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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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不知什麽時候,蘇可又開始做夢了。

潮濕,悶熱,讓人透不過氣來。

她像一塊幹癟的海綿漂在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在濕潤滯悶的空氣中感覺到陣陣恐慌,因為不知要飄向哪裏,心底的酥癢又讓她生出好奇,

當那陣駭浪拍過來時,她被拖入靜謐的深海中,沒來由地周身顫栗,極致的歡愉與恐懼一同湧來。

“不要……”

她忍不住吟哦,想揮手趕走這些惱人的海浪,奮力浮出海面,然而一個更大的浪頭打過來,無邊潮水將她淹沒,她的手腳像是被什麽牢牢地黏住了,絲毫不能動彈。

從萬丈海底到波濤洶湧的海面,她浮浮沈沈,最終被拍打到退潮後的岸上,一身癱軟。

“啊……”蘇可猛地驚醒過來。

她試圖揮手,手才揮了一下,手腕處卻傳來軟膩的力道。

蘇可想收手時已經來不及了,黎一舟委屈的哭聲響徹房間。

“媽咪!痛……”

她打到了孩子的手。

蘇可的睡意頓時沒了,不顧兩手都包著層層紗布,硬是一把將兒子抱在懷裏哄:“寶貝,對不起,對不起……”

小男孩軟軟地,可是重量重了些,冷不防掛到她手上,讓她的雙手刺痛加劇。

育兒嫂黃玲和王媽都沖進臥室,“怎麽了,怎麽了?”

天大地大,黎家的這個長孫最大,他一哭,全屋子的人都要哄。

黃玲和王媽也加入了哄娃大隊。

“乖,舟舟,你最乖了,不哭有糖吃哦。”王媽拿出哄娃殺手鐧。

“舟舟,來,看我手上有什麽?”黃玲也拿了玩具開始哄。

無奈這小家夥誰都不看,只願意在媽媽的懷裏哭,哭聲還越來越大。

蘇可的左手被他壓著,細細的疼痛往心裏鉆,面上還要好聲好氣地哄著,眉頭幾不可見地擰了起來。

“把他抱走。”男人冷冽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房間裏像被按了暫停鍵。

“抱走。”

黎岱停在門口,冷眼盯著床上。

蘇可的身形明顯一頓,手上的痛感瞬間像是從手指傳到了心上,心中募得抽疼了一下。

“是,是……”黃玲和王媽幾乎是連拉帶拽地把孩子抱開。

黎一舟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忘記了哭,只是被人抱到門口時,黑玻璃珠一樣的大眼裏啪嗒掉下幾滴金豆子,和倚著門框的男人擦身而過時終於還是大聲嚎了聲:“媽咪,我要媽咪……”

黃玲幾乎是抱著孩子落荒而逃,王媽落在後面半步,想了想又轉頭要替主人家關上主臥的門。

她的眼角餘光裏,高大的男主人已經停在床邊。

接著便是什麽硬物落地的聲音。

王媽聽得清脆聲有些心驚肉跳,默默關上門。

明明是晴好的天氣,房間裏的氣氛讓人透不過氣來。

床邊櫃上被掃落在地的覆古花瓶只碎了一個角,滾落到屋子一角後便悄無聲息了。

黎岱沒有再嘗試去碰蘇可的手,轉而彎腰撿起角落的花瓶以及碎掉的那一片。

花瓶是長頸窄口的白瓷佳品,純凈白瓷沒有任何花紋,碎掉的那一片很小,只是窄口上的邊緣一角,若是花瓶轉個向,根本看不出來缺了這個角。

黎岱站在床邊端詳著手心的碎片,長而有力的手指撚著,遲遲沒有說話。

蘇可也執意垂眸盯著褶皺拱起的被面,任由被包成粽子一樣的雙手握緊,慢慢浸潤出一些紅色痕跡。

沈默膠著,痛感在蘇可心中漸漸生出一絲快感,她絲毫不以為意。

男人一雙利眼裏毫無情緒,手心的碎片被他扔到邊櫃上發出很輕的脆響。

女人的手指下意識動了動。

黎岱轉眸盯著她崩開傷口的手,“疼嗎?”

蘇可不看他,把手往身後縮,只是她的動作哪裏有男人快。

床的這一側募得下陷,男人冷淡的氣息罩住她的,大手掌緊緊扼住她脆弱的手腕,“躲什麽?”

他高高擡起她的雙手,逼迫她不得不擡頭看人。

蘇可緊抿著唇,眼中略帶著一絲嘲諷。

“蘇可。”黎岱微狹眸。

她依然不應,只是嘲諷地註視著他。

黎岱的手掌往上移,掐住她崩開的傷口一角用力,蘇可的眉眼扭曲,可是她依然沒說話。

他輕嗤:“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什麽嗎?”

“我說過,人不要和自己的感覺做對,有快感要喊出來,快樂要說出來,同樣,覺得痛也要叫出來。”

他的手勁很大,卻故意控制著力道,一點一點地按壓著傷口邊緣,有一下沒一下地,像在彈一首溫柔的鋼琴曲,絲絲縷縷的抽痛往蘇可的神經裏滲。

蘇可疼得閉上眼,不看他,也不願意回應。

她知道她只要說疼,黎岱就會放開她,會給她上藥,上最好的止疼藥。

“還不疼?”他在她耳邊呵氣,黑眸一點點變深,“真的一點不疼嗎?”

