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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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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

綿綿試探著湊近伏鳶,“其實小娘子是認錯人了吧,我們不曾打過照面。”她生在南嶺,這還是第一次來昀京,要不是貪玩半路偷跑,也不置於惹上這檔子事。

“嗯......那應當是我記錯了。”

她穿越重生而來,眼前的綿綿與自己昔日在病房的好友一模一樣!名字,相貌都別無二致,但哪有那麽巧的事。如今的綿綿,估摸也只是原書中的人物,但性子卻還是那麽討喜。

“我姓曲,名伏鳶,聽聞有人打著礦神的名義捉了不少娘子,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被賣掉或是殺了嗎?!”

綿綿扯著嗓子哀嚎,“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如今該怎麽出去啊!”

“先別急,與我一同而來的還有兩人,想來他們不會坐視不理。為今之計,是我們要想法子離開這裏。”伏鳶手中藏了一小塊碎瓷片,這還是昨晚她入睡前收好的。

她一向惜命,何況此番兇險多留個心眼總是沒錯。

割開麻繩的動作,遠沒有伏鳶想的輕松,待麻繩落地,她手指上早已多了幾條口子。

“還不知那判官打算將我們如何,他既有把握我們逃不出這裏,必然有萬全的準備,你我還需小心些。”伏鳶拿過油燈,發覺此屋依石壁而建,唯有中間一口碩大的銅鍋極為鬧騰。

這裏寬敞,目光所及之處也看不見全貌,只是挪步時咯吱作響的地板顯出些年頭。腳下縫隙間,傳來陰風陣陣,細聽之下還有骨頭碰撞之聲。

屋中濃烈的異香混著腥味,讓人呼吸不暢。

伏鳶帶著綿綿一路摸索,她依稀記得,判官似是朝裏而行,或許另一邊是出路,

“我會些拳腳功夫,等下由我護著你。”

綿綿緊緊拽著伏鳶的衣袖,不敢睜眼,“但,但我怕鬼,伏鳶你可千萬當心啊。”

“知道。”

剛才解開繩子費了不少時間,要想逃出去,需得快些。摸著石壁,在微弱的燈光下,伏鳶似是感覺到了門栓,她將油燈靠近,果真未上鎖。

“我們能出去了!”綿綿激動地一推門,卻不料身下是萬丈峽谷!

幸虧伏鳶反應快,順勢將她一拉,不然定要摔個粉身碎骨。黑灰色的濃霧覆蓋於峽谷之上,底下卻是熱鬧的人來人往。

“嚇死我了!”

綿綿捂著胸口,死死抓住伏鳶,驚魂未定,“這出口怎麽過人啊。”

但她還是壯著膽子探出半個身子,耳邊呼嘯的風聲使衣帶翩飛。

她瞪圓了雙眼,激動地拉著伏鳶一道看,“崖壁上的那人搖了搖鈴,吊索橋便出現了!”

伏鳶側身望去,果真瞧見迷霧之下錯落相交的橋。

難怪判官說沒有引路人出不了黑市,原來是這道路必須依靠特質的鈴鐺才會顯現。但這物件,判官定是隨身攜帶,要想拿到還需廢些力氣。

“倒是我小看了你們。”判官將一麻袋藥材扔至一側,冷不丁地出現在兩位小娘子身後,“就算你們知道又能怎麽樣?還不如留在此地乖乖等死。”

他露出腰間的青銅鈴鐺,真是自負。

綿綿心一橫,飛身上前,卻不料被判官抓住腳踝直接按倒!

“小娘子以為這點手段我會放在眼裏?”判官不留餘地的嘲笑,讓人毛骨悚然,他轉頭看向伏鳶,那面具之下究竟是什麽樣的神情實在難以捉摸。

“你也要動手?”

伏鳶摸至門前,眼看綿綿無法掙脫,隨手扔出油燈。

哐啷——

沈悶的一聲碰撞磕碰了判官面具的一角,而那火光驟然升起!綿綿趁機將披帛纏上那人的雙手,順勢扯下銅鈴!朝著伏鳶的方向跑去。

判官迅速脫下袍子,用力擲向綿綿!

伏鳶來不及思考,一把將她扯過,借著力把綿綿推向屋外,“你先走!”她身後是判官張開的可怖雙手,卻還是咬著牙抵住漂搖的木門,不由綿綿拒絕。

丁零——

銅鈴於碰撞中響起,綿綿驚呼道:“等我來找你!”

