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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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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膿瘡

二十四嚇了一跳, 往檀空身後躲,見是賀知文,她湊到檀空耳邊吐槽:“這書生真是陰魂不散吶。”

檀空一只手拿燈, 一只手牽住二十四的手,她往後退了一步,一雙鳳眼瞇著打量狼狽的賀知文。

“你怎麽會在這?”

賀知文在抓住救命稻草之後才反應過來這稻草竟然是檀空。

他突覺羞恥, 他一直廢物、一直窩囊, 在這森林大霧裏迷了路又把自己搞得跌跌撞撞, 狼狽至極。

他幾乎從認識她以來,就一直趴在地上, 被她居高臨下審視和判斷,從來沒有站起來過。

賀知文眼圈有些發紅,恨不得死了算了。

他壓低聲音, 側過頭對著無盡的迷霧發呆:“我們打算走的,可是在這山裏迷路了。”

我、們?

檀空敏銳察覺到賀知文的用詞,再加上剛遇到時他的那聲吼叫。

他不是一個人。

但是他不是和之前的那些難民鬧翻了嗎?怎麽又混在一起?

檀空來不及細想,旁邊的二十四就說話沒過腦子開口,她抓住自己的麻花辮往手指上繞:“當然, 這山可不是你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沒有我們這引路燈, 永遠不可能走出去。”

引路燈?

賀知文把眼神轉到檀空提的那盞青銅提燈上面。

這燈十分詭異,竟然無燭無火,中間一團藍色的霧氣在燈內游動著,分毫都不曾往外飄出一點,像是活物一般。

檀空來不及捂二十四的嘴,就聽旁邊想起了腳步聲, 只見一只烏黑又粗糙的大手從濃厚的白霧中傳出來。

緊跟著是六七個人攬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大汗。

那大汗一看就是張慧生。

張慧生應該在山上摔了一覺,膝蓋出了血,腳也崴了,他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手上沒閑著,把能夠著的草都拔了個幹凈。

看到檀空更是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眼神說不出來的骯臟。

“喲,還真是巧,竟然在這山裏遇到了風小姐。”

風柳提的燈實在太打眼,二十四說話的時候,他們估計就在不遠處,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聽到了二十四的話,眼神最終定格在那盞燈上。

張慧生本來就長得又老又粗獷,身高很矮,不說話的時候還能勉強裝一下斯文人,一說話就完全暴露無遺。

他咧開嘴笑了笑,更是猙獰得像剛被砍下來的豬頭。

“風小姐大半夜上山想必是有什麽事,我們相遇也算是緣分。如今我們這些難民飯吃不飽,原來只是到山裏摘點野果吃,沒想到這山蹊蹺至極,進了山沒多久就完全迷了路。”

張慧生說話還算客氣,檀空心裏卻不安,她看著他,一只手上死死捏著引路燈,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二十四的手。

直覺告訴她,這些人不安好心。

但是她和二十四已經隱隱有了被包圍的態勢,除了扶住張慧生的兩個人,其餘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站在了她們旁邊。

張慧生道:“麻煩風小姐帶我們下山,我們最後在貴村休整一晚,絕不久留,明日天一亮我們就走。”

二十四感覺到局勢緊張,抓著檀空的手不說話。

檀空難以拒絕,她只能佯裝淡定,眼神在裝鵪鶉的賀知文身上掃了一眼,道:“行,那你們跟緊點,我帶你們下山。”

張慧生使了個眼色,難民們立刻跟在了檀空身後。

現在想在這山裏找到機會逃跑已經是極其不容易的事,檀空握著二十四的手在她手心裏寫字。

找機會先跑,報信。

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下,二十四癟著嘴一副要哭的樣子。

檀空安撫性得拍拍她的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回去的路尤其漫長,引路燈的異象無疑牢牢吸引了張慧生的註意力。

眼看著村莊已經快到眼前,已經可以看到村舍紅色的屋頂。

檀空瞅準時機,一個趔趄假裝摔倒在地,那引路燈瞬間脫手而出,滾到了一米之外。

每個人都對這燈垂涎欲滴,這一看就是個寶物,有了這東西,還會怕挨餓?

高價賣出去的錢可能下輩子都吃不完。

難民們蜂擁而上,檀空朝二十四大喊:“跑!!”

二十四咬了咬牙,瞬間往山下沖去。

張慧生倒不是很在意二十四的去留,他坐在一塊黑色的巖石上,看著檀空爬起來站穩。

已經有難民把那燈送到他面前。

他滿意地拿著燈欣賞一圈,臉上是一抹諷刺的笑:“風小姐,你覺得那小丫頭回去報信能改變什麽嗎?”

