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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鏡頭還是很快拍完了。
導演和喬可兒說好明天還有最後一個場景，拍攝就算完成了。
喬可兒沒再去看坐在陰影中的那團人影，徑直回了客房。
楚清淮想拉住她說幾句話，都被她無聲拒絕。
黎一舟睡熟了，夏橙正在陽臺上打電話。
“你不用和我解釋，好聚好散。”
“解釋？好啊，我聽著。”
她把電話扔在一邊，自己看著海灘，手上的煙忽明忽暗。
聽筒裏模糊傳來男人急切的道歉。
“橙子，我那天喝醉了，不是有意的。”
“你也知道我喝醉酒什麽樣子了，沒什麽意識的。”
“人總會犯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
喬可兒看了兩秒，走進冷風裏，奪過她手中的煙，猛吸了幾口。
夏橙偏頭看她冷清的臉色，“怎麽了？又抽煙？”
“橙子，你和誰在一起？”
“哪個男人？”
男人的聲音實在聒噪，夏橙忍無可忍：“林逸飛，真沒勁。”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四處睡？”
“喝醉了沒意識，有種你下面不硬啊。”
“你別說話。”
“我們扯平了，我也和別人睡了，只是比你晚一點。”
“從你動了和她睡的心思那一刻，我們就完了。”
“別再打過來。”
掛電話，拉黑。
夏橙一秒完成。
“林逸飛怎麽了？”喬可兒不知道她的情況。
“沒什麽，男人都會犯錯唄。”夏橙聳聳肩，“反正我也就玩玩。”
喬可兒吐出口煙圈，被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別把自己玩脫了。”她斜眼忠告道，“柯景山不是能玩的人。”
“你提他幹嘛？”
“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嗎？”
夏橙沈默了會說：“我沒和他睡。”
喬可兒笑出聲，把煙滅了。
“回去睡覺，明天準備回去了，好好工作，我的經紀人。”
夏橙哼了聲：“你和那個公正在搞什麽？”
“公正？我花錢請他辦點事。”喬可兒解釋，“之前沒和你說，我現在才發現很多事不像自己看到的那樣。”
“我去查過我爸的車禍，事故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酒後駕駛，剎車失靈，車身撞到橋墩墜入河中。”
“那麽多年了，那輛車應該早就銷毀了吧，連當年處理事故的人也病死了，我只能去查據說被他轉走的錢的下落。”
“我爸不能在地下還背著這個汙名。”
*
最後一天的拍攝很順利，喬可兒早上拍完後準備回程。
行李被推出酒店房間，黎一舟的腳卻紋絲不動，像被什麽黏在地板上。
夏橙看他滿臉的抗拒離開，開始尬哄：“我們的舟舟王子怎麽那麽帥，帥到我就想給你吃一顆糖。”
黎一舟頭都沒擡，小手扒拉衣角。
“衣角上是有蟲子？我幫你看看？”夏橙蹲下來想拉住他的手，被小孩給甩開。
黎一舟氣哄哄：“我不要走，還沒玩夠。”
“那我們都走咯，你一個人在這裏玩哦。”夏橙使出媽媽們的殺手鐧。
小孩也沒讓她們失望，開始最後的抵抗：“一個人就一個人。”
他頭一偏，腳下似裝著風火輪一樣蹭蹭往外面跑，喬可兒在後面默默跟著，夏橙推著行李跟上了。
小孩悶頭走路，一頭撞在前面的少年的背上。
“劈裏啪啦”，那人手上的東西全掉地上，盒子裏摔出一架無人機，遙控器飛出兩米遠。
黎一舟還沒意識到自己犯錯，氣沖沖地往前跑。
“你誰啊，小孩你撞倒我了。”
氣急敗壞的少年猛地拽住黎一舟，面色兇狠，“撞了人就這麽走了？”
喬可兒連忙跑過去：“對不起，我是他媽媽，撞壞你的東西，我們賠給你。”
黎一舟這會知道後怕，聽到她的聲音就嗷嗷大哭起來。
喬可兒抱起兒子拍了拍，這才看清少年的樣子，楞住了。
少年的個子抜得很高，看他稍顯稚嫩的面容，應該還沒成年。
這人長得很韓範，小眼睛，高鼻子，膚色白凈，長手長腳地，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
桀驁不馴的小眼正緊緊盯著她。
喬可兒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不只是他的長相，眼神也是。
她以為這人是對黎一舟撞壞他的東西有意見，笑了笑說道：“小弟弟，不好意思，孩子在我和鬧脾氣，你看看無人機是什麽型號的，我給你重新買一套。”
“是麽？”少年語氣頗為輕慢，“我這個不便宜，你確定要賠給我。”
“放心吧，我賠給你。”
“好，看來是不差錢的主。”少年陰晴不定的目光上下劃過她，喬可兒皺皺眉：“你把地址給我，買好後我會給你郵寄到家。”
少年或許也是這裏的游客。
少年冷哼：“不用寫，我的地址很好記。”
他斜斜地勾起嘴角，笑容輕慢：“你就寫鹿鳴島花間民宿宋津。”