她的身子在濃霧中降落,頃刻間,落於橋面,背後毫無防備的一撞,險些讓綿綿未站穩。而崖頂的那扇門卻再也瞧不見......

————

判官竟不生氣,只是將伏鳶重新綁住,一把抗於肩上,徑直走向了通至密室的甬道內。

“這麽好一個離開此地的機會,白白給了旁人,你可算不上聰明。”判官單手撫過缺角的面具,倒有幾分惋惜之意。

莫不是他是故意要放自己走?

可......為什麽?

伏鳶使不上力,但也能看出此人身材魁梧,卻像是有什麽隱疾。時不時的咳嗽之聲,雖刻意隱藏,可仍舊能聽見。

“她是我好友,面對生死選擇,不需要太聰明。”即使這個綿綿不是她認識的綿綿,但伏鳶無法眼睜睜地舍下和最好的朋友一樣的人。

綿綿,是她上輩子病痛纏身時,孤苦無依的歲月中,唯一的溫暖。

判官的步子遲緩,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番,語氣內滿是諷刺,“你們這種出身高門望族的小娘子,竟也會在乎朋友?”

扭動石塊,判官於密室中重新披上袍子,伏鳶被他丟至一側,漫不經心道:“放走了藥引,就只能你來了。”

“郎君既然有意讓我離開,想來也不是鐵石心腸之人,為何又要與那什麽礦神為伍?其餘的小娘子都去哪裏了?”一時間也跑不了,索性多問些,也好打探礦石的下落。

判官點燃密室內的蠟燭,搖曳的鳳凰花燭濃艷熱烈,“自身難保了就該閉嘴。”他攪動著銅鍋內的草藥,旁若無人的認真,“她們去哪裏與我何幹,只要有足夠的藥引,於我而言誰是礦神都無所謂。”

他從腰間取出匕首,映出眼底的陰冷,可在瞧見伏鳶時,又轉為喜色,“有一點,小娘子說錯了,我確實是鐵石心腸,更是心狠手辣。”

伏鳶朝著判官所指的頭頂慢慢望去,借著微弱的燭光,滿眼皆是被吊著的人影!

漆黑的長發垂直半空,各色的衣裳像搖搖欲墜的風鳶,就這樣停在了密室的頂上。那些小娘子早已沒了血色。灰白的四肢無力的蕩在伏鳶頭頂。

只剩眼白的眸子,好似擱淺的死魚,勢要將與之對視之人一道吸入!

一具具屍體就這樣在伏鳶頭頂,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那些人的脖子和手腕處,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皮肉翻卷而出,像是被野獸啃噬了一般。

判官數著那些屍體,最後將目光落於伏鳶的頭上,“算上你,正好十個。”

伏鳶忍不住地顫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陣劇痛從咽喉處傳來,脖頸間的血在慢慢流出,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但她根本沒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捂著傷口處,靜候著死亡。

“不要擔心,我下手極有分寸,並沒有傷到你的要害。”判官將帶著血的匕首蹭著袍子擦了擦,“只會讓你在絕望中一點點失去意識。要不了多久,小娘子將再無反抗的餘地,到時我再把你吊起來。”

他借著匕首,挑起伏鳶的下巴,意猶未盡,“然後,在你的手腕,脖子劃上無數的口子,讓你生不如死。”

“你,是要用血練藥?”

傷口比她想象得疼,連說話都不得力,衣襟處已被染紅,難道自己真要命喪於此?

“不錯。”

伏鳶覺得可惜,早知道就該把繪本畫完的,還有李遣做的風鳶,她還未玩過。上次和他提了一嘴,想養一只貓,也不知李遣有沒有放在心上。

她笑得勉強,但竟有著難以言說的釋懷,都死過一次了,怎麽還如此害怕?

“你在想什麽?”

判官不懂這有什麽可笑的。

伏鳶靠著巖壁,喘著氣,欲哭無淚,“在,在想那還未喜歡上我的小郎君,以後沒有我在他身側,他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啊。”

她雖冷,卻冒著汗,止不住的血從指縫間溜走,比她近日新得的胭脂還暖上幾分。

周圍靜得恐怖,唯有花燭仍舊熱鬧。

莫不是判官為了哄誰高興,才燃了這一屋的鳳凰花燭嗎?

————

黑市內,一夥青面鬼正追著綿綿。

估摸是判官通風報信,這才會被追上。但這裏可是黑市,對於當街追捕早已見怪不怪。綿綿拾起一塊泥濘的破布,胡亂地一裹,她必須找到能信任的人。

否則她們倆都跑不出去!

