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救世（二） 逆轉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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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救世（二） 逆轉時空
春愁。
歡迎回來。
這幾個字, 猶如幾記重錘，狠狠的敲打在歸元大陸所有生靈的心上。
那些看不到春愁的人暫且不提，那些所有能看到春愁的人, 目光全都轉移向了春愁的方向——
春愁和……歸元, 也就是此處小千界的化身正在一處，這也就意味著, 他們同時看向了二人。
小千界。
原來, 他們所在的小千界, 竟然有這樣的經歷, 經受了這樣的折磨。
都說主辱臣死, 小千界並非是他們的主人，卻是如同孕育了他們的母親一般的存在。
小千界受辱, 也就意味著他們受辱, 他們理當憤怒、瘋狂, 想要為小千界和自己覆仇。
可是, 那是神界諸神的算計。
可是，他們的“母親”, 小千界已經因為數次的反抗不成, 而產生了自毀或是自爆的想法，而這兩種想法，都會讓他們這些存在其上的生靈全部消失。
而那諸神，雖說在算計和利用他們, 但他們卻是容許他們活下來了。
該如何選擇？
當如何選擇？
許多生靈都惶恐而緊張，一時間竟是選擇不能。
倒也有些清醒之人，見狀無可奈何，只能嘆息一聲——怎麽選擇？還能怎麽選擇？他們當然只有跟著小千界這一條路可走。
小千界，此方世界, 可並非人族。
它會憐愛自己世界的生靈，但是，它的世界之上，並非只可以有這一批生靈。
在那些諸神看來，小千界的意識不聽話，不如嘗試換一個聽話的意識。
而在小千界看來，它的生靈不聽話，那就……也換一批好了。
且，看小千界的化身歸元，如今與小千界曾經缺失的一部分——春愁正在做的事情，歸元正在全力讓春愁身體裏的力量變強，想來小千界與春愁早就商量好了，想好了救世之法。
它根本，就不在乎他們這些普通生靈的想法。
他們聽話或者不聽話，想來它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眾人不禁再次擡頭看天空之上，繼續呈現出來的畫面，想要從中找尋到，其實他們的世界，已經有了解決這件事的辦法——當然，如果這個辦法可以不犧牲他們，那就再好不過了。
淩無忌想到他的春愁的種種不平凡之處，想到春愁的身體，什麽屬性的靈力、孽力等都可以吸收，可以將七大神器輕松的收在手中的情形，還有春愁最初時候被檢測出來的“雜靈根”，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木靈根，而春愁的確十分擅長種植的事情……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春愁，是被強行掰斷的小千界的一部 分，而這部分被掰斷的小千界，在經歷了數次的輪回，經歷了無數光陰後，不自覺的吸收了周身的靈力後……定然是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或許還有了能成為一個新的小千界的能力。
淩無忌心頭猛地一痛，如同被針紮一般。
他明白了，怪不得曾經有人告訴他，他的春愁，無論如何，都不會死。
他的春愁的確不會死，但是，他的春愁將來還是不是他的春愁，就，不好說了。
淩無忌心痛欲裂，可他的理智卻告訴他，如果那是他的春愁的選擇，且是他的春愁為主導，那他或許還能忍受；若是那並非是他的春愁的選擇……他也不知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而原本被七大神器選中的人，則都沈浸在方才那些神所不經意提到的那句話裏——“還可以借七大神器之主必須獻祭修為和神魂之故，將他們這些下界歷劫的神‘不小心’在小千界留下的血脈給‘解決’掉。”
卻原來，這才是他們這些人，被選中為七大神器之主的真正緣故。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何其殘忍？
謝杳杳等人更是在想，若非是大哥將這件事攬了去，神器認他為主，他們的命運，豈非更加悲慘？
然而他們卻不知的是，這更加悲慘的命運，他們的確是親身經歷過的。
擡頭望天，就見天空之上，畫面依舊在持續——
卻是那靜室之中，那白衣女子，想要試圖將石床上的碧綠色的石頭融合。
他們本為一體。
雖然分離了數萬載光陰，想要重新融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未必不行。
但是，那碧綠色的石頭卻是拒絕了。
它不要融合。
它表示可以幫一下本體，如果是為了報覆兩大神界的算計，它和本體一起自爆，重傷兩大神界的事情都可以做。為了報覆而消失，它倒也覺得這是值得的。同樣，這是兩大神界應得的。
但是，融合就算了。他們早就是不同的個體了。
