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人影

燭淚淌過鎏金燭臺，在青玉案上凝成血珀般的珠串。知意指尖拂過畫像邊角的折痕，三皇子生母拈花的玉指在燈下泛著冷光。謝珩的劍鞘忽然壓住畫軸，驚得案頭詩箋紛飛如蝶。

"姜姑娘可瞧仔細了，"他染毒的指尖劃過畫中屏風，"這百鳥朝鳳的紋樣，與密室龍袍的滾邊針法如出一轍。"

知意扯過半截燃燒的燭芯，湊近屏風角落的陰影。焦煙騰起處，半截女子皓腕自百鳥羽翼間探出，纏絲玉鐲的紋路在火光中浮凸——正是她生母陪葬品中遺失的那只。

"謝大人這眼力……"她突然拽過謝珩的手按在畫上，"倒比繡娘還毒三分。"玉鐲紋路與他腕間舊疤重疊，竟似鑰匙契合鎖孔，"不如說說，你第一次見這鐲子，是在令堂棺槨裏……還是姜遠山書房？"

窗外驚雷炸響，謝珩反手將她困在書案與臂彎之間。畫像在掙紮中撕裂，三皇子生母的裙裾下露出半行小字——"嘉佑三年冬月廿七，贈婉娘"。

"姜姑娘何必裝傻？"他染血的唇擦過她耳際青絲，"這日子你該刻在骨子裏……"

知意屈膝頂向他腰間箭傷，趁他吃痛奪過殘畫："謝大人莫不是忘了，這日也是令尊題詩謀逆之時？"她蘸取燭淚抹在屏風紋樣上，遇熱的絲絹竟顯出玉璽水印，"你們謝家的深情厚誼，倒是都用在了謀朝篡位上。"

劍風驟起，靛藍箭矢穿透窗紙。謝珩攬著她滾入屏風後，箭鏃紮進紫檀木的悶響裏，他染毒的氣息噴在她頸側："十二年前這屏風後……咳咳……姜遠山就是在此處剜了我娘的眼。"

知意突然摸到屏風夾層的機括。暗格彈開的剎那，整疊染血的賬冊傾瀉而出，最上那本赫然記著"臘月初七，龍袍三十七領"。她撚起賬頁對著燭火，朱砂批註遇熱顯形——"婉娘監制"。

"原來我娘至死……"她將賬冊摔在謝珩胸口，"都在替你們謝家背這謀逆的罪！"

謝珩擒住她手腕按在屏風裂隙處，那裏嵌著半枚玉鐲殘片："姜姑娘可看好了——"他指尖撫過殘片內側的"禦賜謝姜"刻痕，"當年先帝賜婚時，這鐲子本該戴在你我腕上。"

更漏聲催，門外傳來禁軍的鐵甲聲。知意突然咬破指尖，將血珠彈向屏風上的百鳥紋。血漬順著金線游走，漸漸拼出半幅皇宮密道圖："謝珩，你猜這密道盡頭……"

她話音未落，謝珩的吻已帶著血腥氣碾上唇角。染毒的掌心貼著她後心，將人抵在刻滿謀逆證據的屏風上："我猜那裏堆著三十七口棺材……"他扯斷她腰間銀鎖，"正好裝你我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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