身後的青面鬼四處亂竄,本就熟悉地形的他們,輕而易舉便將綿綿圍堵。可她哪裏是認命的主,幹脆朝著黑市內最大的青樓跑去,於烏泱泱的人群中東躲西藏。

好在能入黑市青樓的人既有三教九流,又不乏高門貴子和外邦異客,青面鬼也不能輕易得罪。

此刻的青樓,正向眾人展示著新到店的小娘子。

人群中的青面鬼與青樓中的小倌交頭接耳,像是一早便相熟。

無人在意的角落處,李通遞給了李遣一個胖頭娃娃的面具。

“找到伏鳶了嗎?”

李遣並不介意帶如此滑稽的面具,於他而言,左右是給旁人瞧,他自己又看不見。

“還沒有。我打探到,那夥被稱為礦神使者的青面鬼,除了與運輸鐵礦的官兵接頭,平日裏便躲在黑市做買賣小娘子的勾當。”

李通拿出一張名冊,上頭記錄了買賣的日期和地點。

“北境,西嵐,蠻族,甚至是邊疆守備,一處都不落!”他的臉藏於陰影中,言語中聽不出怒意,可越是冷靜,便越難以平覆,“先是私盜礦區鐵礦,再是掉包軍中兵器,最後用鬼神之說強搶民女,以行買賣之事和賄賂守城將領,外邦使臣之用!柱國所圖,哪裏稱的上是寅朝的臣子?”

為了爭權奪位,枉顧百姓,他這樣的人,絕不能留!

“你既有了名冊,便還缺個實證,但難保柱國沒有後手,眼下需得將黑市裏的小娘子們帶走。”

李遣目光所及之處皆有青樓的人在察言觀色,“昨日擄走的人,還未被帶出,臺上的這三位應當是其中一部分,齊固的人已在黑市外待命,就等我們將人救出......”

“站住!”

三個青面鬼正生撲著一位小娘子,而那姑娘極為靈活,踩著客人的桌椅撒腿便跑,杯盞瓷盤碎了一地。

綿綿精疲力竭,一不留神磕到了李遣身側的桌角,一枚精巧的玉佩意外地從她腰間掉出。潔白溫潤的美玉,再配上名家的雕琢,與這黑市的昏暗格格不入。

眼看那青面鬼就要上前,李遣二話沒說,直接將三人撂倒,拾起玉佩和李通對視一眼,立即帶上綿綿抄著小路離開此地!

“東西哪兒來的?!”

綿綿道了謝,才報姓名後,李遣便著急忙慌地舉著玉鳶佩問她來歷!

這是伏鳶母親給她留的遺物,從不離身,這個小娘子一定是見過她了。

“是,是我好友塞給我的。”綿綿猛然想起,這物件應當是伏鳶將自己推出時,趁機塞的,就是為了給他人報信,“你們是不是認識伏鳶?她把逃離判官的機會讓給了我,自己留在了懸崖上的木屋內!”

自知時間緊急,這兩人瞧著也不像壞人,何況綿綿也沒有別的人可以相信。她便將方才遇到之事如實相告,本想帶著兩人去往木屋,卻發現怎麽也尋不到路,就連那鈴鐺也沒了用。

崖上木屋萬千,濃霧壓頂,一時間實難分辨。

李通趕忙聯絡黑市中的眼線,讓齊固先來救青樓內的小娘子們,為了不打草驚蛇,銀兩一定得帶足!

“我留下和你們一起去找伏鳶。”

綿綿拒絕了離開的建議,她得伏鳶相救,自然要等她一道,“我見過那判官,也去過那地方,帶我一起吧,我會有用的。”

“抓緊時間,先去白頭翁那處問線索。”

李遣等不及了,伏鳶從未離開他這麽久過,明明自己連武功都不會,還想著救人!

要是,要是......

“伏鳶是他什麽人啊,剛才李遣看到那玉配時,好像要吃人!”綿綿擦著手,悄聲問著李通。

“應當算是他的未婚妻子,不過李遣不喜歡伏鳶罷了。”

李通攤手無奈道:“可惜啊,我還是很喜歡伏鳶的。”

“不喜歡還這麽著急?”綿綿頗為不解,“他不會是察覺不到自己的心意吧。”

“誰知道呢?”

李遣與伏鳶之間太過生風順水。

朝夕相處的三年,怕是讓李遣認為,伏鳶對他那不留餘地的好,只是出於習慣,以至於不願深究過多。可往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兩人能否在一處,仍舊未知,李通倒也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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