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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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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兔子。

鐘韋不敢直接來找周道森。

即使周教授沒在家。

被掛斷電話後又嘗試給周道森發了幾條消息, 冰冷的文字也能看出懇切的誠意,鐘韋說他去周家附近等他行不行。

周道森沒有回覆。

他桌子上擺了一支新鮮的梔子花,今天放進來的, 母親確定他會回家。

展櫃上有一座神像, 不會是王姨放的,王姨知道他不信佛, 周家前些天換了家政公司,原來的一個年輕人手腳不檢點, 被發現了, 整個團隊都被連累,神像只可能是新來的家政放到他房間裏的。

但又是受誰指使的?自作聰明朝他房間裏擺神像?想來不會。

周道森不信神佛和偽科學, 但不信和不敬是兩回事,他沒有動那神像,也不打算追查這件事。

王春蘭上來問他晚餐想吃什麽, 周道森說先不定, 還早。

即使他討厭形式主義, 也不得遵從規矩,慰問完周豹, 周道森又給舅舅打了電話, 恭賀他女兒高中狀元。

鐘韋沒有得到周道森的回覆, 這來了周家也不敢進去, 他在門外的石獅邊徘徊,被其他人發現,鬼鬼祟祟拿不定主意,發現者把門前的情況報給了王姨。

王春蘭通過監控一看真是鐘韋, 想著那會周道森問她鐘韋有沒有來過的問題,看神情是不樂意的, 王春蘭想打發了他離開,哪知道周道森這時就撞見了。

“怎麽?”周道森站在樓梯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袋,他剛從父親的書房裏出來。

王春蘭為難道:“小韋來了。”

周道森走下來,周教授最不待見周道森的兩個朋友,一個是陸平威,一個是鐘韋,陸平威是因為人放浪,鐘韋是因為品格,兩人在不受周教授青眼這件事上平分秋色。

王春蘭猶豫著要不要放他進來,周教授是不在家,可她瞧著周道森的態度也不像是樂意接待的。

周道森把文件扔在桌子上,擡步往房門走去,“我自己去見他。”

王春蘭派過去打發鐘韋的人還沒說上兩句話,鐘韋就看見周道森的身影了。

“周哥。”

周道森來了,別人也不說什麽了,回眸跟周道森對了個眼色,回房去了。

大門是開著的,鐘韋卻半點沒有越過鐘家的大門,上一回從這兒離開,周道森就說了,他不希望再在家裏看到他鐘韋。

周道森走出大門,鐘韋垂著眸,沒敢直視他的眼睛,想半天,官方地問:“有時間嗎?我請你吃個晚飯。”

鐘韋的車還停在不遠處,距離大門還有很遠的距離,他的車是一臺路虎,升級了,不再是當年的那臺二手代步車。

周道森和鐘韋的年紀不相上下,鐘韋已經開始工作了,周道森本也應該投入進職場中去,但他懈怠了兩年,畢業後沒有立馬出去工作,倒是和段晨他們弄了個搏擊館玩。

在華政時,周道森與鐘韋就被並稱法學雙霸,鐘韋是學霸,周道森就是學神,他們之間是朋友關系,也存有競爭關系。

但他們約定過競爭歸競爭,不要影響友誼,兩人各守著原則做事,無論身邊的朋友怎麽打趣,他們並不會將對方視為死敵,反而處成了不錯的朋友。

兩人在畢業前夕還約定過,如果恒泰進不去,他們就聯手創業,一起創辦事務所,一定不做那種包庇罪犯,擾亂社會規則,不分青紅皂白的律師。

周道森沒有周談希那樣偉大的奉獻精神,要讓貧困地區的百姓也能享受到法律援助,去做無償推廣,但每個沒經過社會洗練的法學生在這個行業鬥爭的初始目的多半都是用法律幫助更多的人,幫社會維持安定,幫百姓維持公正,周道森這種家庭思想出身的人就更是了。

