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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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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救人

檀進悲傷的時間沒有多長。

那馬幫管事看見檀除像斷了翅膀的鳥兒一樣墜入懸崖, 連同著他的貨物一起,心痛得直跺腳。

他們常年行走在這條線上,這種又丟人又丟貨的事情遇得多了, 人沒了倒是無關緊要,但是貨沒了就是大事。

但人都沒了,也找不到人賠償。

但好在, 這次的這背夫死了, 可還有個弟弟在他隊上。

那馬幫管事身穿蓑衣, 頭戴一頂寬檐鬥笠,腰間斜插了個旱煙桿, 旱煙桿旁邊墜了個煙荷包,煙桿剛好插入荷包的繩結當中固定。

管事眉毛幾乎要豎起來,伸出手指就指著檀進破口大罵。

“你看看你哥幹的好事!我貨沒了!損失的銀錢得你來賠!”

檀進把頭擡起來, 他眼角泛紅,還沾著淚,但他吐字清楚。

“需要賠多少錢?”

這小子竟然沒賴賬?

沒賴賬就好,那管事眼珠一轉,心裏的算盤嘩嘩啦啦打個不停。

“你哥背的可是上等的蟲草, 一斤就得十兩銀子,他背了有兩百斤,價值兩千兩銀子。”

“扣除你這趟的酬勞, 還需要給我一千九百倆銀子。”

“一千九百倆?!”

檀進瞪大眼睛,不知道自己背在身上的東西竟然那麽值錢。

前兩年,他爹偷偷將剛滿五歲的四妹賣掉也才賣了五兩銀子,還沒有他肩上那小小的一包藥材貴。

這個年代窮人的命還不如一斤藥材值錢。

檀進內心浮現出巨大的悲哀,扯了扯嘴角,眼神變得木然:“賠, 我賠,我一定會賠的。”

可是該怎麽賠呢?

他們倆兄弟本就是因為母親生了病,為了籌藥費才會來幹這一行,沒想到現在二哥檀除死了,他身上也背上了這一輩子都還不上的債。

那馬幫管事聽到這答案很是滿意,他點了點頭,把煙桿從腰間抽出來,在巖壁上磕了磕:“行,你有這個擔當就好,我看你這樣也是賠不上的,就拿你人抵債吧,什麽時候把一千九百兩銀子還上,什麽時候走人。”

背夫運費每一斤大約只有五百文銅錢,單程就要走上三百多四百公裏,每次最多背兩百斤貨物,想要用這工資還這麽多銀子,不吃不喝得跑二十趟。

他還不是神仙,做不到不吃喝,還得寄錢回家給娘看病......

檀進垂頭喪氣,他重新背起肩上的重擔,選擇認命。

檀空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看著,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開口道:“你怎麽證明你這墜崖的蟲草是十兩一斤的高檔貨?”

那管事嘴裏咦了一聲:“你是哪裏鉆出來的小子?”

檀空沒答他的話繼續道:“你得證明你這墜崖的蟲草是十兩一斤的高檔貨才能讓人家按這個價格賠錢才對。”

那管事梗著脖子:“我自己的運的貨,我自己難道不清楚?你是哪裏來的,不要在這跟我胡攪蠻纏!”

檀進此時也回過味兒來:“貨現在已經沒了,這位小兄弟說得確實有道理,不如我們去卓克基查驗一下,如果我哥那確實是上等蟲草,我一定不會賴賬。”

卓克基是梭磨河在峽谷內的官寨,兼具防禦和驛站功能,同時土司也在此設立了稅卡。

官寨內對來往的貨物情況一定有登記,只要一查便知。

旁邊的背夫們也有人站出來說話的。

“沒錯,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管事瞇著眼睛掃了一圈,吼道:“鬧什麽鬧,查什麽查,要現在又返回去查,我們能按時到成都嗎?”

他咬牙切齒看著檀空,心裏暗罵這突然出來攪局的小子。

卻聽對方道:“我看,你這頂多是二兩一斤的普通蟲草,按這個算,兩百斤價格只有四百兩,再減去背夫的錢,他只用還你三百兩。”

管事見檀空劈裏啪啦嘴裏算了一通,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一看就像讀過書的,但穿得卻灰撲撲的,一時之間摸不準她的身份。

他嘴比這石壁都還硬:“就算我這不是上等蟲草,也不是那種二兩一斤的便宜貨。”

檀空伸手就要去拿檀進背上背著的蟲草包。這些蟲草都被油紙打包成四四方方的形狀,一包大概有一斤左右。

那管事面色難看,趕緊阻止:“你別動,我怕你到時候出了錯,賠不起。”

檀空笑了笑:“不瞞你說,我是去成都省親的,我哥是白靈堂的五堂主風三,你把我安全帶到成都,我就去取錢,不僅幫這少年賠了錢,還多給你一百兩當感謝費。”