喬可兒頓了兩秒，視線掠過宋津，“你是宋之華的什麽人？”
“她—兒-子！”
和風細雨的少年突然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一拳掄了過來。
喬可兒避之不及，只能把黎一舟護住，用背部受了他一拳。
“婊子，你敢打我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宋津說著又要用腳來踢她，好在夏橙和公正趕了過來，電梯裏下來的楚清淮也瘋也似的奔過來。
他那一腳落空，公正拽住他的衣領重重地扣在墻上，盯著他：“小子，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誰嗎？”
“你什麽人，敢打我試試？”
宋津看著公正陌生的面孔，反而拽了起來。
“就打你了，怎麽了！”
公正還沒開始教訓人，他的活被人給搶了。
楚清淮身高腿長，從後面湧上來，一腳踢在宋津的腿上，踢完，手上又掄了個巴掌。
宋津的臉上立刻印上五個手指印，他捂著臉，眼眶猩紅：“你TM又是誰？”
“不認識？”楚清淮扒拉開公正，又是一腳踢在他腹部，“今天認識一下，我叫楚清淮。”
公正瞇了瞇眼：“……”
這哥們挺狠的。
他發現這個喬小姐身邊的人都挺狠，一男一女，真是絕配的護花使者。
剛剛想到這位女護花使者，夏橙的巴掌立刻就扇來了。
“你就該打，和你媽一樣，欠揍。”
夏橙自己摸了摸打疼了手，蹲下來看看喬可兒的情況。
黎一舟看著媽媽蹲在地上，發了狠地跑到宋津身邊，抓住他的手咬下去。
宋津疼得齜牙咧嘴，偏偏被兩個男人壓著，手腳不能動彈。
喬可兒忍住背上的疼痛，扯開黎一舟。
她冷冷盯著宋津：“回去告訴你媽，我和她沒完。”
“走。”
公正和楚清淮這才松開宋津。
宋津睜著紅透的眼睛，拳頭上青筋暴露，“你們給我等著。”
喬可兒忽然回頭笑了下：“宋津，你今年多大了？”
宋津被問得楞住兩秒，冷笑：“關你什麽事？”
“哦，還真有點關系。”喬可兒放下兒子，緩緩逼近他，盯著他讓人熟悉的五官，“或者你該叫我一聲姐姐。”
“什麽？”
宋津楞神。
喬可兒的眼中劃過冷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頭發，高跟鞋踩住他的腳趾。
“艹”宋津面目扭曲。
“滾吧。”
喬可兒松了手，轉身和他們離開。
回程，他們先坐船到鹿城，晚上的飛機到海城。
喬可兒上了船，看見楚清淮居然也上來了。
她把男人堵住。
“你跟著幹什麽？”
“我回家啊。”
“……你們劇組呢？”
“他們還有工作。”
楚清淮扒開她往裏面走，“這船是我不能做嗎？可兒，你不能這麽霸道。”
夏橙在後面憋笑，打哈哈說：“老楚，你可以的，來吧，要不要我和你換個座位？”
“可以嗎？”楚清淮恬不知恥。
“……不行。”夏橙一秒繃住臉。
喬可兒面無表情地坐好，塞上耳機，兩耳不聞窗外事。
到了中途，有人在後面扯她的頭發。
喬可兒怒而轉頭，看見楚清淮放大的笑臉。
他手上拿著瓶藥油，小心翼翼地問：“背上還疼嗎？可以擦擦。”
“你讓她在這裏擦？”夏橙懟他，“是不是你正好在後面幫她擦？”
“……我不是這個意思。”
喬可兒拿走他手上的藥油，丟給夏橙，然後起身坐到了公正的座位旁。
公正旁邊的位子是空的。
他挑挑眉：“躲人？”
“不是。”她從口袋裏拿出兩根頭發，“幫我找地方做個DNA鑒定。”
公正詫異地接過頭發：“是宋津的？”
“你要驗他和誰的？”
“蘇立明。”喬可兒忽然翹了翹唇，好像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我覺得有些人還真是道貌岸然地很，不知道我猜對了沒有。”
“這個孩子是他的，才說的通。”
後半程安靜渡過。
下船轉飛機，楚清淮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喬可兒。
趕不走，她也只能無視。
上飛機前，喬可兒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這才發現梁華園打了她十幾個電話，頓時有不祥的預感。
“媽……”
她這聲稱呼都沒叫完，梁華園就暴吼起來：“蘇可，你到底在哪裏？”
“我陪舟舟出去玩了。”
“呵，你可真是好老婆，你老公在家裏發著高燒，你在外面玩？”
“你怎麽做老婆的？難怪我覺得黎岱最近的情緒不好，你惹他不高興了？”
“立刻，馬上回來。”
*
黎岱是半夜回的海城。
李秘書當時勸了半天，讓他休息一晚上再走，他偏偏不聽。
有私人飛機的老板就是會這麽任性。
淩晨兩點，飛機在海城降落，Yuko的追魂奪命Call就打了過來。
黎岱掛掉電話，回了她一個信息：【我很好，已經回來海城，不要再打來。】
然後，他關掉手機。
黎岱讓他們車開回紫山苑。
王媽半夜聽到開門聲，以為是喬可兒帶著黎一舟回來了，起來看見站在黑暗中的高大人影，楞住半天才試探著問：“是黎先生嗎？”
