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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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可兒沒想到黃文秀這麽快就會邀她見面。

蘇翊這個傻小子肯定真的去看黃文秀了。

再次見到黃文秀,她的精神似乎又萎靡了幾分。

如果上一次還只是霜打的茄子,兩天後再見這個女人已經成了一具行將就木的行屍走肉。

她眼神呆滯著看著地面,聽到獄警的坐下兩個字才真的坐下。

喬可兒等了一會,對面的女人都沒開口說話。

“不是你讓我來?”她打破沈默。

黃文秀如同受驚了般擡頭,無神的眼珠虛焦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話說,我就走了。”

她站起身,快走到門口時,黃文秀突然站起來,凳子發出刺啦的摩擦聲,有點刺耳。

喬可兒回頭,站在門口問:“想說了?”

黃文秀昏暗的眼珠裏迸發出一點光亮:“罪不過下一代,蘇翊沒做對不起你父母的事情。”

“這句話,你同意嗎?”

喬可兒盯著她有一會,貼著門站著,並沒有立刻說話。

“註意時間,還有兩分鐘。”獄警鐵面無私地提醒。

黃文秀臉上有了一絲急切:“難不成你想趕盡殺絕?”

“我們當初也沒有,我好歹把你養大了。”

不知是不是為了讓喬可兒共情,黃文秀幹枯的眼中擠出幾滴淚來。

喬可兒點點頭:“沒錯,我們做母女的時間真的比我爸媽還長。”

“蘇翊,我不動他。”

“你不能動他,不只是如此,他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不能推脫。”

“你沒資格這麽要求我,不過我答應你,不會不管他。”

“你最好不要讓宋雨這個賤人好過。”她說宋雨兩個字時,是咬著牙的。

“她啊,逃不掉的,你也應該知道十八年前那幾筆大額的投資是怎麽回事吧?”喬可兒微狹眸,“是蘇立明和宋雨做的,是嗎?”

“蘇立明說是為了公司發展,我以為他是藏在海外賬戶,現在看來,他的錢都在賤人那裏。”

“恭喜你想清楚,你不過是個替死鬼。”

黃文秀面無表情地聽著,隨後滿是細紋的眼彎了下,“要死,一起死,你等著好消息吧。”

喬可兒詫異:“什麽?”

她只見黃文秀看向獄警,說:“警官,我要改口供。”

從看守所出來,喬可兒意外地看見了最新的監控視頻。

彭紀送的那份禮還真的讓蘇立明喜歡,這麽久了也沒扔掉。

之前幾天只錄下一些日常生活碎片,今天這個就不一樣了。

因為書房裏出現了宋雨母子。

宋津高高瘦瘦地站在書桌前,宋雨站在兩個男子之間說話。

“立明,這幾年,我時常把你的照片給兒子看,讓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裏……”

宋津隨後叫了聲爸。

蘇立明有點老淚縱橫的模樣。

原來這是父子相認的場面呢。

這還不夠,宋津出去後,宋雨和蘇立明聊起了投資。

“華宇到底要不要出貨?”

“出貨,把股價砸到底,然後再買進。”

“還能漲?”

“漲不漲的,還不看我們怎麽做嗎?”

“華宇太平靜了,我覺得蹊蹺。”

“放心,他們最近很忙,忙著應付證監會,他們的CEO最近也惹上點事,沒那麽快脫身,總之我們布置周全,好戲在後頭。車禍的事情夠黎岱喝一壺了,他哪裏有那麽精力……”

華宇CEO,不就是寧巖麽?

喬可兒想起午飯時黎岱接過的電話。

她把這段視頻發給他,提醒他:【寧巖可能三天都回不來。】

蘇立明說好戲還再後頭,肯定最近還會發生大事。

她有些心神不寧,只盼望著黃文秀真能出面指證蘇立明,讓他早日伏法。

黃文秀並沒有食言。

當天下午,喬典夫婦被故意殺害的案件負責人再次提審了黃文秀。

喬可兒被警局通知可以在外面等消息。

到了傍晚時分,警隊一行人和她說明情況。

“喬小姐,我們已經派人去抓捕蘇立明。”

“黃文秀將以前的口供全部推翻,指認從一開始就是蘇立明和你父親因為經營公司的意見不合產生分歧,蘇立明為了轉移公司資金,聯合當時的出納宋雨轉移了三筆大額資金,卻栽贓嫁禍你父親,為了控制你父親,他們設計讓宋雨……”

“好,我知道了。”

不用警官特殊說明,她已經很清楚宋雨和喬典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也難怪最後她會聽到父母之間的爭吵。

宋雨未必和她父親發生了實際的關系,可是還是給她父母之間造成了裂痕。

喬可兒從警局出來時,正好遇到被逮捕進來的蘇立明。

他的步履有點蹣跚,被兩個民警押著走,悶頭走路,沒發現她在這裏。

等他走到近前,喬可兒攔在他面前。

“蘇總,又見面了。”

蘇立明眼中的陰戾一閃而過,不比黃文秀的頹喪,他的情緒波動不大,還笑著說:“可兒,我說了我是無辜的,你走著瞧吧。”

這個態度惡心到了喬可兒。

這個男人確實比黃文秀可惡地多,虧她以前還舉得他很和善,比黃文秀這個養母要好。

其實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

黃文秀的勢利,兇狠,不過是普通人都會有的庸俗毛病,而他不同,他是骨子裏的惡,極度的自私,一生只有自己的私欲。

喬可兒盯著他,沒再說話,擡起腳狠狠得踩下去。

快十厘米高的鞋跟踩進他的鞋裏。

蘇立明的腿腳本來就不好,這麽一踩,他滿臉通紅,被人羈押著連動都不能動。

他額頭冒出汗,最後低聲說:“你們也別太得意,有你受的。”

