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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宴驚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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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宴驚弓

晨霧未散,姜家後院的茶亭已綴滿彩綢。姜玉柔捏著青瓷盞倚在廊柱旁,指尖有意無意摩挲著袖口鳶尾香囊。知意盯著她腕間新添的翡翠鐲——那成色與三皇子府賀禮單上消失的“碧水琉璃鐲”一模一樣。

“姐姐臉色怎的這般差?”姜玉柔將滾燙的茶湯推向知意案前,袖中暗香浮動,“莫不是昨夜在謝大人書房……受了風寒?”

知意屈指叩了叩茶托,釉面裂紋恰好拼出半枚狼頭圖騰:“妹妹這茶亭修得妙,連地磚紋路都仿著北狄王帳的樣式。”話音未落,姜玉柔的茶盞陡然傾斜,褐色的茶湯直潑向知意面門。

知意旋身閃避,左手拽住姜玉柔的廣袖借力。裂帛聲刺破滿庭笑語,姜玉柔雪白的小臂上赫然露出靛青刺青——振翅的禿鷲銜著彎刀,與謝府密室暗門的雕花分毫不差。

“呀!”姜玉柔慌忙扯回殘袖,眼底戾氣卻被知意腕間晃動的銀鈴擊碎。那是從謝珩燒毀的信函中扒出的證物,鈴舌刻著的“嘉佑三年”正映著她慘白的臉。

謝珩的腳步聲自月洞門傳來,玄色官服下擺還沾著刑獄司的血漬。他目光掃過姜玉柔的刺青,嘴角浮起譏誚:“姜二姑娘這紋樣精巧,倒像是北狄死士的認主印。”

姜玉柔突然掩面啜泣:“姐夫怎能如此汙我清白?這不過是幼時阿爹請巫師刺的辟邪圖……”

“辟邪?”知意捏著半截殘袖輕笑,“北狄禿鷲專食腐肉,妹妹這是防鬼,還是招鬼?”她指尖撫過刺青邊緣的結痂,“看這紅腫未消,怕是三日內新刺的吧?”

茶亭驟然死寂。謝珩忽然擡手,一枚柳葉鏢擦著姜玉柔耳畔釘入廊柱,鏢尾系著的正是從藥庫暗格搜出的北狄密信。姜玉柔髻上珠釵應聲而斷,藏在發間的銀哨滾落石階,哨孔紋路與三皇子腰牌嚴絲合縫。

“謝大人這是要嚴刑逼供?”姜父的暴喝從照壁後炸響,他身後跟著的刑部差役已將茶亭圍作鐵桶。

知意踩住銀哨,鞋底碾過哨身雕刻的狼牙紋:“父親來得巧,不如解釋下為何密信上的火漆印——”她揚起手中殘頁,“與您書房私章一模一樣?”

姜玉柔突然慘叫一聲,捂著刺青跌進池塘。水面浮起詭異的幽藍,她的小臂竟開始潰爛流膿。謝珩劍尖挑起池邊飄落的鳶尾花瓣,冷笑道:“噬膚草汁混著砒霜,姜二姑娘對自己倒是狠絕。”

“夠了!”姜父一掌劈碎茶案,碎瓷迸濺中,知意突然被謝珩拽進懷裏。溫熱血珠順著她頸側滑落——他徒手擋開的瓷片正紮在舊傷處,透骨釘的凹痕又添新紅。

姜玉柔的哭嚎漸弱,謝珩卻貼著知意耳畔低語:“北狄刺青需用親族血固色,你猜這禿鷲眼裏藏的是誰的生辰?”他染血的掌心覆住她手背,帶她撫過刺青凸起的紋路。指尖觸到細微凹陷時,知意瞳孔驟縮——那分明是“姜遠山”三個字的盲文刻印。

暮色吞噬最後一絲天光時,知意蹲在池塘邊清洗染血的帕子。謝珩的影子沈沈壓下來,將藥瓶擱在青石上:“噬膚草的毒,需用新鮮人血做引。”

“謝大人這是要拿自己當藥罐子?”知意擰幹帕子甩向他心口,水漬在官服上洇出深痕,“不如說說,你怎會對北狄刺青的秘術了如指掌?”

謝珩突然擒住她手腕,就著未愈的傷口舔去血珠:“十二歲那年,姜遠山在我背上刺過同樣的禿鷲。”他扯開衣領,猙獰的舊疤盤踞在肩胛骨,“只不過我用烙鐵燙掉了皮,連皮帶肉。”

池面殘荷瑟瑟,知意指尖懸在他疤痕上空:“所以那日密室裏的雕花……”

“是我親手刻的。”他扣住她後頸逼視,“每鑿一刀,就記一筆姜家的債。”

更鼓聲撞碎對峙,小廝驚呼著跑來:“二姑娘的胳膊……爛見骨了!”

姜玉柔閨房內腥臭撲鼻,謝珩卻盯著妝奩上一盒胭脂冷笑:“噬膚草遇朱砂則毒性倍增,難怪姜二姑娘日日抹這麽厚的妝。”他指尖蘸取胭脂,在窗紙勾勒出禿鷲輪廓,“明日三皇子來探病時,不妨讓他瞧瞧這北狄王庭的圖騰。”

知意突然掀翻妝奩,暗格滾出的銀針筒刻著密室雕花紋樣。她將針尖對準姜玉柔潰爛的傷口:“妹妹若肯說出禿鷲刺青的來歷,我便替你解了這毒。”

姜玉柔癲狂大笑,染毒的指甲抓向知意:“你以為謝珩為何燒那些信?當年被換的孩子可不止……”

弩箭破窗而入的剎那,謝珩揮劍斬斷箭矢。知意撲向床榻,姜玉柔卻已咽氣,唇角溢出的黑血浸透了枕上刺青圖樣——正是謝珩母親遺物上的鳳凰尾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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