黎岱從昏暗的門前走到有一絲路燈微光的客廳落地窗前，只是擺了擺手。
意思是你不用理我。
王媽哪裏敢多嘴半句，立刻縮回自己房間。
黎岱拉上所有窗簾。
客廳裏一點聲響都沒有，也沒有了一點光亮，寂靜，黑暗。
好像他被關起來的黑暗洞穴。
黎岱還是覺得太吵，耳邊很多雜音。
“我們已經離婚了。”
“你放過我。”
“我以後做什麽都和你沒關系。”
“你又不愛我，何必如此？”
“撤走你的人……”
喬可兒的每句話都在往他脆弱不堪的神經上紮刀。
黎岱又想起她在海灘上的表情。
她牽著楚清淮的手，對著另一個男人笑，而對著自己哭，說話時冷淡又憤恨。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喬可兒對他的討厭和遠離。
這個認知無數次地打擊著他長久以來的自負。
“無所謂，你心裏有誰，隨你。”
“我也不太可能突然愛上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
在開始之初，他盲目地相信這世上任何東西都可以買賣，也盲目的相信自己。
所有的狠話都保留著自己的潛臺詞。
我也不太可能突然愛上你，其實在說我早就愛上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的下半句是你終究會愛上我。
無所謂，你心裏有誰，隨你，只是在說，我愛你如生命。
然而這些狠話如今句句把回旋鏢紮在他自己身上。
黎岱企圖從厚重的遮光窗簾裏看出一點光亮，心神似乎都被耗盡。
十五歲時，他被一群人推入那個暗無天日的黑洞時，也是如此地渴盼光亮和聲響，可惜他一直沒等到。
梁華園一直告訴他，兒子，你要做個強者，你是最強的。
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有什麽你得不到，別人有，那就去搶。
黎岱從黑洞中爬出的那一刻，幾乎不敢睜開眼。
當他睜開眼的那瞬間，他眼前是車水馬龍，生機勃勃的世界，心中的某個角落卻墜入了寸草不生的黑洞。
尤其是當他和梁華園求證綁架案的真相時，身下的黑洞毫不留情地吸走了他所有的驕傲。
“有些事不用說太清楚，你是我兒子，我們永遠是站在一起的。”
“是嗎？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讓那些人放我走？”
“做戲不做全套，怎麽會有人相信？你也知道那個女人是演戲的，她兒子還比你大，這件事之後，黎平山絕對不會再提起她半個字。”
十五歲的少年極快地吞咽著口水，深棕色的眼瞳本來像琥珀一樣剔透，此刻蒙上了一層陰影，薄唇翕動，那句“你想過我嗎？想過我有多害怕嗎？”
梁華園根本沒看他，只為自己的計劃完美實施而興奮。
“兒子，以後黎家的少年只有你一個，不會再有別人。”
可是那有什麽用，黎岱心裏回了她這句話。
他不過是梁華園的完美工具，用來鞏固聯姻，抵抗外敵入侵，成全她黎夫人完美婚姻的吉祥物。
至此，黑洞日覆一日地吞噬著他所有的情感。
他發現只要漠視一切情感，不被愛的事實就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沒有任何事物能掀起他心中的愛憎。
他扔掉了養過的貓，遠離了狐朋狗友，沈默日覆一日。
梁華園曾經欣慰他一夜之間長大了。
只有黎岱自己知道，長大的表象下是越來越下沈的黑洞。
黎岱在沒有一點光亮的客廳待了很久才上床上躺著。
他摘下腕表時正好是淩晨五點。
他平躺在喬可兒平時睡的枕頭上，深深吸了幾口氣，帶著茉莉花香的黑發好像就在他呼吸間。
最愛她睡著時軟綿綿的樣子，背對著他躬著身體，他正好可以從後面完全地擁著她入懷。
黑色發絲輕輕拂在他下巴上，清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手上……
黎岱不可抑止地想起她的軟乎乎的唇，秀挺的鼻尖，還有那對靈動的眼，每次到達頂點時，那雙眼裏潮濕又朦朧的情潮瞬間就會把他淹沒。
他閉上眼，手指發了狠地觸碰著自己，灼熱的呼吸幾乎點燃了這間臥室。
黎岱根本睡不著，極度的勞累後依然睜著眼睛。
直到他感覺自己全身像在火爐中烤出來一樣，燙得驚人，他的眼皮才開始打架。
饒是這樣，他也沒有完全睡熟。
劇烈的高燒耗盡他的身體，下一瞬又是陣陣刺骨的寒冷襲來。
冷熱交織中，黎岱被拉入一場又一場噩夢。
他看見很多人的臉，聽到很多聲音。
黎岱想著，要是這樣睡過去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喬可兒會不會有一點傷心，一點也行。
手機好像響了很多次，很吵。
後來又是很吵的人聲。
好像是梁華園的聲音。
他好多年沒叫過梁華園媽媽，她來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耳邊又有了喬可兒的聲音。
