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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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智愛還想說什麽,男人已經氣急敗壞地讓他妻子帶自己去醫院。

他這時候還滿是憤怒,毫無理智,因為雙眼失明卻只能依靠自己最瞧不起的老婆,這讓他顯得無能狂怒。

“…………你。”徐智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還是沈默下來。

她看到那雙求她別再說的眼睛,那裏面的隱忍哀求深深刺痛她的心。

“你還沒送我去上學,等下我要遲到。”將那盆肉全部吃完的男孩頂著圓鼓鼓的肚子,粗聲粗氣地說。

他早已學會父親那一套,對著自己的母親頤指氣使,此刻顯然很不滿。

女人左右為難,她不敢招惹暴怒的丈夫,正打算好聲好氣地跟自己兒子解釋,身旁的男人就痛罵了對方一頓。

“你都幾歲還不會去學校,沒看到你爸眼睛受傷了嗎,自己滾去上學!”

徐智愛看男孩不滿撇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仿若看到自己死去的兒子。不過他此刻在對方的胃裏,倒也算是一種“延續”吧。她意識到這種想法的刻薄,然而這一刻卻沒有想著反省,而是趕緊關上門不要讓自己的笑聲暴露出來。

“桑桑,看來我們得想別的辦法找到你媽媽在哪。”

許桑還有些忐忑不安,她小聲問:“舅媽……她、她還好嗎?”

她在舅舅家裏是下等,舅媽也就比她好一點,對方只是對她愛搭不理,但也沒有說不給她飯吃。甚至有一次舅媽還破天荒給她買過一個小小的蛋糕,雖然說是因為前一天她被男孩打了,但也足夠讓她念著很久。

徐智愛忍不住嘆氣:“怕是不太好……你舅舅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看不到,在那邊發脾氣。要我說這時候就趕緊跑得了,反正她兒子也養廢了。”

許桑抿了抿嘴,她想到那胖嘟嘟的侄子,也是這麽認為的。

愛動手打人的習慣是從她舅舅那邊學來的。

然而,她什麽也做不了,自己還無法經濟獨立,連逃走都做不到。

“不管這些,桑桑,先吃早飯。等下我們出去打聽下。”徐智愛忙碌一夜,到底年紀大了,此刻也有些撐不住。

許桑“嗯”了聲,她有些擔憂腦海中那個聲音。自從自己婉拒對方的建議後,她就沒有再出聲。她是不是生氣了,小姑娘惴惴不安,吃著早餐也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實際上姜姜是將自己的神識擴散出去,她跟上女主舅媽,看著她匆匆將丈夫送去醫院。

醫院這個時候人已經很多,來來往往都是看病的,女人給他辦了急診,憂心忡忡地看著丈夫無能狂怒。她其實已經有些心力交瘁,房東前兩天找她讓她不要再拖欠房租,要不然她們一家都要被趕出去。可她問男人好幾次都是被甩臉色不給錢,現在還鬧出這種事來,她已經不敢想象接下來要怎麽辦。

因為要做的檢查比較多,女人帶著丈夫弄了半天,花費不少錢,可依舊沒有檢查到是什麽原因。

“怎麽可能就無緣無故看不到!這些醫生是幹什麽的!!”男人發脾氣,捶打著墻壁,他沒有得到身旁人回應,又有些恐慌地四處胡亂摸索,“鄒蓮平,你啞巴了!是不是你故意讓醫生這麽對我說的?!”

被稱呼全名的女人身體一震,她實在是太累了,剛才差點睡過去。

“沒……你別擔心,肯定能查出來是什麽原因的。”鄒蓮平疲憊地安慰丈夫。

“你說的真輕松,因為瞎的人不是你,你是不是很高興看到我這個樣子,啊?!我告訴你,我要是以後都看不到,我不會放過你的!!”

男人的大吵大鬧引來不少人圍觀,還有護士過來輕聲勸導他。但這顯然沒有用,反而讓對方更是蹬鼻子上臉。鄒蓮平以往都會不好意思地道歉,努力擺平這種局面,可如今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瞎眼的男人被保安壓制在地上,她甚至有些想笑。

她逃跑了。也不算,鄒蓮平走去衛生間打算洗把臉讓自己緊繃的精神放松下,濕漉漉的臉在鏡子裏看著特別蒼老,那種眼角眉宇遮不住的磨礪讓她恍惚,她甚至有些納悶這竟然是自己。

過去的自己不說鮮活明亮,可也沒有到如此誇張的地步吧?

“你知道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嗎?”

一個清冷的聲音冷不丁在鄒蓮平腦海中響起,她受到驚嚇,下意識的行為反而是縮起身體,保護住腦袋。

姜姜嘆了口氣,繼續說道:“現在是個好機會。”

“……什麽好機會?”