他忽然像動了怒,手勁全用上。

蘇可疼得咬牙,倒抽一口冷氣。

“這只花瓶,你當時說顏色素凈,難得的好看,我拍回來了,你現在是不喜歡了?”黎岱抓過那只碎了角的白瓷瓶,像在閑話家常。

蘇可偏過頭,不願意看他一眼,“我從來沒喜歡過。”

“從來沒有?你確定?”

蘇可陡然掀眸盯住他,咬牙叫道:“沒有,沒有,從來沒喜歡過,我不過多看了一眼,是你非要拍回來……”

“哦。”黎岱一臉陰郁,“那怪我強人所難。”

他自嘲地哼笑起來,手中的白瓷瓶晃了兩晃。

“反正都破了。”

下一瞬,她的雙手重獲自由,白瓷花瓶同樣如此。

巨大聲響讓樓下的王媽怔住,好在孩子在隔音良好的兒童房,不怕被嚇到。

蘇可瞳孔微張,片刻後一臉漠然地看著在地上七零八落的陶瓷碎片。

男人站在一片狼藉中,薄唇勾起,彎腰拾起一把碎片在掌心,手掌正慢慢地要合攏。

蘇可終於忍無可忍的吼出來:“黎岱,你發什麽瘋!”

“快給我停下!”

“我發瘋?沒有!”他若無其事地搖頭,笑容越來越深,手掌迅速合攏,很快有紅色的血汙透過手指浸出來。

蘇可失神地看著他攤開的手掌。

不知他用了多大力道,寬大掌心裏像開了花,細細碎碎的白瓷沾滿了紅色黏稠液體。

黎岱的高大身影壓過來,捏住她的手腕將人拖過來。

他跪在床邊,蘇可半趴在床上,小小身影被籠在他陰影下,他帶血的手掌覆蓋在她裹滿紗布的手上,紅色與紅色相滲透,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

他緩緩在她耳邊吐出一句話:“現在告訴我,你疼嗎?”

蘇可盯著他冷靜又偏執還帶點狂妄的深眸,那點自以為是的倔強瓦解地一幹二凈。

“你知道,如果你不疼,我也一直不會疼的。”

他是如何都不會善罷甘休的。

從一開始就如此。

蘇可漠然點頭:“我真的很疼,你放開我。”

“乖。”

黎岱的深眸裏溢出細碎的光彩,像捧著珍寶一樣捧住她受傷的雙手,轉身找來了藥箱。

*

柯景山沒想到自己短短二十四個小時不到就二進宮紫山苑。

“柯醫生,我家太太的手不會留疤吧?”王媽急的團團轉,看到醫生給蘇可重新包紮好傷口還不放心。

柯景山收好藥箱,脫下口罩,再三保證不會留疤,王媽才舒了口氣。

他的病患可不只一個,還有一個正閑適地倚在沙發上等著他呢。

“你的手……”柯景山欲言又止,看了眼獨自坐在另一邊沙發的蘇可,“嫂子,你先休息,這幾天切記不要沾水,也不要用手拿東西。”

蘇可朝他點頭道謝。

柯景山敲敲黎岱的肩,“我上次放了本書在你這,給我找出來。”

“……”黎岱噓了眼白大褂,沒什麽表情地往樓上書房走去。

書房一到,柯景山便關上門。

“怎麽回事啊?玩情趣?陪著老婆一起割手?”他隨意扔了藥箱,大咧咧地躺在沙發上,語氣八卦地讓人想上去揍一拳。

黎岱連眼皮都懶得撩,“沒事?沒事回去吧。”

“你那個醫院的投資追加,我想了想還是沒什麽必要……”

柯景山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沖到他面前:“來,給我看看你的手,這雙手要是廢了,我罪過大了,明天我那醫院怕是會倒閉。”

黎岱撩眼看他,“你也明白?”

“呵,誰不明白,我看全天下就你自己不明白。”柯景山嘮叨起來能說三天三夜,不過他說的異常嚴謹,有的放矢,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這手吧,掛起來真能做手模,別說,手心紋路也幹凈清晰地很,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命。”

他給這張寬大手心重新消毒,清幹凈陷進去的碎瓷,擦去了多餘的血汙,“嘖嘖,事業線如此綿長連貫直抵中指根部,真是人中龍鳳啊,就是可惜,你這個愛情線就有點不夠看咯。”

“……”

黎岱沒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柯景山卻賣起了關子,顧左右而言他:“清理幹凈了,哎呀,看錯了。”

“什麽看錯了?”

“愛情線啊。”

“哦,現在又好了?”

“更不好了,你這一受傷,把愛情線搞壞咯。”柯景山報覆性得瞪他一眼,“就和你說啊,人沒事不要做,一做起來,好命都被改了。”

黎岱瞇了瞇眸子,“你有完沒完?”

“想知道化解之法嗎?不想聽聽你的愛情命運?”柯景山肆無忌憚地挑眉。

黎岱盯著他。

柯景山聳聳肩:“我看嫂子的愛情線也有點坎坷呢,她好像會有兩次婚姻。”

“我可是聽說楚清淮回國了哦。”

“人家現在不得了了,國際巨星,我醫院的那些女的天天把這名字掛嘴邊。”

“你再作,小心把老婆作沒了。”

“女人靠哄的,不是靠比狠。”

“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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