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結局·歸途

又過了十餘年。

青銅香爐裏，安魂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透窗而入的晨光中碎成點點金塵。

祁承書坐在榻邊，玄色朝服未換，衣擺還沾著議政殿外的霜雪。

他手中握著半塊殘破的扇骨——那是從戰場廢墟裏刨出來的，邊緣還留著焦黑的痕跡。

指腹摩挲過扇骨上那道深刻的裂痕時，窗外傳來細雪壓折梅枝的輕響。

這些年，他每日如此——朝堂上他是殺伐果決的太子，回府後卻只守著這一方寂靜的藥閣，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醒的人。

"師兄，"他低聲道，"今日南雍下了初雪 我親手種了一棵寒梅……開了第一朵花。"

窗外細雪紛飛，落在庭院的梅枝上，像極了當年風輕劍上的霜華。

祁承書伸手拂去風輕額前的碎發，指尖卻忽然一頓。

——風輕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祁承書呼吸驟停，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他俯下身，死死盯著風輕的臉，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然後，他看見風輕的指尖輕輕蜷縮，像是想要抓住什麽。

"……師兄？"祁承書的聲音啞得不成調。

榻上的人沒有睜眼，但唇間溢出一絲微弱的氣息，像是嘆息，又像是回應。

祁承書猛地攥緊他的手，眼眶通紅："你敢再睡，我就把你丟進冰窖裏凍醒。"

風輕的手指，似乎極輕地揚了一下。

一片雪花穿過半開的窗欞，落在風輕睫毛上，竟沒有立刻融化。

祁承書的指尖顫抖起來。他看見那片雪花隨著睫毛極輕的顫動而滑落，在風輕頰邊化作一滴晶瑩的水痕，像是遲來了十餘年的淚。

"師兄？"他猛地攥住那只冰涼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節，"你聽得見對不對？"

床榻邊懸著的青銅鈴忽然無風自動——那是當年風輕親手系上的護魂鈴，十餘年來第一次發出聲響。

……

自那場大戰後，陸聽野便消失了。

極北之地的萬年雪峰上，陸聽野盤坐在冰崖邊緣，霜雪早已覆滿他的眉睫。

這裏是最接近天道的地方，也是他百年來修煉的苦寒之地。

化神期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湧，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森白寒氣，在他周身凝成細小的冰晶。

"這次......"他抹去唇邊血跡，仰頭看向翻滾的劫雲，"一定能聽見你。"

百年間，他踏遍九州，尋遍秘境，只為了完成最初他們相遇時的約定。

陸聽野總是在想，是不是只要他達到化神期，晏清淮就會回來了。

他每一次突破時，都會對著虛空低喚晏清淮的名字，像是某種執念般的儀式。

起初，他什麽都聽不到。

後來，在某次雷劫過後，他忽然捕捉到一絲微弱的電流聲，像是遙遠的回應。

——晏清淮還"存在"於某個地方，他一定還活著。

陸聽野沒有停下。

……又過了百年。

晏清淮感覺自己漂浮在無邊的黑暗裏。

偶爾會有光亮透進來，伴隨著熟悉的呼喚聲。

他拼命想回應，卻像被困在厚重的冰層下，無論如何掙紮都發不出聲音。

直到某個瞬間——

【叮！宿主任務「改變反派死亡命運」已完成】

【系統能量恢覆至78%，是否啟動回歸程序？】

晏清淮恍惚想起，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腦海裏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機械音。

當時系統說，只要改變陸聽野最後死亡的命運就能回家，還可以滿足他一個願望。

"陸聽野......"他本能地呼喚這個名字。

黑暗突然被撕開一道裂縫。他看見雪峰之巔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雷劫中浴血奮戰，看見對方每一次突破時望向虛空的期盼目光，看見百年孤寂化作眉間一道深深的刻痕......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

【可選擇消耗全部能量重塑肉身，但系統將永久關閉】

晏清淮看著陸聽野在最新一道天雷中踉蹌跪地的身影，輕笑出聲：

"這還用選？"

最後一道雷劫劈下時，陸聽野的劍斷了。

"晏清淮......"鮮血順著下頜滴落在雪地上，"你能不能......理理我？"

風雪忽然靜止。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鼻尖，帶著熟悉的香氣。

“阿野……你吵著我睡覺了……”

陸聽野的呼吸停滯了。

松樹下，銀發青年懶洋洋地倚著樹幹，發間一對貓耳在風雪中輕輕抖動。他指尖轉著支剛折的梅枝，琥珀色的眸子裏盛滿星光：

"不過來抱抱我嗎？"

重劍"咣當"墜地。陸聽野跌跌撞撞地撲過去，卻在即將觸碰到對方的瞬間猛地收力，顫抖的手懸在半空，像是怕驚散一場美夢。

晏清淮主動撞進他懷裏，溫暖的指尖撫上他眉間的刻痕："傻子，我回來了。"

遠處山腳下，祁承書推著輪椅上的風輕緩緩行來。輪椅碾過積雪的咯吱聲中，風輕蒼白的指尖輕輕擡起，接住一片飄落的梅花。

"看，"祁承書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我說過，春天總會來的。

百年的風雪終於停歇，他睜開眼時，他仍站在光裏，一如當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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