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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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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場

昀京郊外的樹林連接著一片丘地,那處,便是皇家的私人狩獵場。

寅朝歷代皇帝皆推崇騎射,當今聖上也不例外。現下三位皇子一道前來,也是在天子跟前展示才能的時機。

那日撞見顛鸞倒鳳的事後,伏鳶便一直思慮良多,已三日沒睡個好覺。事關重大,她只能一個人消化,呈昭什麽也沒問,但伏鳶懷疑,他已然都知道。畢竟連使人重生的西嵐秘術都能尋到,呈昭還有什麽可忌諱的。只是他對這方面不感興趣,若是多嘴反倒讓伏鳶戰戰兢兢,索性裝個“糊塗”,也能避免旁人地揣測。

“小娘子留心,太後命我在你身側,想來是聽到了什麽風聲,你這幾日睡得淺,可得多註意。”呈昭立於她手邊,卻故意站在了伏鳶和李通之間。

“我知道了,林小郎君也不必太過緊張,你能保護我的。”伏鳶微微側身,並未讓旁人看出端疑,“兄長何時到?”

李通笑著接過話茬,“還有半個時辰。”他說這話時,也不看伏鳶,反而對著衿玉點了點頭。

綿綿和衿玉於對面皆看不懂這三人是怎麽了,各個都像有心事。

齊固原是不來的,但昨日卻平白收到了呈昭遞去的消息,說是二皇子與陸小娘子在禦園相談甚歡。得此消息,他當日便寫了道折子,懇請一道圍獵。好在伏鳶已於皇帝跟前提過一嘴,齊固才能順利前來。

眼看賜婚將近,身為綿綿的密友,伏鳶自當幫一把。不過看齊固的反應......他似是並不排斥綿綿的心意,不然也不至於聽到二皇子後會激動。可惜他嘴硬,楞是不說,不解情趣的模樣當真不像是呈昭的表弟。

不過一會兒,皇後便命人來傳,要見伏鳶和幾位秀女。

此時召見,估計是為了指婚一事。

入了皇賬內,待幾人施了禮後,太子才從屏風後走出。

“適兒,如今你也二十了,這太子妃需得早日定下,想著圍獵是個相看的機會,你若有中意的,母後去向你父皇說。”皇後拉過太子,倒有幾分慈眉善目之色。

太子自然是喜歡衿玉,這是宮裏誰都知曉的事實,可皇後偏偏連伏鳶都一道叫來,約莫是還要再為其挑一位側妃。許家斷不會讓伏鳶當這太子妃,可也不能不顧曲家的勢力,皇後雖不情願,但這禮數總要做足了。

“母後是知道兒臣心思的。”太子怯怯地瞄了眼衿玉,卻反被伏鳶瞪了一眼,嚇得他趕緊回避視線,“全,全憑母後做主。”

皇後滿意地笑笑,“你長大了,也懂分寸了。”高貴的金鳳發釵上點綴著東珠,於帳中熠熠生輝,“衿玉,你覺得太子如何?”

她冷不丁地這麽一問,衿玉慌張地不知該如何作答,佟陶卻於此時上前回話,“啟稟皇後娘娘,臣女與衿玉素來要好,能得太子喜歡,她十分高興。”

綿綿和伏鳶相視蹙眉,怎的就“要好”了?

這話說出口,委實虛假。

“本宮問你話了嗎?”皇後最忌有人在她眼前抖機靈,何況還是頗有心機的佟陶。此女雖有府川刺史的爹,但因華國公一事,佟家難免被皇帝不喜,眼下還有兩位皇子尚未指婚,李通不足為懼,可李進身邊還需留個自己人。

佟陶自知失言,連忙下跪求饒。

衿玉性子軟,當了太子妃恐難服眾,但有皇後在一旁打點,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若你沒有別的想法,本宮不日便去求皇上為你們指婚。”皇後向衿玉招招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你也該多和本宮走動走動。”

“是。”

伏鳶替衿玉可惜,卻又無可奈何,許家自送她入宮,便沒打算放她回去。衿玉身不由己,卻不愛太子,想到以後太子的結局,或許衿玉得李通喜歡,能保全一命。

綿綿只知,身為女主的衿玉從未喜歡過任何人,就連李通這個男主,也是因愛而不得後黑化,囚禁了她一生。不過,自己若能想個法子,將她從佛寺中“偷出來”也未嘗不可。

“今日你們都來了,不如本宮再替太子選個側妃可好?”

!!!

綿綿心中咒罵,“好你個大媽,當著媳婦的面公然給兒子找妾室,算什麽合格的婆婆?!”