鐘韋雖然不比周道森的出身,可也是擁有一腔熱血的華政高材生,素有抱負,他沒往碩士上讀,比周道森更早進入社會,說替他先探探路,等周道森碩博讀完,他們就可以一起去創業了。

理想很美好,但現實往往殘酷。

鐘韋實習期間很得上司的喜歡,遇上伯樂,經得提拔,一路高升,成為律政界的新銳律師,混得了一席之地。

本該這麽順利下去,可沒想到一件案子成為了周道森和鐘韋之間崩盤的導火索。

幾年前鐘韋還是新銳律師,落在他手上的案子都是些民事糾紛,小打小鬧的可調解型案件,他接到的第一件大案是轟動一時的殺妻案,案件被告一審被判決死刑,毫無懸念,鐘韋卻能憑借一己之力,在二審之中力挽狂瀾,硬生生將被告從死刑判決中的法庭上無罪釋放。

鐘韋在法庭上指證死者患有躁郁癥,臆想癥,並和被告拿出了切實的證據,指責死者經常發瘋誤傷被告,疾病發作企圖謀殺自己的枕邊人,幾次未遂,被告最終以正當防衛被當庭釋放。

這是律師界華麗的一場逆轉勝仗,也是鐘韋從新銳律師轉變為金牌律師的實力證明。

周道森也是學法的,案件之中的貓膩瞞得過外行,瞞不過他們這些法學生的嗅覺,在一個午後,他同鐘韋見了面,詢問了這件事,鐘韋一開始遮遮掩掩,含糊不清,周道森就知道這場勝仗贏得的真相絕非表面。

在周道森的質疑下,鐘韋交代了自己是如何與委托人汙蔑死者,如何對死者家人威逼利誘,使他們在法庭翻供,顛倒黑白的。

周道森那天在咖啡館坐了很久,鐘韋自知這事不光彩,很多過程含糊其辭,一筆帶過,實際真相很簡單,被告出軌被妻子發現,爭執中將妻子一剪刀紮死。

鐘韋在描述這些的時候,周道森一直看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眼裏一秒鐘流露的真情,當他問出鐘韋,你為什麽選擇接手這個案子的時候,鐘韋說:“與其說是接,倒不如說是陰差陽錯落在我手上了,委托人來頭大,輪不到我替他們跑腿,可承接這個案件的是我的師父,偏他那段日子被人搞了,自己都一身臟,我也是被幸運女神眷顧了。”

他端起了面前的咖啡,笑得刺眼。

周道森那天沒有多說什麽,他跟自己這位老朋友敘完舊以後,就起身離開了,他臨走前留下一句話,說:“鐘韋,別讓我在周家看見你。”

鐘韋也曾接受過周道森父親的教育,上過他父親的論壇課,來過周道森家裏幾次,兩人交情一直不錯,但周道森那句話之後,鐘韋就知道他犯忌諱了。

周道森剛正不阿,還沒鉆進社會,還頂著法學生被規訓的正義與道德感,不會理解他為惡人辯護的行為,畢竟一開始他們都秉承著“用法學維護社會秩序和人道公平”的學生思想。

周道森的脾氣很硬,鐘韋沒少費口舌為自己辯解,到現在許多年過去,他和周道森關系雖有所緩和,但都沒有回到原來那樣。

鐘韋三番五次來朝海找周道森,周道森也是避之不見,他這些年正是上升期,一年前從恒泰退出來單幹,創辦了“方遠事務所”,他走南闖北,擺平了不少案件,忙的腳不沾地,起初來朝海來得頻繁,近一年沒空,直到最近才得閑,他決定再親自走一遭朝海,正好趕上今天周道森回來。

