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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喜歡才需要理由。不喜歡,不熟,就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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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喜歡才需要理由。不喜歡,不熟,就不需要。

沈厭卿笑道:

“我還奇怪他看起來比旁的同齡人活潑些, 果然沒成家!”

“當年他要定婚,臣還替太後娘娘送過賀信。”

“這樣一雙好姻緣,怎麽黃了?”

見老師捧場, 姜孚也放松下來,向後舒展了一下:

“他向來就是那個任性的性子。”

“就是真成家了, 也未必改的掉呢。”

……

楊小侯爺楊駐景, 與餘家四小姐餘霜相差四歲。

家世相近, 父輩交好,誰看了都說是天賜好姻緣。

尤其是這場婚事因奉德十五年的亂戰而起,終結了那混亂的局面, 成了個颯爽的定音符。

因此不少深受其害的官員,都對這樁姻緣致以誠摯的祝福:

兩位小少爺小姑奶奶,還在摸魚打鳥的年紀,無知無覺中,就救了大家一命。

婚禮還沒有辦, 外面送來的添妝已經占滿了餘家三個倉庫。

更何況,當年先帝可是在早朝上過問過這件事。

雖然沒有細究,可聖人金口玉言,更顯得這件事重要。

所以,誰也沒想過這樁婚事還能拆開。

……

崇禮二年,楊駐景十五,沈少傅前腳剛離開京城。

照理說,十五歲正是成家的時候, 當年的約定也是這個歲數。

兩家都收拾收拾, 緊鑼密鼓, 準備大辦一場了。

奈何天有不測風雲。

那一年天氣尤其暑熱,十分難捱。

餘家老夫人, 餘桓的母親,上了歲數身體不好,竟因為場急病就這麽撒手去了。

別提婚不婚的事了,先治喪吧。

祖母去世,餘霜作為孫女兒若是還說婚事,那就是大大的不孝。

餘桓哭的也昏天黑地,抽不出精力辦別的事。

面對忠瑞侯府來的慰問,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一時間光顧著忙著白事,轟轟烈烈辦了幾十天。

兩家小輩的事,就暫且這麽撂下了。

楊戎生致以誠摯問候,並表示:

姑娘還小,這事不著急嘛。

於是餘霜結結實實戴了三年孝,麻衣蔬食,沒人見過她有一點兒喜色。

這一年,楊駐景十五,餘霜十一。

三年過去,守孝結束。

餘家心裏十分過不去,著急忙慌地要把餘霜嫁過去。

楊駐景卻在這三年裏鬥雞走狗,到處惹禍,掙了一京城的“好名聲”。

忠瑞侯楊戎生向來是個實誠人,特意拎著自家兒子和其功勞簿,往餘府去了一趟。

問:

親家,這混小子你還要嗎?

餘桓本就覺得是自己家耽誤了人家兒子的大好青春,此時此刻又怎麽會說出一個不字?

遂連連應道:

要的要的,現在開始挑吉日吧。

占出來的吉日還挺遠,放在崇禮六年的年底,此時還是年中,有的是時間準備。

兩家高高興興又扯開架勢,決定一定要辦得比三年前預備的還大。

奈何天又有不測風雲。

餘霜不肯脫下守孝的衣服。

她說,自己與祖母向來情分深重,孝期雖過去了,心裏的追思卻不能抑制,不適合結親。

這是大大的孝行啊。

換在男子身上,這種言行甚至可能被哪位路過的幾品大員聽見,然後在聖人面前一個舉孝廉就得了官,從此青雲直上。

畢竟本朝就是以孝治天下的嘛。

因此這句話一出,她爹餘桓也不能硬要她結束服孝。

不妨說,誰也不能強迫她。

一時僵持住了。

楊家尷尬笑著表示,姑娘有這樣的孝心是好事。

是餘家的福分,也是楊家的福氣。

——但還是拜托餘尚書大人再勸勸吧,真拜托了。

楊小侯爺都十八了,再不嫁出去都要把家拆了。

京裏都對此事議論不少,有大為稱讚餘霜的孝行的,也有懷疑餘家是巧立名目要悔婚的;

反正說到最後總要感慨一句:

唉,楊小侯爺倒黴呀。

雖然是門當戶對,可是卻沒一步是順心的。

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楊駐景對此有所察覺,卻對那些揣測都嗤之以鼻。

他做了一件事:

把餘霜邀出來聊聊。

前朝榮寧掌權之後,連帶著世俗間對女子的挾制都少了很多。

因此餘霜雖是個未出閣的少女,但在家仆陪伴下也可自由出行。

為顯光明正大,楊駐景找的地方是家閑靜茶樓;

不要雅間,不避人。

只坐在墻角的位置,拿一扇半透明屏風掩著。

既能有些私下的空間,外頭人也都能看清楚二人動作,不會起閑話。

餘霜得了請帖,與家人說過,果然在五月初八這天赴約。

她到的比楊小侯爺還早,先點了茶果,有兩個丫鬟陪著。

好歹是見名義上的未婚妻,楊駐景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才來。

他見到桌上已擺了東西,一楞,心裏慶幸早預付過錢。

要不然約人出來還讓人家付賬,簡直是丟楊家的臉。

他再一擡眼,見著了餘霜的正臉。

這姑娘果然打扮的十分素凈,白衣白裙,連挽發的簪子和發帶都是一派的純白。

眼睛很大,又很靈。

下巴很尖,臉頰消瘦,幾乎看不出脂粉的痕跡。

或是因為幾年來的守孝生活耗盡了心力,她看上去單薄得很,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走。

