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鹽井屍骨

關燈
鹽井屍骨

謝珩的書房暗格第三重鎖彈開時,腐臭味混著潮氣撲面而來。姜知意捏著從祠堂得來的青銅鑰匙,指尖觸到鎖芯殘留的血痂——這是昨夜謝珩心口舊疤撕裂時蹭上的,此刻在燭光下已凝成暗褐色。

“怕了?”謝珩倚著門框拋來半塊松子糖,玄色勁裝襯得臉色愈發蒼白。他肩頭箭傷未愈,卻偏要系著那條杏色發帶,流蘇掃過腰間玉佩時叮咚作響。

姜知意將糖塊碾碎在掌心,糖渣灑進暗格:“謝大人這誘餌做得糙,連糖紙都不舍得裹。”

燭火忽地一晃,暗格裏滾出半卷鹽引文書,靛姜知意攥著耳墜抵住他咽喉:“你救我三次,我刺你三刀——兩清了。”藍封皮上蓋著姜父私印。文書邊緣的蠶絲線頭泛著銀光——正是生母擅用的雙面繡拆下的絲線。

謝珩忽然擒住她手腕,拇指按在腕間胎記上:“姜家私鹽礦的入口在城西亂葬崗,你敢不敢賭命?”

“賭你書房暗格裏有沒有備棺材?”她反手抽出他腰間匕首,刀尖挑開他衣襟,“謝珩,你心口的疤再裂一次,我就用這刀給你繡朵彼岸花。”

子時的亂葬崗浮著磷火,野狗啃噬骸骨的咯吱聲混著鴉啼。謝珩劍鞘撥開荊棘叢,露出半截坍塌的礦道。姜知意腕間銀鎖輕晃,鎖芯磁石吸起地面散落的鐵屑——正是鹽礦井架的鉚釘碎渣。

“跟緊。”謝珩忽然攬住她腰身躍下礦坑,腐臭味瞬間淹沒呼吸。井壁滲出的鹽水浸透靴底,他掌心滾燙地貼在她後腰:“摔斷腿可沒人背你出去。”

“謝大人舍得讓我死在這兒?”她指尖戳向他肩頭繃帶,滿意地聽到一聲悶哼,“畢竟我娘留給你的定情信物還沒找全呢。”

礦道深處隱約傳來水聲,謝珩忽然吹熄火折子。黑暗中將人按在濕滑的巖壁上,染血的唇擦過她耳垂:“噓,你聽——”

鐵鏈拖地的聲響混著咒罵逼近,姜知意屏息摸向腰間銀針,卻被謝珩扣住手腕。他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掌心畫圈,無聲寫下“七人,有弩”。

箭矢破空聲炸響的剎那,謝珩旋身將她護在懷裏。弩箭擦過他手臂釘入巖壁,血腥氣激得野狗狂吠。姜知意趁機甩出銀針,寒光沒入黑暗,慘叫驟起。

“逞能。”謝珩撕下衣擺纏住傷口,血色在靛藍衣料上暈成紫黑,“左邊第三具屍骸,腕上有你要的東西。”

坍塌的礦坑角落堆著數十具白骨,腕骨皆系褪色的紅繩結——謝家暗衛獨有的雙環扣。姜知意蹲身細看,腐屍的指節死死攥著半枚翡翠耳墜,纏枝蓮紋與她妝奩裏生母的遺物如出一轍。

“現在信了?”謝珩劍尖挑起耳墜,寒光映出他眼底譏誚,“你娘送出的定情信物,可比姜遠山的刀狠。”

姜知意奪過耳墜,尖銳的銀鉤刺破掌心:“謝珩,你早就知道這批工匠是謝家暗衛對不對?看著我查案很有趣?”

他突然掐住她下巴,染血的拇指碾過她唇瓣:“十二歲那夜,我在這礦坑找到三十七具屍骸——腕上紅繩,懷裏揣著謝家令牌。”他扯開衣襟,心口舊疤猙獰如蛇,“姜遠山逼我認屍,一道疤換一具屍——姜知意,你說這筆債該怎麽算?”

礦道忽地劇烈震顫,謝珩攬著她滾向岔路。塌方的碎石砸在耳畔,他護著她頭的手背被割得血肉模糊。姜知意攥著耳墜抵住他咽喉:“你救我三次,我刺你三刀——兩清了。”

“不夠。”他忽然咬住她耳垂,血腥氣混著喘息灼人,“我要你欠我一輩子。”

五更梆子聲穿透礦道時,兩人跌進地下暗河。謝珩的繃帶被沖散,後背撞上礁石的悶響混著悶哼。姜知意摸到他腰間暗藏的玉牌,夔龍紋下刻著“婉娘贈”——正是生母閨名。

“謝懷安偷我娘的耳墜,你偷我娘的玉牌。”她將玉牌按在他滲血的傷口,“你們謝家是專養梁上君子的?”

謝珩忽然翻身將她壓在淺灘,暗流浸透的衣裳緊貼肌膚:“這玉牌是你娘塞進我繈褓的——她說,若有一日你我要刀刃相向,就把它摔碎。”

姜知意摸到他後頸的北鬥七星疤,指尖抵住第七顆:“怎麽不摔?”

“舍不得。”他低頭銜住她衣帶,染著血銹的嗓音沙啞,“碎了,拿什麽騙你繡鴛鴦?”

晨光漏進礦洞時,姜知意從屍骸堆裏摸出半本琴譜。泛黃的扉頁被鹽水浸透,卻仍能辨出“婉娘親筆”四字——正是生母臨摹的《廣陵散》曲譜,邊角批註的日期恰是私鹽案發那年臘月。

“謝珩!”她轉身卻見他倚著巖壁昏睡,掌心緊攥著她的杏色發帶。染血的穗子纏著半枚耳墜,在曦光中凝成琥珀色的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