“什麽時候回去?”周道森問他。

鐘韋看他一眼,周道森在學院裏時就備受矚目,一身好皮囊,不像個法學生,可偏偏他就是頂著這一身皮囊玩那剛正不屈的路子。

“周哥,還怨我?”鐘韋抽出一根煙來,四位數的黃金葉遞到周道森的面前,他笑瞇瞇的,表達友善。

“怎麽敢?”周道森雙手插著口袋,“鐘老板現在是什麽人物?金牌律師?獨一檔的死刑犯禦用律師,我一個連法考都還沒過的人,當不起這聲哥。”

他沒伸手接煙,態度很是明確。

鐘韋也不惱,依然笑瞇瞇地,把香煙插了回去,握著煙盒說:“周哥,我給周教授和伯母帶了點禮物,你幫我看看二老喜不喜歡。”

說著,鐘韋去車裏提了包裝高檔的禮盒出來。

“我知道伯母喜歡絲巾,正好我在跟一個綢緞生意的老板打交道,上好的面料,你帶回去給伯母瞧瞧,她看不看得上眼,”鐘韋拍了拍另一個盒子,“這是我在古玩市場淘來的東西,給周教授的,他閑暇之餘喜歡研究歷史文物,肯定會喜歡。”

周道森指尖敲了敲包裝盒:“鐘老板,你是不是忘了,周教授的規矩。”

鐘韋提高手腕:“我沒忘,不過我又不是別人,我們的關系給周教授送點東西是我對長輩和昔日老師的敬意。”

周道森抓住了他的用詞,刻薄地問:“我們的關系?”

他的眉目也一瞬間冷冽起來。

鐘韋手腕一松,知道這禮物是送不出去了。

他把禮物丟在腳邊,嘆氣說:“周哥,多少年過去了啊,有些事我跟你說了,律師也是要吃飯的,幫什麽人打官司一開始是我們能決定的嗎?”

這條路不好走,社會會磨滅一腔熱血,會把神壇思想拉下地獄,用不得別人來批判自己過去的幼稚與愚蠢,自己千錘百煉,就會自動擡腳踩碎天真的觀念。

沒有一口飯是容易吃的。

“如果只靠著給那些窮人打官司,如果只選擇站在正義這一邊,我早就餓死了,”鐘韋說:“我們去維護公平正義,誰又來維護我們?今天晚上我餓死在出租屋裏,都不會有人在意,不會有人管,我想選擇幫誰打官司,也得我自己站得夠高了,手裏能握住選擇權了才行。”

“那請問,”周道森眉眼嚴肅,“你現在站得夠高了嗎?”

鐘韋的事務所是怎麽開起來的,是受了什麽人的支持,周道森心有明鏡,這些年他沒跟鐘韋來往,但鐘韋在律師界的傳聞,在為誰維護公平正義,辯護對象是什麽樣的群體,周道森都一清二楚。

他可以不關註,他的父親也會關註,周教授的一聲嘆息代表什麽,次日周道森就會有答案。

鐘韋望著周道森眼裏的質疑,認真地回答了一句:“還差得遠。”

周道森輕笑一聲。

他拿出手,一只手握拳,一只手張開按住拳頭,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周道森望著不遠處的路虎說:“鐘韋,你總覺得我不理解你,總喜歡向我賣慘,當年分道揚鑣的時候,你說我是世家子弟,不會理解你的為難,可我是人,我也知道人要吃飯,我承認我的思想有點傲氣,我不認可那些三教九流的生意和手段,人就應該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做人做事,但有些人活著就已經很艱難,我們不應該站在道德制高點去對他們進行批判,這些你以為我不懂嗎?”

鐘韋望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跟他們是一類人?”周道森感到可笑,“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鐘韋辯解:“沒。”

周道森將他的辯解置之不理:“鐘韋,你不用總拿著為難啊理解啊的向我說事賣慘,我可以理解一個人為了能夠生活下去做出的一切決定,可當他吃飽喝足後仍然選擇這麽做,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繼續幹些危害社會的事,這樣的人憑什麽贏得別人的尊敬?”

鐘韋說:“你認為我是指鹿為馬的人?”

