭過腳步,背靠著墻壁,側頭看著周道森說:“周教練好狠的心。”

周道森不做解釋,只擡手抽煙。

好似對方怎麽看待他,定義他,他都是無關緊要的。

虞貞不喪氣,他早已學會苦中作樂,尋思著周道森肯讓他四肢健全地站在這裏,就是他有意,哪怕有的沒自己那麽熱情,勾出來一點兒就不怕藏得太深。

虞貞通情達理地說:“周教練不想招惹麻煩,置身事外是對的,可是周教練,你我是鄰居啊,你今天幫了我一個忙,明天你需要,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幫你,人活著還是不要太冷漠,再強大的人,他也有需求啊。”

需求二字被虞貞咬出暧昧的感覺。

周道森不如陸平威的情史豐富,不如他“慧眼識人”,可他也不是傻瓜,不會聽不出虞貞這句話主意是什麽。

他是個男人,盡管潔身自好,也不代表他對某些事完全無知,完全無求。

虞貞的身份覆雜,不是一個普通的鄰居可以解釋,再由著兩人有了那樣的肌膚之親,這話裏話外的,都不如之前那樣清白了。

周道森不認可他的話,卻也沒有反駁,他凝視虞貞的眼睛,發現他眼角下有顆黑痣,小到不專註難以察覺。

“周教練,我剛剛在下面看你打拳擊,好厲害,”虞貞真心求教,“請問我這樣的體格,能練得出你這樣的身材嗎?”

他纖瘦,比正常的男模標準纖瘦太多,從前他略微結實一些,進入女裝這個領域後,虞貞又有刻意地控制身型,身量更纖細了,小腰只頂周道森上肢手臂的粗細。

所以那天,周道森要是想弄他,他虞貞根本沒法身康體健地站在這裏,每每想到這兒,虞貞就充滿了幹勁,似得到了周道森的鼓勵,哪怕周道森放過他,沒用拳頭教他做人,只是因為他自己的品行好而已,虞貞都會歪解這份心思。

人不鼓勵鼓勵自己,就積極不下去了。

周道森何嘗不知這是句打哈哈,沒得意義的話題,他卻還是以教練的口吻回覆了一句:“跟意志有關系,跟體格沒關系。”

爆珠自帶的香味消減了尼古丁,周道森覺得自己在品茶,嘴裏在品茉莉茶,眼裏在品泡得沸騰的綠茶。

“哦,也就是說,只要我想,我就能練成周教練這樣?”虞貞眨著情緒豐富的漂亮眼睛,“可是我不相信別人,周教練能帶我一起嗎?”

他的眼睛像鹿崽子,故作純情的時候更像,人是貼著墻壁的,歪著腦袋有幾分撒嬌的錯覺。

煙絲掉在地上,周道森用反問的句式駁回他的請求:“你覺得可能嗎?”

虞貞被煙霧罩著,他在聞香煙,也在聞周道森:“怎麽會不可能?周教練很忙?周教練不是這個搏擊館的股東嗎?常來這兒對周教練來說並不難吧。”

周道森確實沒別的事可以做,他沒有一份正經的工作,玩拳擊成為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要他想,他隨時都能來,他甚至可以在這裏住下。

然而他並不經常來這裏,尤其是今年開始,但這些是沒必要告訴虞貞的。

周道森表現的淡漠:“館內大把的人可以帶著你練,輪不到我。”

“可我就是只認周教練一個人,”虞貞目光熱切,“除了周教練你以外,我誰也不信。”

海誓山盟說給真愛聽,信任說給可靠的朋友聽,他們之間是什麽?友鄰關系,談何信任?

周道森看不懂對方,更看不懂自己。

虞貞太過放蕩,有男朋友,有床伴,有追求者,卻依然欲求不滿。

而自己呢,知道他的為人,知道他的職業,聽他親口承認過,被他不知廉恥地強吻過,卻還能心平氣和地站在這裏跟他說話,為的是什麽?又為什麽不想教訓他?周道森很少疑惑。

“館內的每個教練都厲害,不是擺設,你盡管相信。”周道森的婉拒換做別人早就不會再問,但能給他身上添傷口的人,不能用常人的目光看待。

“可我還是最想要周教練,”虞貞轉過身來,低頭看周道森手裏燃燒的香煙,“他們都不如周教練帶來的安全感,我羨慕能被周教練帶著的學員。”

阿諛奉承是本事的話,周道森想給虞貞頒個獎。

周道森被很多人取悅過,真欣賞他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傾慕的神采各有不同,虞貞眼裏有自信,有一種奉承對方,卻好像自己一定不會輸的自信。

周道森又抽了一口煙,順勢用中指按住了自己的傷口,神色沈了下來,“怎麽說?”