單是從她的打扮也能看出,所謂孝行的傳言並無一字有虛。

楊駐景心裏升起些佩服。

不過,這也並不耽誤他坐下就直奔主題,開門見山問道: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饒是餘家四小姐從小家教嚴格,此時眼皮也跳了跳。

她開口,聲音也細細柔柔的:

“楊小侯爺說笑了。”

“不知楊小侯爺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楊駐景想拿桌上的芡實糖糕,又覺得這是他自己的正事,須得認真對待。

比如把該聊的聊完再吃。

於是他學著大人的端莊,給自己倒了杯茶,假模假式地不喝,就那麽放著。

“外面都說是你父親要悔婚,你家裏不願;”

“可是都忘了你這個人。”

“既然話是你說出來的,那應該就是你的想法;”

“是你自己不想出孝期,不想嫁人。”

楊小侯爺摸摸下巴。

“——可是我又擔心你其實沒說過這話,是你家裏編的。”

“因此我覺著,得單問問你。”

“你放心,你今天說什麽,怎麽說,我都聽完了就忘,絕不上你家告狀去。”

餘霜聽完了他這一長串話,像是沒聽進去,楞了好一陣。

她一副很疑惑的樣子,好像從沒聽過這樣的話,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楊駐景也不急,就等著她想,拿起公道杯又給自己倒起水來。

他舉高壺身,把水流撚得極細極細,權當打發時間。

大約過了小半柱香的時間,餘霜忽然道:

“對,我是不喜歡你。”

她的聲音依舊慢而細,卻個個字都帶著種斬釘截鐵的堅決。

楊駐景手一抖,水灑了一桌子。

為掩飾尷尬,他抻起自己價值幾十金的袖子,去擦桌上十幾兩一壺的茶水。

這也是下意識之舉,他平時在家也是這麽沒規沒矩加糟踐東西。

水一擦的差不多,楊小侯爺覺得自己又能穩重起來了。

於是嚴肅了表情,鄭重道:

“我知道了。”

餘霜身後那兩個丫鬟比她們小姐大些,聽了這兩句對話,又慌又忍不住笑。

若不是當著人面,恐怕早已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起來。

餘霜又恢覆了那副冷淡的樣子,垂眼道:

“你知道了能如何?”

“這件事是先太後定的,兩家商議,先帝又提點過;”

“就是把天翻過來,難道還能改麽?”

楊駐景卻一副勝負由人的自負樣子,揚眉道:

“不要這麽悲觀嘛!”

“這世上,哪有改不了的事兒呢!”

好像他面對的,不是件天家給扣下過重重保障的終身大事;

而是“把早膳的餅去了蔥花”那樣的小小條款。

他就這麽把這個問題揭過去了,開開心心動了勺子筷子。

餘霜也跟著矜持吃起來。

她雖比楊駐景懂規矩許多,可也還是十四歲的小孩,當然喜歡這些東西。

本以為這麽回話要冒犯到人,可又對那問話的方式心懷希望,這才這麽答了。

不想在外聲明不小的楊小侯爺竟一點也沒有動怒的意思,甚至看起來都沒往心裏去。

楊駐景嘗過了一圈,到底還是忍不住一偏頭,問道:

“那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呀?”

餘霜放下勺子,瓷碗裏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有什麽為什麽的呢?”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兩人雖是第一次見面,剛過了一刻鐘,說起話來卻像是認識了十幾年。

楊駐景又道:

“凡事不該有個原因嗎?”

“我以為,我又沒有得罪過你,為什麽招惹來……”

餘霜掂起勺子,敲了一下碗邊兒。

很脆很響。

這不是淑女該做的事情,但她偏偏做了。

“我所說的‘不喜歡’,不是恨你,只是沒有喜歡你而已。”

“——我們從前又沒見過,我憑什麽屬意於你呢?”

“憑你的家世,你的身份,你未來的侯位?”

“那都是你家的東西,不是你的。”

“喜歡才需要理由。”

“不喜歡,不熟,就不需要。”

“若說是恨誰,那才要個典故呢。”

“要是一個人坑你害你,你就恨他;”

“若他對你好,你就愛他;”

“總得有些交集,才能有感情生出來;”

“就好比,倘若有人挾持你,打壓你,你難道還能去愛他嗎?”

楊駐景想起自己表哥正要秘密托給自己的某件事,若有所思。

未嘗不能吧,咳咳。

餘霜這一席話繞的他有些迷糊,以他的見識要理解上不少時間。

楊小侯爺能做的,不過是立刻行動起來。

具體表現為,當天跨進楊府大門,就直奔書房,對自己親愛的爹稟報:

“爹!”

“我不喜歡她,我要退婚。”

與此同時他靈活往後一仰,熟練地躲過了忠瑞侯帶著勁風而來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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