他竟然發出幾聲哈哈大笑。

晚上,喬可兒去了珈藍道的別墅。

她先去敲鐘阿姨家的門。

“鐘阿姨,我父母的案子查清楚了。”她看見開門的鐘阿姨,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鐘阿姨楞神的功夫,彭紀從裏面走出來,沖她揚揚手:“進來喝杯茶吧。”

“不了。”她笑著搖頭,“再等等,等他們被宣判那一天,我請您喝酒。”

兩夫妻連聲說好。

人臉解鎖家裏大門,喬可兒的步子邁得很大,如同十幾年前她放學回家一樣的急切。

不同的是,以前有父母在等著。

如今,她只有一個人。

也不是一個人,她帶著父母的遺像。

周梅聽到動靜,從保姆房裏出來,見到是她,立刻迎上前去。

“太太,您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給您準備房間。”

“你不是不住這裏?”

周梅露齒一笑:“本來是不住的,黎先生說以後你可能經常過來,改了我的合同。”

喬可兒微怔,沒再說什麽。

周梅手腳麻利,看到她拿出兩張黑白大照片,立刻知道她的意思。

“太太,遺照就放在這裏吧。”

現在的別墅裝修都不會再留供奉祖宗牌位的神臺,可是喬典以前是個老派的人,專門做了個神臺,逢年過節供奉三生,只是她年紀小,不記得在什麽位置了。上一任房主也不知道有沒有改動。

周梅常年打掃這裏,現在比她還熟悉這裏。

她在進門右手邊的墻壁上摸了摸,最後把上面的遮蓋物拿開,喬可兒就看到了記憶中的神臺。

“前任房主沒做改動,就是遮起來了。”

周梅把兩張大幅照片放好,又去地下室搗鼓了一會,放上蠟燭臺,插了幾根香。

喬可兒看著她忙碌半天,最後舉著三根香對著遺像磕了三個頭。

“爸,媽,我們回家了。”

晚一點的時候,黎一舟讓王媽打來電話。

“媽咪,你怎麽還不回來?”

小屁孩又在哭唧唧地找媽媽了。

喬可兒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兒子,手上正在拽一個被鎖住的抽屜。

她依然在自己房間,上次來沒看仔細,發現最下面還有個抽屜鎖住了。

奇怪了,她從來不鎖抽屜的。

喬可兒朝樓下喊:“阿梅,這個抽屜誰鎖的?”

周梅的腳步聲很快到了樓上,看著抽屜說:“應該是先生上鎖的。”

“我去找找鑰匙。”她機靈地說,“我記得鑰匙在……”

“對,有個小鐵皮盒。”

說起小鐵皮盒,喬可兒當然不陌生,順手打開臺面上的盒子,在一堆女孩子的雜物裏果然躺了把黑色小鑰匙。

“寶貝,媽咪很快回來。”

話音落,抽屜也開了,裏面只有一本全黑色封皮的本子。

“太太?這個……”

周梅遲疑間,喬可兒已經取出本子,翻開了第一頁。

只見這家的女主人瞳孔劇震,她霎時很有分寸的退出去。

純黑色的封面,非常濃稠的黑,像是永遠見不到天光。

扉頁上卻是一片空白。

這本子看款式也定是上了定年頭的,扉頁一塵不染,像是全新。

再翻開一頁,男人遒勁有力的字跡讓她紛亂的心跳忽然停止了兩秒,然後跳的更快。

她對黎岱的字很有印象。

和他的人一樣的風格,棱角分明,遒勁有力,尤其在最後的頓筆和某些轉折處,筆鋒銳利,很像著名的瘦金體。

可又不完全一樣。

他的字比瘦金體更恢弘。

這些印象在她走進富華酒店簽下結婚協議時就落下了。

“黑洞無邊。”

第一頁四個字。

原來黎岱這樣的人也會寫日記。

並非標準的日記體,他偶爾會寫日期,大多數時候不寫。

比如第二頁的第一行,他標了一個簡單的日期,數字形式,20090605.

【他們粗暴地把我從車裏拖出來,一個頭套罩住上面,手腳被綁住,整個世界都消音了,好像時間也被按下暫停鍵。】

【從來沒到過這麽黑,這麽臭的地方。】

【伸手不見五指,四周都飄著一股難聞的味道,說不上到底是哪裏發出來的,我看不到,腳下不敢亂動,猶如上了釘子一般,只是那些味道如此讓人作嘔,在我吐了幾十次,連膽汁都被吐出來時,我分辨出來了是什麽味道。】

【哦,不是哪一種味道,而是各種惡心味道的混合體,剩菜剩飯的餿味,動物的腐爛味,嘔吐味,可能還加上了各種人體難聞的腥臭……】

【好在我沒力氣再聞,不如睡覺吧。】

【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找我,哦,可能根本沒人發現我不見了吧。】

【意識卻依然還在,有人時不時來查看我還有沒有呼吸。】

【別把這少爺真折磨死了。】

【他媽給了很多錢的。】

【有錢人真是玩的花,我看這少爺也欠揍,你打吧。】

【打幾下過過手癮,然後餓餓他,反正別讓他好過。】

……

【等了五天,以為全世界都忘記了我,我勉強睜開眼,模糊視線中發現了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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