“你是不是,你心裏最清楚,”周道森神色銳利,“你那些手段只能糊弄你水平之下的人,你現在能穩穩地站在這兒,只是行業內還沒人想搞你,像你這麽玩,我保證,哪天法官錘子一落,敲進去的那個人就是你。”

他有什麽必要還來找他周道森嗎?

他現在可是律政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壓根也不需要他周道森的原諒。

鐘韋看起來卻並非那樣瀟灑,他望著周道森的眼睛充滿了真摯:“周哥,沒到時候,你還是不能理解我,我只是希望我曾經走過的彎路你不用走,你出來就能跟我在行業內強強聯手,我們把方遠做強,做成第二個恒泰……”

“謝謝你的好意,”周道森打斷道:“不過貴司指鹿為馬的本事我學不來,鐘老板還是另請高明,跟您這樣的大佛共事,我怕折壽。”

鐘韋脾氣不壞,業界內摸爬滾打多年,再火爆的脾氣也能被磨平,他又一向脾氣好,在華政時就常吃性子好的虧,周道森這番話挑得明白,鐘韋再裝不了糊塗。

可他還是撐起了一張笑臉。

鐘韋笑著說:“周哥,我還會來的。”像一種詛咒。

周道森瞟他一眼,決絕地擡步離開。

鐘韋被甩在身後。

工藝鐵門沒有關,周道森知道,鐘韋是個有分寸的人,他就算給他周道森發送千百條請示短信,只要周道森不點頭,他就不會跨進那扇門。

轉眼間天色暗了。

周道森在父親的書房裏待了半天,六點半收到母親的電話,要他去接她。

周道森開車出去,鐘韋的車已經不在門口,他不明白鐘韋為什麽還要來維護他們這段同窗之情,他現在已經算是鼎鼎有名的成功人士。

周母逛了半天的展,坐上車的時候腿腳徹底沒了力氣,她的手上提著展覽上拍賣下來的藝術作品,十分小心地翻轉,駕駛位的周道森遲遲沒有張口,周母很快察覺到了兒子的心事。

“怎麽了?”周母知道兒子一向話少,不喜歡誇誇其談,但情緒這東西會傳染,更能夠捕捉,母子之間更是無處遁形。

“沒事,”周道森的手撐在車窗,擡頭往展覽的方向看了一眼,六點多的街道燈火通明,他問:“爸什麽時候回來?”

周母說:“明天下午吧,你等他嗎?”

“不等。”周道森發動車子,扶穩了方向盤,車子離開茶街,這個夜晚人聲鼎沸的地方。

周談希路上給母親開了視頻,兩人聊了一路,周談希住在一個旅館,環境看起來不太好,周母很是擔心,囑咐她一定註意安全,山區亂,人心險惡,不要以為貧困的地方人都純善。

窮山惡水出刁民,老話要分辨是非,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何況周談希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

“放心吧媽,不止我一個人,有姑姑的人跟著呢,這兒的人也挺好相處的,不會有什麽危險,”周談希說:“而且我給這兒的人看了我哥的照片,更沒人敢對我動心思了。”

周母笑了笑。

周道森打小就一副不好欺負的模樣,高年級的人都怕他,周談希和周道森讀的是一個學校,周道森在學校時,周談希一點事也沒有,反倒周道森升學不在了,她會時不時碰到青春期的一點小麻煩。

周道森個子高,也註重鍛煉,初中時就比多數男生結實魁梧,大姐高他們幾屆,被異性糾纏時周道森也出過面,周道森不跟人打架,只是往那兒一站,什麽事也沒了。

沒有人會想著給自己找麻煩,去挑戰看起來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周道森聽到二人談及自己,把臉扭向了窗口。

“你反正是多註意,不要抱著僥幸心理,這年頭案件這麽多,社會戾氣重,你凡事多忍讓,別出頭聽到沒有?”周母叮囑女兒,生怕有哪一句沒說到點子上。

周談希信誓旦旦:“放心啦媽媽,我不是小孩了,會註意的,你讓哥開車慢點,這兒忙完我就回去了。”

“一定小心!別出頭!”