它在外游歷許久，且每一世都是投胎為人族。直到後來，那白衣人的咒術隨著時間流逝和它的日漸強大，其實都有些消散了，它可以選擇獨立成為一個準小千界了，在虛空之中積攢力量，有朝一日，莫說準小千界了，就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小千界，也只是時日問題，它自可以做到。
但它已經喜歡上了做人的滋味，十分喜歡投胎為人族，在人間吃喝玩樂，經歷人族的生老病死，酸甜苦辣澀，於是就自己加固了那白衣人給它的咒術，繼續開開心心的每一世都投胎為人族。
它沒有想過回歸。
一來他們分開了，沒能及時重新融合，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二來它最初是被掰下來的一小塊的小千界，意識懵懂，根本尋不到本體所在，除非對方召喚，它壓根找不到，便沒辦法去找。等到後來，隨著時間流逝，它就覺得做人挺好玩，知曉本體無論如何，還有沈睡這一招以不變應萬變，就更不會去尋找了。
白衣女子，也就是小千界的化身見狀，沈默的時間更久了。
她顯然明白，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他們本為一體，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自由，毋寧死。他們都是一樣的。
她這次的自救計劃的第一個方案，失敗了。
歸元施法將這塊碧綠色的“石頭”隔離起來，讓其無法探知外界情況，卻可以吸收外界的靈力。
隨即，站起身來，走至另外一個房間，開始思索起了另一個方案。
這是一個她早早就在算計的方案。
既然它想做人，那就讓他做人。
他們一同入世，最後嘗試一次拯救蒼生之法。
是了，最後一次。
作為此方小千界，歸元這數萬年來，經歷過數次的反抗以及神族聯合小千界生靈對它的對抗，表面尚且還好，內裏其實早已千瘡百孔。它若不進行這最後一次的反抗，只怕將來，想要再次有反抗之力，就只能是百萬年之後了。
而這百萬年間，歸元大陸將會繼續是那兩大神界的“歷劫法寶”，哪位神明該要下界歷劫了，便來歸元大陸，這個歸元大陸本土生靈從來都不能飛升的小千界，耗費歸元大陸大量的修煉資源，歷劫成功，揮一揮衣袖，留下些許功德好處，就此離開；哪位神明在神界閑極無聊了，便可以隨意的“觀看”小千界的真實發生的事情，以此逗趣開心……
這對於任何一共小千界來說，都是一種折辱。
歸元眼睛裏閃過各種推衍，逐漸的，她知道，這一次，或許事情當真有可能成功。
雖然，也是要靠幾分運氣。
還需要春愁做出些犧牲。
歸元緩緩閉上眼睛，爾後從身體裏分出一縷神識，那縷神識先是與歸元容貌完全相同，只是神色間更為靈動，隨即，歸元隨意伸出右手食指對其輕輕一點，那和她容貌、年紀看起來和她一樣的“人”，就變成了嬰兒模樣，身處一個紅色的繈褓之中。
顯然，歸元是歸元大陸的意識化身，而眼前的這個“嬰兒”，則是歸元的一縷神識所化。
歸元大陸上，萬事萬物，都屬於歸元。
她素手一擡，手中就多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了“風華”二字。
顯然，這是她為她的這縷神識化身所最初取的名字。
然後雙手掐訣，這個嬰孩就像是從天而降一般，掉落到了一處山林之中，如同尋常嬰孩一般，哇哇大哭。
只是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很快的，一對年輕的天之驕子，一男一女，就尋了過來。
女子甚是驚喜，捂著胸口不禁慶幸道：“師兄，幸好你我方才反應快，將那對身上帶著功德之光的散修夫婦給引開了，否則的話，這樣大好的機緣，明明師尊都告訴咱們了，咱們卻是搶不到了。”
男子微笑道：“撫養神子或神女，以其父母身份出現在其身邊，將其寵愛著養大，待到其六七歲，可以進入門派時，你我再設計假裝為了救其而死，臨死前讓其進入你我的門派，將來有朝一日，再出現在其面前……唔，簡直是大善！師尊真的太厲害了，能夠想到這等借助撫養神子或神女，來蹭功德的事情。”
女子一面笑一面將繈褓裏的嬰兒抱了起來，看了看其是男是女，然後“咦”了一聲，將裏面的玉佩拿了起來，道：“上面竟是有字，風華，果然，這神女竟是頗受天道鐘愛，還給賜了名字。”
男子接過玉佩，伸手就在這玉佩上用靈力劃了幾下，卻搖頭道：“這名字太大氣了，且沒有姓氏，身為女子，不夠謙遜，不合適。就隨意改個名字吧，隨我姓，就叫姚鳳華好了，雖然還是有些傲氣，但好歹有名有姓，像個尋常女子的樣子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那女子道：“師兄快看，她睜眼了。”
爾後，二人同時湊到了這女嬰的面前，女嬰睜著大大的清淩淩的眸子，看向二人。
下一刻，女嬰的兩只大大的眼睛裏，就射出兩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射向這一男一女的識海之中——
這是，攝魂之術。
還不止攝魂。
這一男一女驚叫的同時捂住了腦袋，手中的繈褓掉落在地。
女嬰卻是半點沒受傷，躺在地上，吸吮著手指，像是有點餓了。
