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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月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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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月1

未晰是西嵐的公主。

能成為大王和王後的養女,實屬偶然。西嵐王族——白氏,驍勇善戰。她的父母戰死於沙場,獨留了一雙兒女。因王後無所出,大王便在宗室的進言下,將他們收養在身側。

那時,兄長白蘇野七歲,未晰也才兩歲。

“母親,這株曇花長得好嗎?”她端起小小的花苗,紅著臉,盡情地和伏鳶撒嬌,“我什麽時候能看見它開花呀?”

牙緋色的羅裙上結著蟠桃的蘇繡,天真爛漫,像傲立枝頭的鮮果。

伏鳶對著賬目,輕輕點了點未晰的鼻尖。卻在瞧見那一個才露頭的嫩葉時,忍俊不禁,“大約要很久了,眼下它比你還小,為了以後的花,你可要照顧好它啊。”

“是,我會每日澆水的。”她笑得認真,懷著憧憬。

未晰咬著唇,怯生生地問道:“寅朝的皇子是什麽樣的人,他真的會成為女兒以後的夫君嗎?”她如今六歲,也不懂定親意味著什麽。

想來是和父王母親一般,一生一世一雙人。

“嗯......”

伏鳶沈吟良久,貴為西嵐的公主,得百姓供養,未晰的婚事也得為了大局而考慮。可伏鳶與呈昭商量了,不會勉強未晰嫁一個不喜歡的人。

“李涵雖是皇長子,卻謙遜有禮,至於夫君......由你長大後決定。”

“那他生的好看嗎?”

未晰揚起懇切的下巴,纏著伏鳶尋一個回答。她喜歡好看的人,比如母親,父王和兄長......但還是最喜歡母親了。溫柔又美麗,還能給她做糕點。

就是一點不好,每晚都陪著父王就寢。

自己想要和母親睡時,便只能裝個病。

“我記得他兒時很可愛,但如今是何模樣,母親也不記得了。”伏鳶摸著下巴,努力拼湊著李涵的模樣,大約是不會差的。

見未晰疑惑,伏鳶將她抱於膝上,幫女兒整理著松散的雙髻,遙想當年的自己也是貪圖了呈昭的美色。

“參見母親。”

白蘇野規矩地行禮。

他和未晰不同,不過十一的年紀,卻已格外的“老成持重”。想來是宗室的朝臣將希望皆寄予其身的緣故,這才讓他一日都未曾懈怠。

“寅朝皇子的住所已收拾好,以後他會和兒臣一起學習。”

於白蘇野而言,李涵不過是一個要搶他妹妹和家人的他國質子罷了,除非他當真值得托付,不然休想讓他將妹妹交給一個寅朝的人。

未晰甜甜地喊著兄長,蹭著白蘇野的腰帶,“兄長見過李涵嗎?”

“還沒,明日他就到了,你去他屋中看看,可有什麽要添置的。”白蘇野蹲下,揪著未晰的小臉,“到時只管和兄長說。”

“好!”

她認真地點頭,端起花苗,一路小跑著去往王城別院。

伏鳶為白蘇野倒了杯羊奶,招呼他試試新制的鹿皮靴,“為何瞞著未晰?你不是偷偷去見李涵了嗎?”眼前的養子不大與自己親近,從不像未晰那般同自己撒嬌,成熟的有些古板。

“李涵他是寅朝人。”

“就因為這個?”伏鳶支著頭,難道這孩子已開始叛逆了?也該讓呈昭減少些課業才是。

白蘇野茫然不知所措,他握著溫熱的羊奶,不敢看伏鳶,“聽聞,母親曾教養過他三年......”這個他看不慣的質子,也是來和他搶母親的。

原來是擔心分走伏鳶的註意。

“不錯,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希望你能和他成為朋友。”

“只要是母親的吩咐,兒臣必然會完成。”

白蘇野只是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他可以與父王比劍,卻無法和母親刺繡。

“這不是吩咐,你也不用當個任務來完成。”伏鳶湊上前,吃力地摸摸他的頭,無奈道:“我知呈昭對你嚴格,但以後來母親這裏,不必拘著,課業固然重要,可也該學著勞逸結合。”

“兒臣盡力。”白蘇野望著杯中的純白,難掩糾結。

————

是夜,呈昭批閱奏章時,問了未晰的態度。

“她只當是多了個玩伴,還不懂婚約之事。待過幾年,我便回了李通。”呈昭自然不希望未晰和李通的兒子結親。但身為西嵐的公主,她的婚事已然是宗室的決定。

伏鳶剪著花燭,欣賞著跳動的火苗,“李涵是來西嵐避嫌的。”兄長給她遞了消息,說了這些年昀京的近況。李通多了不少皇子,沒有靠山,又不喜權術的李涵,早已成了他人刀俎上的魚肉。如今李涵借著婚約,來當吃力不討好的質子,那些人才無法對他下手。

不知何時,呈昭已貼著伏鳶坐於榻上,共覆一層山桃紋的毛毯下,聽著紗窗外雪落的平和,“知你念舊情,我才答應了這樁婚事。李涵的處境我也了解了一些,但那終究是昀京的事,你再擔心,也只能護他一時。”

李通將他送來,無非是為了打探伏鳶的消息,呈昭不介意是假的,可李涵無辜,他也不該遷怒於一個稚子。

“他若回不去寅朝了,你願意收留他嗎?”