“知道了知道了,希希一向聽話。”周談希油嘴滑舌,母女二人聊了一路。

周道森送母親回家以後,就沒有下車,他打算離開了。

周母問他晚飯也不吃,周道森說不了,公寓還有條狗要照顧,周談希留下的那條狗每天都得遛。

周母也沒有阻止周道森回去,孩子成年了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周母擡擡手說:“去吧,路上慢點。”

周道森不戀家。

即使他的父母十分和睦,兄妹關系友善,他也不喜歡待在家裏,不會眷戀這個家裏流露出的關懷與柔情,非常抽得出身去。

大概因為性別原因,男生沒有女生那樣感性,周談希黏著母親,小時候時常要抱著,大姐每次離開也是難舍難分的,而他每次都像沒事人一樣,可以輕易抽身。

周道森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情感漠視,有著某種未曾發覺的潛在問題,後來他才知道,他不過是從小註意力就不在情感需求這方面,父母給的關懷是滿的,他不會刻意去尋求這種親情羈絆。

他回來的消息傳進了父親的耳朵裏。

在一個紅綠燈,周道森接到父親發來的短信,一條簡單的提問。

[回家了?]

周道森告訴他待了半天,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父親問他為什麽不多陪陪母親,周道森說自己有事,又沒說什麽事。

他總是把陪伴母親的任務交給大姐和周談希,他認為女性之間很多話題更好溝通,而他這個人無趣,在不在都沒什麽關系。

他寧肯待在公寓裏啃書,也不想和母親大眼瞪小眼,男女差異,在親情關系中也不例外,他陪伴母親的方式總不能像周談希那樣和母親親親抱抱,依偎在一起撒個嬌或說兩句暖心窩的話,公式化的關心陪伴只怕母親也覺得尷尬。

[你想好了嗎?]

父親發送給了他這段文字。

一個月之前,他和父親爭執,說自己不想鉆研法學專業了,父親很惱火,母親很擔心,不明白走了半輩子的路為什麽突然不願意走了,母親提醒他當初為了考華政有多努力,難道全忘了嗎?

周道森沒忘,他也忘不了。

遠超分數線,一騎絕塵的成績有父母遺傳的頭腦的功勞,更有他廢寢忘食啃書的功勞,他前半生活的非常標準且無趣,除了考試,他不知道還能幹些什麽,於是就將考試這門所長進行到了極致。

但越往裏鉆,越往後學,他好像越沒有那腔熱血,從當初的一定要考上華政的決心,到現在看不明白前路,周道森第一次產生了人生選擇上的難題。

他發現,他受父親的影響更多,他的行為更多出自於為了不丟周家的臉面的動機,他發現他似乎沒有那麽熱愛法學,就像一個游戲打通關以後,你不會想再來一遍。

這條短信周道森沒有草率地回。

父親也介懷爭吵,發來的文字柔和了許多。

[你自己要想清楚,這是人生大事,每一個選擇都能改變你的一生,人生軌道是一直向前的,你已經浪費了三年。]

周道森的手機架在車子上,他的視力很好,文字沒有任何阻礙地映入他的眼睛。

他沒有談過戀愛。

沒有體會過陸平威嘴裏的天堂。

他不知道男與女,或者男與男之間的興奮與情感。

他不知道血液沸騰的感覺,不知道肌膚相貼的觸感,不知道舌與舌的熱辣纏綿,不知道腳掌落在手心裏揉捏的痛快。

不知道被含的瘋狂。

他只會考試,他半生都在考試,一張白紙,一道分數,欽佩,羨慕,誇獎,仰望,那些一路伴隨他的情緒,那些也曾滿足他虛榮心,給他帶來自滿情緒的事,全都變得沒了意思。

[我知道,我會慎重考慮的。]