而那一男一女在短短時間內，非但腦海中的思想、記憶、性格大變，身形、容貌，甚至靈根資質都大改。
改成了一對普普通通的二十五六歲的四靈根的練氣中期的普通夫妻模樣。
等到他們的疼痛過去，再次醒來時，就都變得有些木木呆呆地，女子抱起地上的女嬰，不禁喜極而泣道：“夫君，那夢中仙人果然沒有欺騙你我，我們在這個時候來此地，果然撿到了這未來的神女。夫君你說，夢中仙人後面說的也是真的麽？我們將神女好生撫養長大，將來……你我也能有自己的親生孩兒麽？”
男子原本桀驁的眉眼，此刻變得憨厚可靠起來：“當然，能夠同時入你我夢中的，必是仙人無疑，如何會騙咱們？快走吧，以後，我們就將神女當成……”他頓了頓，才道，“當成小姐養大吧。”
女子抱著繈褓，笑道：“本該如此，夫君，我們快走罷，去個小的修仙小鎮，將小姐養大，將來……我們自然可以有自己的孩兒的。”
原本一雙天之驕子，瞬間變成了老實憨厚的普通夫妻，帶走了這個顯然不平凡的嬰兒，將自己當做仆人，悉心照顧這個嬰兒，待其長大後，要出門歷練時，姚鳳華就說，為了防止她的過去被人發現，她要給這夫妻換兩張臉。
換兩張好看的臉，這樣，將來有幸有了寶寶，寶寶也能好看些。
夫妻二人原本覺得無所謂，聞得這件事還關乎孩子，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姚鳳華就給二人重新換了臉，換成了和他們的原本容貌有三分相似的臉，只是因為性格、氣質的改變，比起先前，竟是順眼了許多。
姚鳳華似笑非笑的看著二人的臉，給二人留了些修煉資源，還有兩顆延壽丹，讓他們去一處等待，表示雖然他們撫養了她長大，但因為他們過去的罪孽太重，想要孩子，還要做一番功德才行。在那之前，他們有了延壽丹，好好活著，等待機緣就好了。他們只要聽話，一定會有孩子的。
夫妻二人自是感恩戴德的離開了，姚鳳華則是隨意去了一城，在那個城池裏展露頭角，後來，那座城池，就被人改名為落神城。
而那對夫妻在又換了一張臉，轉過身後，謝浮生、謝杳杳登時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謝悠悠、無我和柳寒衣就在他們一旁，問道：“怎麽了？”
謝浮生神色間很是覆雜：“他們……是爹娘。”
其實謝杳杳早就知曉自己爹娘是神女的仆人了，所以才會在私下裏一直稱呼神女為小姐，稱呼大哥為小少爺。但是……爹娘竟然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對神女不利，然後被神女反過來算計成為了忠實的仆人，以及未來對他們極好的爹娘什麽的……這可真是，太沒料到了。
謝悠悠和無我雖然記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但是，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周歲時就沒了，故而對其容貌，並無記憶，所以才沒能認出人來。
聞得謝杳杳的話，頓時也震驚不已。
隨即，那天空之上，顯示的都是神女當年所做的事情，以及各大宗門、頂尖世家做過的齷齪事，這些宗門、世家之人，登時恨不能掩面，後悔不已。
當然，是後悔當初做了那些事情，還是後悔神女身份特殊，竟是能將他們曾經做的事情都曝光出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空之中顯示的都是極其簡略的大事，因此很快就到了神女從石室之中，抱出了一個嬰孩，將其交給了將她養大的那對夫婦，並囑托他們去往了仙凡界的紅葉小鎮定居。
甚至連具體住在哪條街道，那個院子，都認真叮囑過了。
神女還給了夫妻二人一些修煉資源和仙凡界的通用貨幣靈珠，以及，五顆不同屬性的珠子，還是可以改變服用者靈根屬性的珠子，讓夫妻二人帶走，將來這個嬰孩長到十八歲時，給這個嬰孩。並囑咐他們最好如此，若是沒有做到，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當然，如果真的沒有做到，他們會付出自己的代價，她不會責怪他們的也就是了。
夫妻二人就此帶著那個嬰孩離開。
而另外兩顆珠子，則被神女隨意的往空中一拋，不知拋向了何處。
隨即，那天空之上，驟然閃現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歸元大陸上，所有看到這道白光的生靈，腦中忽然“嗡”的一聲，竟是多了一輩子的記憶。
仿佛，他們早就活過一輩子一般。
仿佛，那腦海中的記憶，都是真的一般。
而站在靈佑身旁的慕容珩，則是清清楚楚的知曉，那的確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前世今生，應當早已不一樣了，為甚此方小千界，還非要讓他們“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這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
慕容珩就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原本握著他的手的靈佑，悄無聲息的松開了他的手。