鄒蓮平沒有被打,也沒有受到傷害,她瑟縮著慢慢放下防備,看到的還是鏡子中的自己。如果是她看到這張臉,也不會相信她不過三十幾歲吧。

這個聲音來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又為什麽會盯上她這樣一個平凡的中年婦女。

“拿回你的權力。”

“我的……權力?”

鄒蓮平訥訥重覆,她有種好像在聽天書的茫然。

她的權力?

她有什麽權力,又有誰會在意她這樣一個家庭婦女。

從出嫁後,本就不受重視的女兒身份轉換成男人的新娘,鄒蓮平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就要接手一個糟糕的家庭。

“他以後就是個瞎子,工作肯定會被辭退,你兒子還在上小學,什麽事都要你照顧,你要擔負起一家的經濟。這個時候是你在養家,他們總要做出點什麽回報你吧。我們跟那些低賤的男人不同,我們認同家裏勞動的價值。”姜姜看鄒蓮平下意識要反駁,冷冷補充了一句,“現在這個家是你說了算,這就是你的權力。”

這樣輕飄飄一句話明明應該沒有任何可信度,說話的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可就是這麽簡單打動鄒蓮平。

直到那個聲音消失許久,鄒蓮平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仿佛有什麽在她心頭蘇醒起來。她遠遠聽到男人喊她名字的聲音,是那麽倉惶無助,就好像曾經的自己發現對方出去剽一樣無措,她甚至不敢質問對方,只能一個人默默躲在陽臺哭泣。

“……感覺有點太吵了啊,這麽擾民多不好。”她喃喃著走出衛生間。

遠處是已經大亮的天空,碧藍如洗,絲毫沒有暴雨十分的陰沈昏暗。

許桑瞇了瞇眼睛,收回看天色的視線,而是將目光落在那棟岌岌可危的老房子上。她在這裏住了十年,印象裏它是潮濕的、昏暗的,沒有一點人情味的地方。如今要離開了,小姑娘竟是品味出一絲不舍,她也不知道自己未來在何方,是否真的能找到媽媽。

那個聲音到現在都沒有說話,明明以前希望她不要開口說那些恐怖的話,然而此刻真的安靜下來,許桑又有些不適應。

“你爸是不是還有個妹妹,說不定她知道點你媽的事。”徐智愛拄著拐杖,努力回想桑媽提到的一點信息。

這時候當真是後悔當時為什麽不要個聯系方式,如今給小可憐找媽媽顯然平增不少困難。

許桑有些羞窘,她對這些一點印象沒有,甚至連一個外人都比不過。她也不知道這十幾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似乎外界發生什麽和她沒有幹系,這樣的自己真的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你很小就離開那邊,不記得也正常。我也就聽你舅舅提過一嘴,說她剛從國外回來。”

那男人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她怎麽有錢去國外學習,也不救濟下他這個親家,懷疑她的錢財來的不正當,本質上就是蠹忌她。

“奶奶,她會願意見我嗎?”

“別想這麽多,先找到人再說,說不定她也沒在這座城市。”

這安慰聽著讓人哭笑不得,徐智愛似乎也反應過來,她平日處事悲觀,向來消極,抱著最壞的想法考慮後果,這樣的話說不定真的發生反而能夠接受,這是在新的家一次次失望和妥協換來的無奈之舉,但以後她就不再需要。

她會一點點為自己爭取,想要的就必須得到,而不是靠其她人施舍。

別人給的總是不牢靠,還會被隨時收回。

許桑忍不住笑了下,她又默默問腦海那個聲音:“我們能找到她嗎?”

不知不覺間,她對這個聲音充滿依賴。然而讓女主失望的是,她的問題得不到對方的解答,悄然無聲地仿若過去聽到的才是她的臆想。

姜姜的神識又跟回鄒蓮平這邊,她很好奇這樣的權力誘惑對一個困於家庭勞作中的女人有沒有用,在加上女主這邊有徐智愛看著,暫時沒什麽問題。因為事情發展已經亂套,天道想要讓許桑跟男主有個名正言順的接觸機會,又不能太過表現出來,所以那邊的情況始終卡殼著。

她這次不回應許桑,也不是因為生氣對方不按照她說的做,這種事對還沒成年的女主來說確實要做不少心理建設。

姜姜想要實驗的是她牽出這個引子,後面如果她不參與幹涉的話,許桑會繼續改變還是重新回到原來的電影設定當中。這決定姜姜以後的計劃,她有預感自己穿不了幾部電影,很有可能將她送來的地方出了問題。

即使知道著急也沒有迅速的解決方法,姜姜也難得焦慮起來。

她希望從鄒蓮平這邊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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