*
黎岱沒聽錯。
喬可兒帶黎一舟回來了。
航班落地海城很晚，回到家已經十點。
梁華園臉色鐵青：“你們回來的挺早。”
王媽和黃玲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唯一沒被影響的人是黎一舟，他高興地喊奶奶。
梁華園盛怒的臉上還是扯了個笑，立刻讓黃玲帶他去休息。
喬可兒平靜地把箱子交給王媽，依然叫她媽。
“你別叫我！”梁華園砸了煙灰缸，玻璃渣飛到喬可兒腳上，“你知道他燒了多久嗎？”
“我問過李秘書，他幾天幾夜沒睡覺，又去鹿鳴島找你，連夜又飛回來，一天一夜了，現在還沒退燒。”
“你是怎麽照顧他的？”
喬可兒以為成年人發燒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她沒想到的是黎岱燒了那麽久。
面對梁華園的質問，喬可兒無法辯駁，只說：“我上去看看。”
她疾步要往樓上走，卻被梁華園拉住。
“蘇可，你最近都在幹什麽？”
喬可兒定定神：“黎岱同意我工作了。”
“所以，你準備做個戲子了？”梁華園譏諷地冷笑，“還真是奇怪了，我們家的男人都喜歡戲子。”
“一個兩個都這樣。”
喬可兒現在不想吵架，平靜地轉身上樓。
柯景山從裏面出來，見到她楞了兩秒，稀松平常地打招呼：“嫂子回來了。”
喬可兒點點頭，轉而問道：“他怎麽會發燒？”
柯景山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心想這兩夫妻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
一個自我摧殘成這樣，一個好像真的沒什麽感情。
尋常夫妻應該是早就沖進去看看自己的另一半怎麽樣了。
“呃，這個問題比較覆雜，從醫學上來說，發燒是免疫系統……”
柯景山娓娓道來，喬可兒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她尷尬地打斷：“我進去看看他。”
“好啊。”
柯景山回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讓開了門。
房間裏只有一盞小燈，窗簾還被拉著，沈悶地透不過氣。
床上的人側身睡著，只露出一頭蓬亂的頭發，感覺他隨時會在被子窒息一樣。
她回頭看柯景山：“柯醫生，怎麽能這麽讓他睡？”
柯景山攤開手：“他自己要這樣。”
“他醒來了？”
“沒有。”
“……”
喬可兒按下窗簾打開鍵，又打開了一角窗戶，房間裏終於有了清新的空氣流動。
走到男人側睡的那邊，她猛地拉下被子。
沒扯動。
“黎岱。”她推了推床上的人，那人紋絲不動，兩手緊抓著被子，腳也僅僅壓著被子兩邊。
這個姿勢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天衣無縫地壓住了被子。
喬可兒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立刻被燙得縮了回來。
“怎麽還這麽高溫度？”
柯景山看她臉上的急切，無奈說：“應該是又燒起來了，我沒來之前，沒人能餵下退燒藥。”
“看看時間，應該又要吃藥了。”
“藥呢？”喬可兒吼著，轉身就去找水。
柯景山指指床頭櫃，“在那呢，別著急。”
“不急，我急什麽。”喬可兒矢口否認，憤憤的口吻，“他幾天不睡覺，是折騰給誰看？”
“把自己折騰死了，沒人會記得他。”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手上拿起藥，示意柯景山幫幫忙。
柯景山會意，費了好大勁才擡起滿臉燒紅的人。
喬可兒也是狠，用了狠勁捏著他的下巴，“張嘴，吃藥。”
半句廢話沒有，黎岱居然蔫蔫的張嘴了。
藥和水一起灌下去，一氣呵成。
半小時後，柯景山醫院有事先走了，留下她獨自對著昏睡的黎岱。
梁華園走進臥室，冷冷盯著喬可兒。
“我怎麽聽說你改了名字？”
“是，我用回本名而已。”
“哦，用回本名，我以後該怎麽和別人介紹黎家的少夫人？”梁華園的話不無譏諷，“說你過河拆橋，被蘇家養了十幾年後良心發現還是自己的父母最好？”
“你的父母真的好就算了，可惜你爸爸只是個品行不正的賊。”
喬可兒嫁進黎家後從來沒有對梁華園說半個不字，一直扮演著言聽計從的兒媳婦。
她知道梁華園也對她頗多微詞，對她的家庭並不滿意，可是也從來沒當面罵過這麽難聽的話。
至少是給她面子的。
喬可兒的反應慢了半拍。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梁花園身邊，眼中冰冷，以至於梁華園後退了半步。
“媽，沒搞清楚事情之前，你不要亂說。”
“我爸媽只是運氣不好，出了車禍，他們沒偷別人的東西。”
“你覺得不好意思介紹我，那以後可以不介紹，反正我……”
