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辨偽

燭火在蟠龍金柱間搖曳，知意跪坐在禦案前，指尖拂過詔書焦黑的邊角。三皇子的劍鋒仍抵在她頸側，血珠順著鎖骨滑入衣襟，在素色中衣上洇出暗紅的花。

“這墨裏摻了螢石粉。”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碰瓷，“需用冷宮深井水研磨，遇熱則顯藍光——陛下若不信，可取永巷第三口井的水來試。”

謝珩立於丹墀陰影處，玄色朝服下的手指微微蜷起。三皇子耳後脫落的假痣處還泛著紅痕，那下面藏著的鳶尾刺青，此刻在燭光下宛如毒蛇吐信。

“妖言惑眾！”三皇子劍尖一挑，詔書淩空飛起，“本王這就燒了這偽詔！”

知意突然揚手，腕間銀鐲撞上劍鋒，迸出幾點火星。她順勢滾向鎏金香爐，爐中殘香被勁風帶起，迷了眾人眼：“謝珩，接住！”

詔書在空中展開的剎那，謝珩袖中滑出半塊靛藍玉佩。玉身裂紋如蛛網蔓延，恰與詔書殘破的邊角嚴絲合扣。三皇子瞳孔驟縮，揮劍欲斬，卻被知意甩出的銀線纏住手腕——那是她拆了衣裳內襯的織金線。

“殿下可認得這個？”謝珩指尖輕彈玉佩，裂紋間突然滲出熒光，“知意改良的織錦染料，遇血則顯。”

玉佩墜入香爐的瞬間，藍光暴漲。知意抓起燭臺擲向詔書，火焰舔舐過的絹帛上，“傳位謝珩”四字如星河傾瀉。三皇子暴喝一聲劈開火幕，卻見謝珩已護著知意退至盤龍柱後。

“你早知……”知意喘著氣攥緊他染血的袖口。

謝珩低頭，唇擦過她耳際：“冷宮那夜你說螢火像碎星，我便存了螢石粉。”他忽然悶哼，肩頭箭傷崩裂，血浸透紗布滴在玉佩上，“這玉，原該在你及笄時贈你。”

三皇子劍鋒破空而至，謝珩旋身將知意推向禦案。案上鎮紙被撞落，露出暗格中泛黃的婚書——南宮婉娘與謝父的名字並列，邊緣蓋著先帝私印。

“假的！都是假的！”三皇子癲狂般撕碎婚書，紙屑紛飛間，謝珩忽然拾起半片殘玉。

知意腕間胎記突然灼痛，她想起地窖裏那封染血遺書。當謝珩將殘玉按進詔書缺口時，她終於看清玉身內壁的刻字——【婉娘贈吾兒珩】。

殿外驚雷炸響，暴雨沖刷著琉璃瓦。三皇子舉劍欲刺的剎那，老吳帶漕幫眾人破門而入。知意趁機扯開謝珩衣襟，心口舊疤下埋著的銀鈴叮咚作響，與詔書熒光交相輝映。

“謝珩，你答應過……”

“待山河無恙。”他握住她染血的手，將玉佩碎片放入她掌心，“我為你補全這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