周道森回覆了父親的憂慮。

再沒打開手機。

回來的路程沒有超時,四十分鐘內抵達公寓車庫。

回了趟家,卻像走了趟監獄。

周道森興致不高,他踩著樓梯上去,滿腦子都是昔日舊友的狡辯。

樓道裏安靜,只有周道森踩著樓梯的聲音回響,他不想發出噪音,刻意地放輕了腳步,但不知是誰丟的礦泉水瓶,他一腳踩上去,雜音讓他眉頭更緊。

讓他心裏更燥。

抵達樓層,周道森轉過墻角。

他頓了一下,看見樓道裏蹲在那兒的身影。

男人戴著毛絨兔耳,穿著一件低胸的短裙,胸口是一圈白色絨毛,兩條長腿由於蹲姿被擠壓的更顯豐腴肉感,那腿上束著珠光色的及膝絲襪,絲襪頂部緊緊勒在肉波橫流的大腿,長襪沿著流暢的腿部線條,一直埋進九厘米的細跟高跟鞋裏。

“小兔子”手裏提著一支香煙,兩只手臂直條條地搭在前面,手腕上綁著蕾絲護腕,將細條條的手臂襯得純潔秀氣。

樓道裏的光很亮,亮得晃眼,亮得肌膚滲出絲襪,紮進周道森的眼球裏。

煙灰掉在地上,虞貞低頭撥弄自己的蕾絲護腕。

忽然他聽到腳步聲,餘光裏走過一雙腿,他擡起眼睛,周道森背對著他,正低頭用指紋鎖,打開了房門。

“噠噠噠”的聲音急促地響起,虞貞站了起來,由於蹲得太久,腿有點兒麻,他晃悠了一步,扶著膝蓋叫了聲:“等一下。”

周道森一只腳踩住門板,一邊側眸望著,明亮的光線底下,兔耳朵一顫一顫,鉆到了他的面前。

虞貞丟掉香煙,雙手捧住一個圓盒,底盤為藍色的盒子裏坐著一塊鮮美的芝士蛋糕。

“芝士口味的,”虞貞笑容晏晏,“送對了嘛?”

周道森的目光閃過一秒鐘的詫異。

他的視線集中落在雪白的指尖和手腕上,那蕾絲護腕在飛動,他竟然在一個男人的臉上看到了嬌俏的風韻。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我不吃蛋糕。”周道森握住門把手,始終沒有收回,也沒有接過。

虞貞捧著蛋糕在胸前,低胸裝裏是假貨,卻一樣地誘人窺探。

“知道啊,送給你女朋友吃啊。”虞貞笑容明媚,“周教練,你又不給我準確的答案,我只能自己猜了,送對了嗎?”

他又問了一遍。

周道森碰過靦腆的,碰過直接的,碰過給他寫情書,也碰見過拿著大喇叭公開示愛的,但他沒有碰到過這樣讓他匪夷所思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昨天的話是什麽意思嗎?他把他的提醒放在哪裏?

小兔子耳朵一聳一聳,仿真的毛絨發箍活靈活現,漂亮的男人捧著芝士蛋糕,望向自己的目光積極而又熱辣。

周道森想破壞。

揉爛他,撞碎他,讓他自己舉著自己的腳腕,濕淋淋汗涔涔的,說自己再也不敢招惹他。

他想淩虐他。

想打壓他。

半天沒有等來答案,虞貞露出疑惑的神情,周道森將他的神情撕碎,卻又不受控制地被那上了妝,塗脂抹粉後更精美的臉蠱惑。

像被錘子一擊砸中了重要的神經樞紐,周道森的神情一下子灰暗下來。

他轉過身,一只手蓋在蛋糕盒的頂部,鄭重而又嚴肅地說:“虞貞。”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

聲線依然是冷淡的,充滿警告性質的,讓人血液沸騰的。

“是我的表達不夠直接嗎?”周道森的目光如同一根銀針,“請你聽好——”

“我沒有女朋友。”

“也不想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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