“你們在吵什麽？”黎岱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疲憊地看著她們，然後對喬可兒招了招手，“過來。”
喬可兒遲疑了一會，看著他的眼睛，她心中的委屈不知怎麽就突然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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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可兒沒再去看坐在陰影中的那團人影，徑直回了客房。
楚清淮想拉住她說幾句話，都被她無聲拒絕。
黎一舟睡熟了，夏橙正在陽臺上打電話。
“你不用和我解釋，好聚好散。”
“解釋？好啊，我聽著。”
她把電話扔在一邊，自己看著海灘，手上的煙忽明忽暗。
聽筒裏模糊傳來男人急切的道歉。
“橙子，我那天喝醉了，不是有意的。”
“你也知道我喝醉酒什麽樣子了，沒什麽意識的。”
“人總會犯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
喬可兒看了兩秒，走進冷風裏，奪過她手中的煙，猛吸了幾口。
夏橙偏頭看她冷清的臉色，“怎麽了？又抽煙？”
“橙子，你和誰在一起？”
“哪個男人？”
男人的聲音實在聒噪，夏橙忍無可忍：“林逸飛，真沒勁。”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四處睡？”
“喝醉了沒意識，有種你下面不硬啊。”
“你別說話。”
“我們扯平了，我也和別人睡了，只是比你晚一點。”
“從你動了和她睡的心思那一刻，我們就完了。”
“別再打過來。”
掛電話，拉黑。
夏橙一秒完成。
“林逸飛怎麽了？”喬可兒不知道她的情況。
“沒什麽，男人都會犯錯唄。”夏橙聳聳肩，“反正我也就玩玩。”
喬可兒吐出口煙圈，被嗆到，咳得滿臉通紅。
“別把自己玩脫了。”她斜眼忠告道，“柯景山不是能玩的人。”
“你提他幹嘛？”
“他喜歡你，你喜歡他嗎？”
夏橙沈默了會說：“我沒和他睡。”
喬可兒笑出聲，把煙滅了。
“回去睡覺，明天準備回去了，好好工作，我的經紀人。”
夏橙哼了聲：“你和那個公正在搞什麽？”
“公正？我花錢請他辦點事。”喬可兒解釋，“之前沒和你說，我現在才發現很多事不像自己看到的那樣。”
“我去查過我爸的車禍，事故上只有簡單的一行字，酒後駕駛，剎車失靈，車身撞到橋墩墜入河中。”
“那麽多年了，那輛車應該早就銷毀了吧，連當年處理事故的人也病死了，我只能去查據說被他轉走的錢的下落。”
“我爸不能在地下還背著這個汙名。”
*
最後一天的拍攝很順利，喬可兒早上拍完後準備回程。
行李被推出酒店房間，黎一舟的腳卻紋絲不動，像被什麽黏在地板上。
夏橙看他滿臉的抗拒離開，開始尬哄：“我們的舟舟王子怎麽那麽帥，帥到我就想給你吃一顆糖。”
黎一舟頭都沒擡，小手扒拉衣角。
“衣角上是有蟲子？我幫你看看？”夏橙蹲下來想拉住他的手，被小孩給甩開。
黎一舟氣哄哄：“我不要走，還沒玩夠。”
“那我們都走咯，你一個人在這裏玩哦。”夏橙使出媽媽們的殺手鐧。
小孩也沒讓她們失望，開始最後的抵抗：“一個人就一個人。”
他頭一偏，腳下似裝著風火輪一樣蹭蹭往外面跑，喬可兒在後面默默跟著，夏橙推著行李跟上了。
小孩悶頭走路，一頭撞在前面的少年的背上。
“劈裏啪啦”，那人手上的東西全掉地上，盒子裏摔出一架無人機，遙控器飛出兩米遠。
黎一舟還沒意識到自己犯錯，氣沖沖地往前跑。
“你誰啊，小孩你撞倒我了。”
氣急敗壞的少年猛地拽住黎一舟，面色兇狠，“撞了人就這麽走了？”
喬可兒連忙跑過去：“對不起，我是他媽媽，撞壞你的東西，我們賠給你。”
黎一舟這會知道後怕，聽到她的聲音就嗷嗷大哭起來。
喬可兒抱起兒子拍了拍，這才看清少年的樣子，楞住了。
少年的個子抜得很高，看他稍顯稚嫩的面容，應該還沒成年。
這人長得很韓範，小眼睛，高鼻子，膚色白凈，長手長腳地，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褲。
桀驁不馴的小眼正緊緊盯著她。
喬可兒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不只是他的長相，眼神也是。
她以為這人是對黎一舟撞壞他的東西有意見，笑了笑說道：“小弟弟，不好意思，孩子在我和鬧脾氣，你看看無人機是什麽型號的，我給你重新買一套。”
“是麽？”少年語氣頗為輕慢，“我這個不便宜，你確定要賠給我。”
“放心吧，我賠給你。”
“好，看來是不差錢的主。”少年陰晴不定的目光上下劃過她，喬可兒皺皺眉：“你把地址給我，買好後我會給你郵寄到家。”
少年或許也是這裏的游客。
少年冷哼：“不用寫，我的地址很好記。”
他斜斜地勾起嘴角，笑容輕慢：“你就寫鹿鳴島花間民宿宋津。”