虞貞還在跟他扯皮,忽聽這麽一句話,擡起眼眸,看到周道森那欲色的模樣,沒錯,緊緊是用中指按住自己的唇,虞貞就被俘獲得難以自持。

“什麽?”虞貞錯愕。

“你咬了我,”周道森語氣嚴肅,“虞貞,你打算怎麽賠償我?”

他向他索要賠償,周道森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教訓他,打他嗎?暴力不是他推崇的解決方法,周道森不願意那麽做。

他只好把這個問題拋回去,拋給這個罪魁禍首,看看他的誠意和處事方法。

虞貞被問責,一點兒也不著急,反還來了勁,口吻似有期待地說:“你想我怎麽做?”

他豁得出去,周道森下流一點就好了,虞貞暗戳戳地想。

可周道森就是周道森,一點兒不懂得趁火打劫,半點沒辱沒他那正得發邪的姓氏。

“你既然做得出來,我想你一定想好了後果,”周道森說:“拿出你的誠意來,我們就還是友好的鄰居,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做友好的鄰居?”

虞貞哪兒想過什麽後果。

他只顧著報覆的爽快了,盤著算計周道森的那天,一點兒沒想過自己這麽做的下場,忽然被問到,他有點兒措手不及。

“哦,看起來沒有啊,”周道森轉了轉香煙,換了一只手夾,“這麽大個人了,做什麽事情不想後果?”

虞貞狡辯不得,更不知周道森的意思,就這麽用疑惑的眼睛看著他。

周道森回望他,笑了一聲,嘲笑虞貞的魯莽。

“我問你,如果我提出解決方法,能繼續維護住我們友鄰的關系,你同意麽?”周道森的香煙爆珠一定是茉莉的味道,虞貞總覺得自己聞到了。

“我會不假思索。”虞貞態度端正。

“是嗎?”周道森神色深邃,“玩命也行麽?”

虞貞僵硬了下來,他沒有在周道森眼裏看到玩笑的意思。

周道森捋了捋煙桿,說道:“害怕呀?也沒那麽誠意呀。”

雖然不知道周道森想幹什麽,但虞貞還是挺著胸脯,一副任由宰割的樣子,誠懇地說:“不是,我只是在想,周教練是什麽意思。”

他一時摸不透周道森了。

不對,應該說他就沒摸透過周道森這個人,他了解到的周道森只是冰山一角,他壓根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的興趣和癖好。

周道森慢條斯理地陳述道:“你只管叫我看到你的誠意,告訴我你想繼續跟我當友好的鄰居,還是想跟我當場結賬,此後井水不犯河水。”

虞貞自動規避後話,捕捉到緊要的信息,提問道:“你說的友鄰,是允許我敲你的門,是我需要幫忙,你會提供幫助,是我送你東西,你也會接收,對嗎?”

周道森肯定道:“對。”

虞貞仿佛看到了什麽希望,他求之不得,能麻煩周道森,能被周道森麻煩,那可是他的目標啊。

於是虞貞毫不猶豫地說:“好啊,那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周教練,你要什麽?”

周道森真想給他鼓掌,為他這份豁得出去,在還沒有聽到答案之前,一股腦答應的愚蠢和勇氣。

那一剎那,虞貞在周道森的眼裏看到了戲謔的意味,可是虞貞不怕,色迷心竅,前方是刀山火海,他怕是也會不猶豫地跳。

太痛苦了。

一個人寂寞的長夜,一個人的自給自足,不能再滿足虞貞的需求,煎熬的日子一年又一年,他想放肆。

為了這份放肆和疏解,他該付出點什麽。

咬住香煙,周道森審視著他眼裏的認真,確定了他的態度,伸出手道:“手機給我。”

虞貞不假思索地把手機拿出來,解鎖後給他。

周道森接在手裏,找到瀏覽器,輸入了一個網址進去,打開後,還給了虞貞。

虞貞捧著手機一看,瞪大了眼睛。

【朝海市第七期荒野求生報名表。】

虞貞擡起頭,不知所以。

“填上你的信息,向官方發送申請,”周道森噴出一股濃霧,拎著香煙,轉身間丟出一句輕飄飄的話,“這個周末,跟我去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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