檀空也不知道,至少二十四先走,她就不會跟她一起陷在危險當中。

就算要死,一個人死也比兩個人死的好。

摸不清張慧生打的什麽主意,檀空只能由著他讓難民們把她捆起來,往山下走。

原本她以為或多或少會有點原則的賀知文全程也默不作聲,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但檀空不是特別心慌,這些難民無非就是想要糧食。

檀空被控制著走到村口,遠遠的,那上山路的盡頭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村民。

打頭的幾個赫然是老四,十三和二十四幾個人。

張慧生沒有絲毫的緊張和害怕,他把那引路燈勾在食指上,左右晃蕩。

距離村民還有五米的地方才停下來。

老四往前一步問他:“你想要什麽?”

張慧生摸了摸下巴:“想要什麽你早就告訴你們了,是你們不同意。”

“不過—”他拉長音調。

“我現在改主意了。”

惡劣的語氣帶著戲弄從他像兩片腐爛果皮一般的嘴唇裏吐出來。

“這風小姐應該是你們的族長吧,我就先看看她在你們的心裏重要程度到底有多少。如果你們想讓她安然無恙,那就乖乖束手就擒。”

老四舉起手:“行,只要你不傷害她,我們不會反抗,這村子裏,你想要什麽都可以隨便拿。”

張慧生滿意地笑了笑,他揮了揮手,從身後走出幾個難民:“你們,找繩子把他們捆起來。”

那幾個難民身上還穿的是村裏給的衣服,檀空知道,這些衣服都是老九親自縫制,準備拿去城裏賣的。

他們隨意地在村裏橫沖直撞,任意打開房屋,在裏面翻箱倒櫃。

這個村子每一間房屋內都如此整齊幹凈和體面,和他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難民們惱羞成怒,把怒火發洩在那些易碎的瓶瓶罐罐當中。

老四和二十四等村裏人全部被綁了起來,二十四快要哭出來了,她朝檀空喊:“族長族長,我得跟著你才行啊。”

張慧生往她身上掃了一眼,那黏膩的眼神像是膿包裏的膿瘡一樣惡臭又難以擺脫。

“行啊,這小丫頭也長得不錯,既然她想跟著風小姐,就讓她一起來。”

二十四被拖起來推到檀空身上,檀空扶住她,冷漠地看著這些難民。

老四他們全部被難民們綁住雙手,然後跪在地上。

張慧生很是得意,朝其中一個難民努嘴:“你去村門口看看,前幾天我已經讓老狗去叫了附近的難民。”

“我這個人仗義,我們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這有了好處,我自然不會忘了一路走來的其他兄弟,你去看看他們到沒。”

張慧生竟然還叫了其他人。

沒過多久,十多二十個難民從村口湧入。在張慧生的吩咐下,他們自來熟地朝糧倉湧去。

檀空和二十四被張慧生交給了賀知文處理,檀空看見張慧生給了賀知文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既然是賀知文,那可能還能有一點機會。

賀知文依然沒松開她們,他不知道在想什麽,就說了一句:“走吧,風小姐,先帶你們回你屋子。”

然後他再也沒講話,整個人埋著頭,只能看見他淩亂的頭頂。

檀空開口試圖勸說他:“賀公子,你把我們放了吧。你一個讀書人,知道這是打劫,我們是可以把你們告上公堂的。”

賀知文終於擡頭看她,但是他嗤笑了一聲,臉上全然沒有了之前小心翼翼的神情,而是帶著一種絕望。

“公堂?呵,現如今的公堂又有何用?”

檀空道:“可是你不是想當一個救國救民的好官嗎?你這樣是在和你的原則背道而馳啊!”

賀知文冷笑著,一動不動看向她,眼睛像蜥蜴一般,一眨不眨:“是我不想救國救民嗎?難道不是你們?是你們明明有可以救國救民的秘方不願意透露。”

他越說越激動:“全國上下因為受災死那麽多人,可不能怪我,歸根結底是要怪你們。對,怪你們!”

檀空冷靜道:“這是天災人禍,與我與你都沒有幹系,而且之前也跟你講了,我們並沒有什麽秘訣,只是有存糧而已。”

檀空雙手還被綁著,她坐在屋內的椅子上,旁邊是放了山茶花的木桌。

賀知文突然湊向前來,湊得極近,檀空幾乎可以清楚看到他發黃又布滿血絲的眼白。

他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確、定、你、們、真、的、沒、有、秘、訣、嗎?”

檀空頓時寒毛直豎,幸好突然有人進門打斷了賀知文。

一個難民喲了一聲走進來:“喲,不好意思,打擾到你的好興致了,賀兄。不過,張兄讓我來叫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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