喬可兒頓了兩秒，視線掠過宋津，“你是宋之華的什麽人？”
“她—兒-子！”
和風細雨的少年突然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一拳掄了過來。
喬可兒避之不及，只能把黎一舟護住，用背部受了他一拳。
“婊子，你敢打我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宋津說著又要用腳來踢她，好在夏橙和公正趕了過來，電梯裏下來的楚清淮也瘋也似的奔過來。
他那一腳落空，公正拽住他的衣領重重地扣在墻上，盯著他：“小子，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誰嗎？”
“你什麽人，敢打我試試？”
宋津看著公正陌生的面孔，反而拽了起來。
“就打你了，怎麽了！”
公正還沒開始教訓人，他的活被人給搶了。
楚清淮身高腿長，從後面湧上來，一腳踢在宋津的腿上，踢完，手上又掄了個巴掌。
宋津的臉上立刻印上五個手指印，他捂著臉，眼眶猩紅：“你TM又是誰？”
“不認識？”楚清淮扒拉開公正，又是一腳踢在他腹部，“今天認識一下，我叫楚清淮。”
公正瞇了瞇眼：“……”
這哥們挺狠的。
他發現這個喬小姐身邊的人都挺狠，一男一女，真是絕配的護花使者。
剛剛想到這位女護花使者，夏橙的巴掌立刻就扇來了。
“你就該打，和你媽一樣，欠揍。”
夏橙自己摸了摸打疼了手，蹲下來看看喬可兒的情況。
黎一舟看著媽媽蹲在地上，發了狠地跑到宋津身邊，抓住他的手咬下去。
宋津疼得齜牙咧嘴，偏偏被兩個男人壓著，手腳不能動彈。
喬可兒忍住背上的疼痛，扯開黎一舟。
她冷冷盯著宋津：“回去告訴你媽，我和她沒完。”
“走。”
公正和楚清淮這才松開宋津。
宋津睜著紅透的眼睛，拳頭上青筋暴露，“你們給我等著。”
喬可兒忽然回頭笑了下：“宋津，你今年多大了？”
宋津被問得楞住兩秒，冷笑：“關你什麽事？”
“哦，還真有點關系。”喬可兒放下兒子，緩緩逼近他，盯著他讓人熟悉的五官，“或者你該叫我一聲姐姐。”
“什麽？”
宋津楞神。
喬可兒的眼中劃過冷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頭發，高跟鞋踩住他的腳趾。
“艹”宋津面目扭曲。
“滾吧。”
喬可兒松了手，轉身和他們離開。
回程，他們先坐船到鹿城，晚上的飛機到海城。
喬可兒上了船，看見楚清淮居然也上來了。
她把男人堵住。
“你跟著幹什麽？”
“我回家啊。”
“……你們劇組呢？”
“他們還有工作。”
楚清淮扒開她往裏面走，“這船是我不能做嗎？可兒，你不能這麽霸道。”
夏橙在後面憋笑，打哈哈說：“老楚，你可以的，來吧，要不要我和你換個座位？”
“可以嗎？”楚清淮恬不知恥。
“……不行。”夏橙一秒繃住臉。
喬可兒面無表情地坐好，塞上耳機，兩耳不聞窗外事。
到了中途，有人在後面扯她的頭發。
喬可兒怒而轉頭，看見楚清淮放大的笑臉。
他手上拿著瓶藥油，小心翼翼地問：“背上還疼嗎？可以擦擦。”
“你讓她在這裏擦？”夏橙懟他，“是不是你正好在後面幫她擦？”
“……我不是這個意思。”
喬可兒拿走他手上的藥油，丟給夏橙，然後起身坐到了公正的座位旁。
公正旁邊的位子是空的。
他挑挑眉：“躲人？”
“不是。”她從口袋裏拿出兩根頭發，“幫我找地方做個DNA鑒定。”
公正詫異地接過頭發：“是宋津的？”
“你要驗他和誰的？”
“蘇立明。”喬可兒忽然翹了翹唇，好像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我覺得有些人還真是道貌岸然地很，不知道我猜對了沒有。”
“這個孩子是他的，才說的通。”
後半程安靜渡過。
下船轉飛機，楚清淮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著喬可兒。
趕不走，她也只能無視。
上飛機前，喬可兒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這才發現梁華園打了她十幾個電話，頓時有不祥的預感。
“媽……”
她這聲稱呼都沒叫完，梁華園就暴吼起來：“蘇可，你到底在哪裏？”
“我陪舟舟出去玩了。”
“呵，你可真是好老婆，你老公在家裏發著高燒，你在外面玩？”
“你怎麽做老婆的？難怪我覺得黎岱最近的情緒不好，你惹他不高興了？”
“立刻，馬上回來。”
*
黎岱是半夜回的海城。
李秘書當時勸了半天，讓他休息一晚上再走，他偏偏不聽。
有私人飛機的老板就是會這麽任性。
淩晨兩點，飛機在海城降落，Yuko的追魂奪命Call就打了過來。
黎岱掛掉電話，回了她一個信息：【我很好，已經回來海城，不要再打來。】
然後，他關掉手機。
黎岱讓他們車開回紫山苑。
王媽半夜聽到開門聲，以為是喬可兒帶著黎一舟回來了，起來看見站在黑暗中的高大人影，楞住半天才試探著問：“是黎先生嗎？”