這個請求實在強人所難,伏鳶身為王後,斷不該給西嵐找麻煩,何況那是李通的兒子,呈昭不喜歡他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李涵應當有個退路。

“這就要看未晰的意思了。”

呈昭試圖撫平她的眉頭,“明天還不知如何,你莫要想得太遠,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他故意從身圈住伏鳶,“夜深了,也該讓夫君服侍你了。”

“我在和你說正事,你卻在想床上的纏綿?”伏鳶假意生氣,也不看他。

呈昭不服氣道:“我說的就不是正事了?”

......

李涵入王城是在下午。

昔日活潑的稚童,已成了位溫潤如玉的小郎君了。群青色的外衫下,隱約可見雲水藍的仙鶴淩空。眉清目秀的矜貴皇子,帶著真摯的問候,對著西嵐的大王和王後叩首。

“昀京李涵,特來覲見。”

這是未晰第一次見到李涵,比想象中的更驚喜。

“起來吧。”呈昭給他賜了座。

伏鳶欣慰地點頭,李涵是個好孩子,“未晰,不可失禮。”她對著女兒使了眼色,“以後你們會經常見面,眼下也該問候一番。”

未晰睜著眼,有些膽怯,可笑意難掩,“西嵐白氏未晰,見過皇長子。”

兩人互道姓名,相視一笑。

一切的相遇,都像是命運的安排。不過才初見,兩個人卻已讀懂了心底的情緒。年少時最難以忘懷的事,便是一擡眼,正巧對方的瞳孔裏,也有你。

————

自李涵來後,伏鳶的寢殿內更添了幾分熱鬧。

“王後,我從昀京帶了不少時新的繡樣,還望您喜歡。”李涵早已改了口,他不能喊伏鳶母親,也不該喊她母親。但能再見到西嵐王後,便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喜好。”

伏鳶接過書冊,隨手翻了兩頁,她自然猜到是李通的意思,但也不會掃李涵的興。

未晰拿著新揀的鵝卵石,極為寶貝地捧至李涵眼前,眉眼彎彎,“我都挑過了,這三塊是最好看的。”她微微收緊手心,覺得失言。

昀京內有全天下的寶貝,堂堂皇子,哪裏能瞧得上自己的石頭。

“能得公主惦記,是在下的榮幸。”李涵見她從失落轉變為欣喜,活像一只雀躍的白鴿,一臉真誠地問詢,“不是要給在下的嗎?”

他雙手伸出,耐心地等著未晰的給予。

“一定要保存好啊,我親手從水池中尋得。”未晰的指尖與他輕觸,兩人都察覺到了對方的小心翼翼,“漂亮的石頭內藏著土地的祝福。李涵一人離家,我想你定會懷念親人,石頭給你,已慰思鄉之情。”

冬日的池水,凍的人心顫。

珠寶,華服,李涵也不缺。未晰也不知該用什麽來表達自己對他的喜歡,思索半日,認為能體會李涵的處境,便是最好的歡迎禮物。

“公主的心意,在下收下了。”李涵從未想到,有朝一日會得他人如此的在意。皇城內,他是最多餘的那個。能離開那裏來西嵐當質子,是他難得的救贖。

未晰拉著他的袖子,手中未幹的池水暈開了袖口的竹葉,踮著腳,附耳說道:“王城內的人都很好,以後有我與你作伴,不必覺得寂寞。”

她朝著伏鳶眨眨眼,“還有兄長,他雖不愛開玩笑,但劍術很好,你們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你的屋子,是他們兄妹親手布置的。”伏鳶在一旁幫腔,“蘇野只是個嘴硬的人,你才來,他難免會多考慮些,若是起了爭執,也不必放在心上,到時直接打一架,我和未晰來給你們當見證人。”

伏鳶看著門外的大雪,不自覺地裹緊了銀白的皮裘,搓了搓未晰的臉頰,面露喜色,“希望這裏能成為你的家。”

未晰小跑著,立定於他面前——

“李涵,你能來西嵐,是我覺得最好的事了!”

真誠又溫暖的善意,照亮了冬日的陰暗。未晰帶著明媚,宛若光裏飛舞的銀杏,每一面都染上了耀眼的金色,在即將墜落前,無私地付出了最美的景致,悄無聲息地撲入那無人在意的水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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