“皇後娘娘,臣女已有心悅之人,不敢高攀太子。”綿綿義正言辭,一副專情又真摯的模樣倒讓皇後意外。

“哦?陸秀女到是實誠得很。罷了,你若無意,本宮也不勉強。”陸綿綿本就可有可無,且聽聞南嶺郡公格外疼愛孫女,想必她的婚事,自有郡公去求陛下,也不用她幹預。

皇後看向伏鳶,“小娘子你呢?可有什麽想法?”

“娘娘也知,臣女與太子八字不合,想來太子最不願相見的人便是我了。”伏鳶禮貌地瞧了眼太子,不達眼底的溫和帶著威脅和恐嚇。

“不錯!孤倒是覺得小娘子和六弟合適!”太子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萬一真把伏鳶娶回東宮,那他還有活路嗎?!不知要被這丫頭欺負成什麽樣了。

與李通合適?

伏鳶不知給了他多少個冷眼。

“小六的事自有太後安排,你也不必多言。”她這兒子雖為太子,可卻不會說話,這樣下去可不成,還需多想些法子掙得陛下的重視。

皇後說了半天才命佟陶起身,“本宮無事了,想來賢妃也等久了,你們過去吧。”

真如她所言,四人才出了帳子,賢妃身側的嬤嬤便已等候多時。

料想也是為了指婚一事。

————

佟陶不甘心地走至伏鳶手邊,低聲說道:“好好的太子妃之位,平白讓給了她人,你就不生氣?”

“這有什麽可介意的,總比有些想當側妃,卻沒被瞧上的人好。”伏鳶加快了步伐,“哦,對了,佟秀女要是沒被賢妃瞧上那該怎麽呢?”

“太子說得不錯,小娘子牙尖嘴利與六殿下最相配。”佟陶揚了揚下巴,沒了太子還有二皇子,她必須留在皇城!

可一見賢妃疼愛伏鳶的模樣,她的心即刻涼了半截。

“進兒野慣了,這不,一早就跟著陛下去挑選弓箭,也沒個空來與小娘子相見。”賢妃溫柔體貼,倒是隨和不少,滿眼歡喜之內,卻不像假的。

但賢妃這話說得妙,一來表明二皇子不似太子那般無趣,只知守規矩,二來也能道出其深受皇帝偏愛,連圍獵的弓箭都要李進一同挑選,可見並不遜色於太子。

“合該是臣女與二殿下緣分淺的緣故,這才連面也見不到。”伏鳶不在乎得罪賢妃,最好能讓她斷了搭上曲家的念頭才好。太後對賢妃不冷不熱,卻不大喜歡李進,據說是和皇帝的性子不像,花花腸子太多,不適合曲家的女兒托付。

聽到如此評價,伏鳶卻覺得這形容也該給李通才對。

賢妃聽完卻不苛責,只說是玩笑。她瞧著衿玉和綿綿,一個美貌出眾,難怪得太子喜歡,還有一個......似是聽自家孩子提過一兩次,難管教的很。

“佟秀女的這身衣裳不錯。”賢妃點了點頭,出身望族,對於服飾一類,自當有獨特的見解,“可是永安繡娘做的?”杜鵑明艷,針法雖不似昀京那般細致,可別樣的繡線混著銀絲竟更添栩栩如生之感。

“回娘娘,這件衣裳是臣女學了永安的繡法自己制的,臣女手笨,還擔心不得娘娘喜歡。”佟陶分外乖巧懂事的樣子,讓人眼前一亮,再加上那秋香色的衣裳看得人心暖。

賢妃示意她走上前,“本宮這繡技遠不如你了。”她喚過嬤嬤,“把永安新送來的耳環給佟秀女吧。”

“臣女多謝娘娘賞賜!”

佟陶得了賞,連帶著走路都輕快了不少,二皇子,說不定就是她的出路。

綿綿叉腰不滿道:“你們看她那得意勁兒,生怕別人不知道賢妃喜歡她一樣!”想著剛才佟陶對她翻的白眼就來氣,也不知炫耀給誰看!

“好了,這裏雖不是宮內,但也不能太過放肆,小心被人說些閑言碎語。”衿玉耐心地替綿綿拉下衣袖。

伏鳶卻不免擔心,“賢妃此舉,定是不願佟陶嫁給二皇子。”

“哪裏看出來的?”綿綿不解,“她可是拿了獨一份的賞賜!”

“你尚且不滿她得了賞賜,更何況他人。”伏鳶惋惜道:“佟家和許家走得近,卻在皇後處空手而出,反而賢妃給了她好處,這不是擺明了要打皇後的臉嗎?賢妃若真看上了佟陶,怎麽會讓她大搖大擺地走出,還當著我們的面給耳環,想來是為了讓我們與她生分。”

“再者,佟陶到底是皇後舉薦宮的秀女,卻穿著永安的衣裳前來討好,我若是賢妃,只怕認定了佟陶早已看上了二皇子,好借著嫁給他的目的,給皇後遞消息。”

綿綿微張了半晌的嘴,衿玉順手拖著她的下巴一合,“怎的又發呆?”