白靈堂在成都民間頗有些信徒,最近更是在成都府為難民流民們搭棚施粥,趁機吸引了不少人入教。

原本心裏有些鬼主意的背夫和管事一聽,這小子竟然和白靈堂扯上關系,倒是一分歪心思都不再有了。

運的這蟲草原本就是誆騙了一戶藏民收的一兩銀子一斤的低價蟲草,這個賠償還讓他每斤賺了一塊,想想心裏也沒有什麽難過去的。

他立刻臉上堆起笑:“好說好說,我媳婦也是白靈堂的信徒,帶你走一趟當然無妨。”

而檀進則是第一時間給檀空跪下了,額頭觸底砰砰給她磕了幾個響頭:“多謝兄弟,以後我為你當牛做馬,你讓我朝東,我絕不往西。”

旁邊有背夫笑道:“這小子也是好運,竟然攀上了個貴人,以後說不定再也不用幹這行了。”

“他哥也算死得其所。”

管事已是完全變了臉,他臉上帶著討好,仔細觀察檀空,嘴上吩咐檀進:“你這小子的確是走了好運,這路上你就負責保護貴人吧。”

檀空點點頭,面上不顯,但內心卻對這一結果十分滿意。

她想找厚土,勢必需要幫手,她看著這少年年輕,品行也不壞,要想救他的同時又能自保,只能搬出白靈堂。

風三確實在白靈堂做了五堂主,這是記事薄當中明確寫著的。

馬幫又開始前進,檀空跟檀進搭話。

“你叫檀進?哪個檀哪個進?”

檀進稍稍擡頭,眼神坦坦蕩蕩和檀空對視。

“檀香的檀,進取的進。恩人怎麽稱呼?”

檀空笑了笑:“我叫風柳,你叫我名字就行,別恩人恩人的。”

面上雖然看著正常,但檀空內心震驚。

這少年竟然和她一個姓!

這姓少見,說不定確實和收養她的那個檀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特別是她現在救下了檀進,也意味著這是命運的安排,當時的風柳肯定也救下了檀進。

想到養母檀景雲,檀空對檀進不由自主升起了一點好感。

這保不準是她媽媽的祖宗呢。

回成都的路並不順利,檀空不免懷念現代科技,無論是汽車還是高鐵還是修得平穩又穩固的馬路。

檀進寡言少語,也不會主動和她說話,這一路上過了十多天,檀空走得感覺自己腿都快斷了,才終於達到了成都。

還沒到城門口,檀空就見有白靈堂的施粥棚子。那棚子設得離城門有點距離,無數的難民手裏正端著爛碗排隊。

如果沒記錯的話,一八七五年正是光緒年間,一月的時候年僅十九歲的同治帝剛剛駕崩,時年才四歲的光緒繼位。

這時內憂不僅有華北地區的旱災,還有四處可見的鴉片,以及頻發的農民起義。而外患則是來自於四方列強的殖民。

因各種原因流離失所的貧民很多,導致當時各種教派興起。

白靈堂就是活躍在成都地區的教派,宣稱大劫快到,同治帝的駕崩已經多年難見的饑荒都是劫難的開端,要入教懺悔才能避難。

許多貧民信教,所以在民間勢力很廣,但是確實官方打擊重點對象。

這白靈堂仗著這成都官府裏也有不少人信教,明目張膽活動吸納教徒。

檀空終於將藏在腰間的五百兩銀票拿出來,塞進那管事手裏。

管事拿了銀票半天沒反應過來,合著這小子本來身上就有錢,並不需要到成都再取?

被騙了。

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看到檀空已經拉著檀進在施粥隊伍當中排隊。

施粥的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頭上綁了一條紅色的汗巾,三月氣溫還沒回暖的天,就只穿了一件麻布坎肩,露出肥碩又健壯的胳膊。

檀空斟酌了一下問:“我不要粥,只想打聽一下你們白靈堂的五堂主在哪兒?”

那施粥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不要粥就滾,每天打聽的人多了,我看我也別在這打粥了,我去當個指路牌得了。”

檀空一時無語,又道:“五堂主是我哥,麻煩你幫我跟他講一下,風柳找他。”

男人這下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五堂主是你哥,堂主還是我老婆呢,滾滾滾,別在這礙事。”

默不作聲的檀進想幫忙說什麽,還沒開口就被檀空阻止,兩個人退出了隊伍。

“我們現在怎麽辦?”

檀空想了想,拖著他找了個客棧住下。

碎銀被拍在櫃臺上,檀空道:“兩間房。”

檀進從來沒住過客棧,他這種人都是風餐露宿,哪裏配住這種地方,他搖頭拒絕。

“我不要,我就睡你房間地上就行。”

檀空好歹也是個女孩,她不想暴露身份,只強迫他接受了。

兩個人在客棧住了一晚,早餐檀空坐在大廳裏吃早飯,出去打聽消息的檀進急匆匆跑了進來。

“我打聽到了,白靈堂的總部是城內的一間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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