黎岱從昏暗的門前走到有一絲路燈微光的客廳落地窗前，只是擺了擺手。
意思是你不用理我。
王媽哪裏敢多嘴半句，立刻縮回自己房間。
黎岱拉上所有窗簾。
客廳裏一點聲響都沒有，也沒有了一點光亮，寂靜，黑暗。
好像他被關起來的黑暗洞穴。
黎岱還是覺得太吵，耳邊很多雜音。
“我們已經離婚了。”
“你放過我。”
“我以後做什麽都和你沒關系。”
“你又不愛我，何必如此？”
“撤走你的人……”
喬可兒的每句話都在往他脆弱不堪的神經上紮刀。
黎岱又想起她在海灘上的表情。
她牽著楚清淮的手，對著另一個男人笑，而對著自己哭，說話時冷淡又憤恨。
那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喬可兒對他的討厭和遠離。
這個認知無數次地打擊著他長久以來的自負。
“無所謂，你心裏有誰，隨你。”
“我也不太可能突然愛上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
在開始之初，他盲目地相信這世上任何東西都可以買賣，也盲目的相信自己。
所有的狠話都保留著自己的潛臺詞。
我也不太可能突然愛上你，其實在說我早就愛上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的下半句是你終究會愛上我。
無所謂，你心裏有誰，隨你，只是在說，我愛你如生命。
然而這些狠話如今句句把回旋鏢紮在他自己身上。
黎岱企圖從厚重的遮光窗簾裏看出一點光亮，心神似乎都被耗盡。
十五歲時，他被一群人推入那個暗無天日的黑洞時，也是如此地渴盼光亮和聲響，可惜他一直沒等到。
梁華園一直告訴他，兒子，你要做個強者，你是最強的。
沒有你得不到的東西。
如果有什麽你得不到，別人有，那就去搶。
黎岱從黑洞中爬出的那一刻，幾乎不敢睜開眼。
當他睜開眼的那瞬間，他眼前是車水馬龍，生機勃勃的世界，心中的某個角落卻墜入了寸草不生的黑洞。
尤其是當他和梁華園求證綁架案的真相時，身下的黑洞毫不留情地吸走了他所有的驕傲。
“有些事不用說太清楚，你是我兒子，我們永遠是站在一起的。”
“是嗎？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讓那些人放我走？”
“做戲不做全套，怎麽會有人相信？你也知道那個女人是演戲的，她兒子還比你大，這件事之後，黎平山絕對不會再提起她半個字。”
十五歲的少年極快地吞咽著口水，深棕色的眼瞳本來像琥珀一樣剔透，此刻蒙上了一層陰影，薄唇翕動，那句“你想過我嗎？想過我有多害怕嗎？”
梁華園根本沒看他，只為自己的計劃完美實施而興奮。
“兒子，以後黎家的少年只有你一個，不會再有別人。”
可是那有什麽用，黎岱心裏回了她這句話。
他不過是梁華園的完美工具，用來鞏固聯姻，抵抗外敵入侵，成全她黎夫人完美婚姻的吉祥物。
至此，黑洞日覆一日地吞噬著他所有的情感。
他發現只要漠視一切情感，不被愛的事實就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沒有任何事物能掀起他心中的愛憎。
他扔掉了養過的貓，遠離了狐朋狗友，沈默日覆一日。
梁華園曾經欣慰他一夜之間長大了。
只有黎岱自己知道，長大的表象下是越來越下沈的黑洞。
黎岱在沒有一點光亮的客廳待了很久才上床上躺著。
他摘下腕表時正好是淩晨五點。
他平躺在喬可兒平時睡的枕頭上，深深吸了幾口氣，帶著茉莉花香的黑發好像就在他呼吸間。
最愛她睡著時軟綿綿的樣子，背對著他躬著身體，他正好可以從後面完全地擁著她入懷。
黑色發絲輕輕拂在他下巴上，清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手上……
黎岱不可抑止地想起她的軟乎乎的唇，秀挺的鼻尖，還有那對靈動的眼，每次到達頂點時，那雙眼裏潮濕又朦朧的情潮瞬間就會把他淹沒。
他閉上眼，手指發了狠地觸碰著自己，灼熱的呼吸幾乎點燃了這間臥室。
黎岱根本睡不著，極度的勞累後依然睜著眼睛。
直到他感覺自己全身像在火爐中烤出來一樣，燙得驚人，他的眼皮才開始打架。
饒是這樣，他也沒有完全睡熟。
劇烈的高燒耗盡他的身體，下一瞬又是陣陣刺骨的寒冷襲來。
冷熱交織中，黎岱被拉入一場又一場噩夢。
他看見很多人的臉，聽到很多聲音。
黎岱想著，要是這樣睡過去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喬可兒會不會有一點傷心，一點也行。
手機好像響了很多次，很吵。
後來又是很吵的人聲。
好像是梁華園的聲音。
他好多年沒叫過梁華園媽媽，她來幹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耳邊又有了喬可兒的聲音。
*
黎岱沒聽錯。
喬可兒帶黎一舟回來了。