“伏鳶,你看得也太透了吧,要是我肯定會誤以為賢妃給她耳環,是為了氣氣衿玉!”綿綿自認為是個聰明的人,順著伏鳶的話立刻猜測,“莫不是賢妃一早就打聽了佟陶?我就說嘛,圍獵帶什麽耳環啊!”

衿玉掩嘴一笑,“你反應到快,只是我還以為賢妃也會送些物件給伏鳶,卻是沒有。”

“這就是她另一層目的了。”伏鳶摸了摸耳墜,海棠式樣的青玉微微一顫,作出一點點叮咚聲,“明著看賢妃是屬意我,可卻將唯一的耳環給佟陶,暗著卻是為了警告我,曲家並不是她唯一的選擇,希望我能安分守己,知情識趣,切莫動歪心思。”

不得不說,若和後妃打交道不多想些彎彎繞繞,只怕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伏鳶,有沒有人說過,你很適合後宮?”

衿玉蹙眉問道:“你入宮這麽多年,可以說是太後和陛下看著長大又親自教養的,他們如此費心費力,應當不只是將你看作一個朝臣家的嫡女吧?”

她想接著說,卻又帶著歉意,或許伏鳶,才是皇帝選定的太子妃。

“自然不是。”

李通踱步而來,一見衿玉便是滿臉喜色,“不如衿玉把太子妃之位讓給伏鳶,你當我夫人可好?”

還未等衿玉多說什麽,綿綿先是聽不下去了,“有什麽可讓的,六殿下對太子妃這麽上心,還不如自己嫁給太子得了!”

......

伏鳶一把捂住她的嘴,陪笑道:“你別介意,都是自己人,不用計較一些玩笑話。”李通最是記仇,綿綿當著衿玉的面一點面子也不給他,還不知往後要怎麽算計綿綿。

“陸小娘子心直口快,想必是說話都不經思量。”李通朝著伏鳶挑了挑眉,高聲嘆息,“齊大人,人本殿下可給你找到了,接下來可沒本殿下的事了。”

三人朝著他身後望去,齊固極度痛心疾首地招呼著綿綿,“還好帶著些書冊,也能讓綿綿小娘子靜心。”

“什麽?圍獵你還帶書給我看?”綿綿挽著伏鳶制止齊固靠近,“沒得商量?”

李通沈吟道:“對皇子出言不遜,按理說可是要挨板子的。”

“我去!”

綿綿咬著牙,卻又無可奈何,就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我去”還是“我去”!!

“好了,我陪你去還不成嗎?”衿玉正巧不想和李通多言,所幸陪著綿綿讀書也是個不錯的借口。何況......今日玄珩要來,還是不再見面的為好。

“那你別閑無聊啊。”綿綿不甘心地看了眼淡如秋水的齊固,這個人真是半點趣味都沒有!

伏鳶拍了拍衿玉的手背,“你的帕子借我下吧,我的不知丟在了何處,現下也不方便尋。”

她眼神閃爍,如春露含光,衿玉壓制住心情,將帕子塞入伏鳶手中,“送,送你了,只是遠沒有你繡的好。”

“多謝。”

她們的默契和一言一語皆被李通收在眼裏,可他竟隱忍不發,反而露出些喜色。

見三人走遠,呈昭才上前,“小娘子的兄長已覲見陛下,正於西邊的帳子內等著小娘子前往。”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呈昭只當沒瞧見李通。

“好,我馬上去,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伏鳶向李通施禮離開。

“不得不說衿玉有些眼光,”李通側身低頭一笑,試探著呈昭的反應,“林小郎君有沒有覺得,伏鳶很適合皇城?”

呈昭沒好氣地回道:“不覺得。小娘子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能幫你,六殿下的野心,並不是她的心之所向。”呈昭自然知道李通的意思,不顧伏鳶的想法和自由,拼命利用她的愧疚感,好將伏鳶和曲家都捆綁在李通未來的帝王寶座一側,為他所用。

“昀京皇城不是她的歸宿,難道西嵐都城就是嗎?”李通趾高氣昂地威脅著呈昭,“父皇還不知道你出宮的這些日子,一直在聯絡西嵐吧。若說野心,你的野心就小嗎?”

一開始,李通確實是想讓呈昭去李進身側打探消息,但他卻滋生了不同的想法。雖說呈昭不會危及自己的計劃,但倘若林小郎君不願再躲在暗處,他也要早做準備。

“六殿下,我的所圖若是寅朝,恐怕你連冷宮都出不了。”

呈昭一改常態,背對著李通揚揚手,“我父親已和二殿下聯手,你自求多福。”

李通的眉頭皺緊,思緒飄向深林丘山之內,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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