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早登彼岸

關燈
第76章 早登彼岸

十三個人找了個相對開闊的地方, 毒蜂生火燒了些熱水,大家雖然沒什麽胃口,也就著熱水吃了些東西。

陸靈蘊跟周中陽坐在一處, 明顯感覺他沈默了許多。

他是個生意人,過往習慣了運籌帷幄的謀劃,但在經歷了與豺蟒的兩場生死決鬥後, 他發覺自己並沒什麽優勢。在這個自然力量主宰的世界中, 生死是那樣的粗暴和直白。他如今經歷的, 是上一世齊修的世界, 弱肉強食,最原始的公平。

這次換陸靈蘊主動去握他的手,兩手交握的那一刻, 她被他攬進了懷裏, 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和嘴唇,並不深入。

他這樣毫無顧忌的親吻也不是第一次,但這次卻沒染多少欲念。陸靈蘊瞧著他情緒仍然壓抑著。

她輕聲說:“靈蛇守墓的事古來就有,蛇在風水中被認為是一種吉兆, 所謂天上龍地上蛇,龍蛇本一家, 那東西在這裏也不稀奇。”

“你是說, 那蟒蛇是被人刻意養在這裏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我們一群人呼啦啦要扒人家墳頭, 對方當然也不會那麽好說話。”

周中陽想起過兩界碑時, 陸震曾說“恐怕得留下點什麽”, 墳頭上能留下什麽呢, 只能是祭品。

他喃喃道:“那為什麽是雪寶呢?”

“……可能是命數吧, 人各有自己的來處和去處。”

“那接下來呢, 還會有什麽?”

“我不知道。”

周中陽眼睛紅了。他伸手擡起了她的下巴, 這張小臉早已經刻進他心裏,他喜歡她,想要她,一直想,他還有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做。他以往情欲淡淡似乎就是為了等她出現,可他真的等到這個能入心的人,他們偏偏又踏上了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他感覺胸腔被淤堵著,想說,可這些話在這個場景如此的不合時宜。

最後只是將她抱進了懷裏,似哄似求:“等回去了,跟我住好嗎?”

像是怕她不答應,又補充,“我想每天都看見你。”

陸靈蘊窩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好。”

再次上路,所有人都感覺林子變得死氣沈沈,甚至連鳥叫聲都聽不到了,入眼只有寂靜而廣袤參天古樹。大家心知,這種死地,估計是不會再遇到豺狼虎豹之類的野獸了,但說不準,會有更兇的事情發生。

隨著天色漸晚,林中已先一步入夜,戰術手電的強光照過去,像是沒入了深淵。

沙沙的腳步聲中,突然響起白宣的聲音:“好香啊,你們聞見了嗎?什麽花這麽香?”邊說邊揮動著手電四下探照。

“確實香,我怎麽覺得好像聞過這味道,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丹粟隨著附和。

走在一起的兩個男生青墨和玄淵似乎也聞到了,跟著四下打量,卻一時找不到香氣的來源。

龍煜使勁吸了吸鼻子,說道:“我怎麽沒有聞到?香嗎,童離?”

童離沒吭聲。她一路上都不怎麽講話,龍煜也習慣了,轉而問前面的人:“你倆聞到香味兒了嗎?”

陸靈蘊沒回答,她和龍煜一樣,什麽都沒聞見。

反倒是周中陽,確實聞到了隱隱的香氣,但那不是什麽花香,他覺得是身邊丫頭身上的體香。就像那日他將她壓在大床上,埋首在她胸口時嗅到的,鼓動得他渾身燥熱。

見倆人也都不理他,龍煜有點氣,剛想損兩句,就聽血鶯說道:“香氣?我聞著都是血腥氣!”

一句話說完隊伍突然停滯了。

陸震問另外兩個兵:“你們呢,聞到什麽味道了嗎?”

“是有血腥味兒!”毒蜂和銀蛇附和。

銀蛇又轉向圖戈:“你呢?”

“藏屍的腐土味道。”圖戈說道。

陸震看了大家一圈,說道:“都別胡思亂想,守住心神,繼續走,我們得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

又走了幾步,白宣突然說道:“那是什麽花?”

眾人順著她的手電光看過去,十幾米之外確有一大片白色的花朵,開得恣意盎然!

白宣有點驚喜:“我就說是有花香,就是它吧!”說著竟一溜小跑著想去看看。

“別過去!”陸震在後面喊了一聲,白宣回頭說:“我們本來也要往前走,沒事,我先去看看!”

她說完繼續小跑過去,丹粟不放心地緊跟著也過去了,剩下的人也只好加快腳步跟過去。

“這是……曼陀羅華?”丹粟湊近了細看有點意外。

曼陀羅華,相傳是天國的花。

曼陀羅華的香氣很淡,但也絲絲入鼻。白宣有些得意地反問血鶯:“你現在還覺得是血腥味嗎?”

血鶯沒說話。

她確實還能聞得到血腥味,且似乎比剛才更重!

銀蛇說:“陸爺,你不是說咱們走的是黃泉路嗎,怎麽有這麽多大白花啊,難道不應該是大片大片的紅花嗎,叫什麽來著,對,叫曼珠沙華,彼岸花!”