航班落地海城很晚，回到家已經十點。
梁華園臉色鐵青：“你們回來的挺早。”
王媽和黃玲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唯一沒被影響的人是黎一舟，他高興地喊奶奶。
梁華園盛怒的臉上還是扯了個笑，立刻讓黃玲帶他去休息。
喬可兒平靜地把箱子交給王媽，依然叫她媽。
“你別叫我！”梁華園砸了煙灰缸，玻璃渣飛到喬可兒腳上，“你知道他燒了多久嗎？”
“我問過李秘書，他幾天幾夜沒睡覺，又去鹿鳴島找你，連夜又飛回來，一天一夜了，現在還沒退燒。”
“你是怎麽照顧他的？”
喬可兒以為成年人發燒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她沒想到的是黎岱燒了那麽久。
面對梁華園的質問，喬可兒無法辯駁，只說：“我上去看看。”
她疾步要往樓上走，卻被梁華園拉住。
“蘇可，你最近都在幹什麽？”
喬可兒定定神：“黎岱同意我工作了。”
“所以，你準備做個戲子了？”梁華園譏諷地冷笑，“還真是奇怪了，我們家的男人都喜歡戲子。”
“一個兩個都這樣。”
喬可兒現在不想吵架，平靜地轉身上樓。
柯景山從裏面出來，見到她楞了兩秒，稀松平常地打招呼：“嫂子回來了。”
喬可兒點點頭，轉而問道：“他怎麽會發燒？”
柯景山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心想這兩夫妻真是一個比一個奇葩。
一個自我摧殘成這樣，一個好像真的沒什麽感情。
尋常夫妻應該是早就沖進去看看自己的另一半怎麽樣了。
“呃，這個問題比較覆雜，從醫學上來說，發燒是免疫系統……”
柯景山娓娓道來，喬可兒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她尷尬地打斷：“我進去看看他。”
“好啊。”
柯景山回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讓開了門。
房間裏只有一盞小燈，窗簾還被拉著，沈悶地透不過氣。
床上的人側身睡著，只露出一頭蓬亂的頭發，感覺他隨時會在被子窒息一樣。
她回頭看柯景山：“柯醫生，怎麽能這麽讓他睡？”
柯景山攤開手：“他自己要這樣。”
“他醒來了？”
“沒有。”
“……”
喬可兒按下窗簾打開鍵，又打開了一角窗戶，房間裏終於有了清新的空氣流動。
走到男人側睡的那邊，她猛地拉下被子。
沒扯動。
“黎岱。”她推了推床上的人，那人紋絲不動，兩手緊抓著被子，腳也僅僅壓著被子兩邊。
這個姿勢也不知道怎麽就那麽天衣無縫地壓住了被子。
喬可兒伸手探向他的額頭，立刻被燙得縮了回來。
“怎麽還這麽高溫度？”
柯景山看她臉上的急切，無奈說：“應該是又燒起來了，我沒來之前，沒人能餵下退燒藥。”
“看看時間，應該又要吃藥了。”
“藥呢？”喬可兒吼著，轉身就去找水。
柯景山指指床頭櫃，“在那呢，別著急。”
“不急，我急什麽。”喬可兒矢口否認，憤憤的口吻，“他幾天不睡覺，是折騰給誰看？”
“把自己折騰死了，沒人會記得他。”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手上拿起藥，示意柯景山幫幫忙。
柯景山會意，費了好大勁才擡起滿臉燒紅的人。
喬可兒也是狠，用了狠勁捏著他的下巴，“張嘴，吃藥。”
半句廢話沒有，黎岱居然蔫蔫的張嘴了。
藥和水一起灌下去，一氣呵成。
半小時後，柯景山醫院有事先走了，留下她獨自對著昏睡的黎岱。
梁華園走進臥室，冷冷盯著喬可兒。
“我怎麽聽說你改了名字？”
“是，我用回本名而已。”
“哦，用回本名，我以後該怎麽和別人介紹黎家的少夫人？”梁華園的話不無譏諷，“說你過河拆橋，被蘇家養了十幾年後良心發現還是自己的父母最好？”
“你的父母真的好就算了，可惜你爸爸只是個品行不正的賊。”
喬可兒嫁進黎家後從來沒有對梁華園說半個不字，一直扮演著言聽計從的兒媳婦。
她知道梁華園也對她頗多微詞，對她的家庭並不滿意，可是也從來沒當面罵過這麽難聽的話。
至少是給她面子的。
喬可兒的反應慢了半拍。
她忽然站起來走到梁花園身邊，眼中冰冷，以至於梁華園後退了半步。
“媽，沒搞清楚事情之前，你不要亂說。”
“我爸媽只是運氣不好，出了車禍，他們沒偷別人的東西。”
“你覺得不好意思介紹我，那以後可以不介紹，反正我……”
“你們在吵什麽？”黎岱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疲憊地看著她們，然後對喬可兒招了招手，“過來。”
喬可兒遲疑了一會，看著他的眼睛，她心中的委屈不知怎麽就突然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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