“古人講‘人死登仙’,我猜做局者是把這裏當成了通往天國的仙路,白色的曼陀羅華是天國的花,所以才會出現在這裏。”

“天國?那我們走一遍豈不是成仙了?”銀蛇覺得去天國,至少聽起來比下地獄要好得多。

一直沈默的童離出聲提醒:“這花的香味有致幻的作用,有毒,還是趕緊走吧。”

一聽說有毒,再美的花也沒了欣賞的興致,丹粟拉著白宣說:“聽到沒,趕緊走!”

但這片白色的曼陀羅華好像很多,他們它往前走了有十幾分鐘,才見這白色的花變得稀疏起來,最終消失。

又走了一會兒,電光照見前方出現了一處明顯的陡坡,少了遮擋的參天古樹,視野也更開闊,似乎還有潺潺的流水聲。

龍煜說:“咱們都爬坡爬一天了,算算路程,這嶺也翻了一半了吧?這是該走下半段了?”

陸震看了眼羅盤,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羅盤已經失靈了。

圖戈說:“是走了一半了,但還在死局中!”

這句話無異給旅途過半的興奮澆了盆冷水。

龍煜說:“要不前面歇歇吧,陸爺?”

羅盤失靈,瞧著大家也都累了,陸震說:“好。”

那坡前是一片開闊地,像是專門給人預留好了“床位”,幾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趴在地上,剛好可供幾個人休憩。

水聲嘩嘩的,幾個孩子好奇沖上了坡去看,果然是條河,得有個十多米寬,青墨順手拾起一塊石頭丟出去,撲通一聲,聽聲音似乎不淺。他隨口說道:“這不得劃船才能走?”

陸震聽到聲音,握著戰術手電一晃,赫然看到了坡下一角不起眼的一塊大石頭,那上面四個篆字:早登彼岸。

他心裏咯噔一下!

陸靈蘊見師父杵著不動,順著光線也看到了那四個大字。

幾個當兵的不認識篆書,湊過來問道:“這寫的啥?”

坡上的幾個孩子見發現了東西也跑回來看,一見之後,都不說話了。

陸震說:“過了鬼門關,便上黃泉路,路的盡頭是忘川河,旁邊有望鄉臺,河一邊有塊石頭,是三生石,可觀前世、今生、來世,河另一邊也有塊石頭,上面寫的是‘早登彼岸’!”

“操!真他媽晦氣!”銀蛇忍不住罵道。

陸震反倒想開了,他收回電光,在幾塊大石頭上掃了一遍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今晚還就睡在這裏了!望鄉臺,三生石,說不定還能做個好夢!”

血鶯說:“毒蜂和銀蛇,你們生火吧,驅一驅這裏的潮氣,今晚我來守夜!”

“今晚不用守!”陸震說道,“這地方一個活物都沒有,安心睡就行!”

聽說一個活物都沒有,銀蛇撇了撇嘴,心想那這裏十三個喘氣的算什麽?但還是聽血鶯的安排,去撿了一些幹樹枝,清理出一塊地方,升起了火堆。

本來沒什麽胃口的眾人,見陸震一副豁出去的態度,也都釋然了,既然這裏沒有活物,也不用顧忌食物的香氣引來野獸,背包裏有自熱食品,味道還是不錯的,拿出來吃。吃飽喝足,各自撐開睡袋,找個平整的地方準備睡上一覺。

陸震見大家都鉆進了睡袋,只有童離遲遲沒有動作,他剛想開口,卻聽童離說:“你也去睡吧,這裏交給我。”

陸震似是不放心:“你可知道,要是他們醒不過來……”

“那也是命中註定。”童離聲音冷漠。

陸震望著眼前這個不帶任何表情的孩子,很難想象她竟是童伯恕養大的弟子。他記憶裏那個少年,永遠一副溫和帶笑的樣子,即使他都已經火冒三丈了,伯恕依然能哄得他笑逐顏開。

而他這個小弟子,與他們是“打”著相識,從沒有一刻給過好臉色,她是有多恨他啊?

陸震說:“你是覺得,我害了伯恕?”

垂首烤火的童離眼皮都沒擡,似是被那聲”伯恕“刺激到了,勾了勾唇角,涼涼說道:“我只是覺得你不配。”

陸震笑了,笑容有點苦。他又問:“你師父,真的死了嗎?”

“……在這種鬼地方,生跟死又有什麽區別?”

“這麽說他真在這裏?”

“我不知道。我葬過他一次,但之後發現那墓是空的……那個老頭說他在這裏。”

“你是不是……”陸震想說什麽,終於還是咽了下去。

“那就辛苦你了!”說完這句,他便起身去了自己的睡袋。

童離又在火邊坐了一會兒,看著最後一根木頭燒完,火苗熄滅只剩下一堆焦炭,才慢慢起身走向睡著的眾人。

她一個個看過去,睡得都挺安靜,龍煜甚至把整個腦袋都縮進了睡袋,或許覺得這是一整天下來,唯一不會被驚擾的時刻。

她走到最後,周中陽也睡得很安穩,而他旁邊的陸靈蘊卻睜著眼,與她四目相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