而站得距離春愁最近的淩無忌，怔楞了好一會，想到前世發生過的事情，他為春愁所做的事情，有些發怔，又覺理所應當——那本就是他會做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前世設計害死春愁的人，竟是這遮天城的人，就心頭生恨，只覺這一世，也定要那軒轅昊死在他的手中才可。
謝浮生、謝杳杳、無我、謝悠悠、柳寒衣五人，則都怔楞在當場。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前世，在大哥沒有前來拯救他們的前世，他們全都過得這般不好。
謝浮生親手殺師，並殺了破天劍即將認主的師弟，謝杳杳殺師殺情敵，還將心上人的魂魄抽出來留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二人都被打成了人人可殺的大魔頭、大魔女，在修仙界裏，四處逃離。
謝悠悠則是一直在無孽城裏艱難生存，渴求被愛，最後明知是個騙局，依舊在淩小凡的攛掇下，親手將噬魂鈴取了下來。噬魂鈴反噬，將謝悠悠全身皮膚灼燒，並汲取了謝悠悠的壽命，讓謝悠悠剎那間，由大好年華的婷婷少女，變成了如同八|九十歲的老嫗，還是被毀了容的老嫗。
然而同時，這傷害了謝悠悠的噬魂鈴，竟是還發現了謝悠悠的單火靈根以及神之血脈。在傷害了謝悠悠後，下一刻，認主了謝悠悠。謝悠悠活下來了，卻是痛苦的活著。
而無我……他一直都不知曉曾經對他碎骨之人究竟是誰，一生感恩自己最初的佛修的小宗門，在外歷練，無論收獲了何等好東西，都第一個想到這個小宗門，幫扶其發展成了中等門派，對其幾乎予取予求——只要不影響他的無我道，他什麽都可以答應。
無我從不認為，他所修的道有任何的不對，他堅持他的道，何錯之有。直到有一日，他在追殺大魔頭謝浮生時，他本應殺了謝浮生，他也確實沒有猶豫，想要自己動手殺了謝浮生。可這個大魔頭謝浮生，卻沒有讓他動這個手，而是自己用脆弱的脖頸，撞上了他的劍。
謝浮生，自殺了。
自殺前一刻，謝浮生看了無我一眼，那一眼中，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的心疼、不忍和決絕。
無我始終忘不了謝浮生這個大魔頭最後的眼神，心中總覺有甚不對之處，然後開始繼續追捕謝杳杳，一來是逼身為神器之主的謝杳杳回來獻祭，二來也是想要知曉謝浮生當初為甚那樣看他。
他沒有追到謝杳杳，但謝杳杳最後還是趕回來了，參與七大神器之主的獻祭。
七大神器之主的七人，全部到齊。有些是不得不來的，有些是被脅迫著來的，也有些是心甘情願而來。
但不管如何，他們終究還是都到了這裏，決定獻祭自身，借神器之力，拯救此方世界。
無我睜開眼睛，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謝浮生，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歉意和痛苦。
謝浮生立刻握著無我的手，安慰道：“你沒有錯，你從來都沒有錯。那是我自己的選擇。”頓了頓，又道，“你按照你的道來行事，理所應當，若是你不如此，我們才要擔心你在你的道上走不遠，無法擁有長久的壽命和強大的本事。”
無我一時間，心痛難言。
耳邊卻聽到無數人的驚呼聲，在說天上雲雲。
於是下意識的擡起頭，看向天空之中。
就見天空之上顯現的畫面，正是他看到的有關前世的最後一個畫面——七大神器之主，正端坐獻祭法陣之內，歸元大陸上所有頂尖勢力之人，還有對這件事感興趣的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都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等待著獻祭法陣成，七大神器之主獻祭自身時。
其實大部分當時在現場的人，腦中有關前世最後的畫面也是這個。而沒有在現場的人，只看到天空中烏雲滾滾，可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所有人就都不知曉了。
除了早就記起了前世的慕容珩。
慕容珩仰頭望天，知曉下一個畫面是什麽了。
七大神器和七大神器之主在即將召喚出上界之神的相助時，七大神器突然發出猛烈的震動，全都拖著神器主人從獻祭陣法中跳了出來時，因他和一個佛修的獻祭之心最誠，因此二人受傷最重。
而阻止了這獻祭法陣的人，慕容珩當初因受傷太重，眼睛都睜不開，當時沒有看清楚。
可是，此時此刻，他看清楚了。
是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新郎服的俊美青年，不知怎的，突然出現在獻祭當場，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手輕輕一招，那原本在獻祭法陣中的七大神器，原本已經認主的七大神器，就全身顫抖的發出劇烈的震動，然後，下一刻，就全都拖著主人從獻祭法陣中跳了出來。
——用神器之主的全身修為和神魂開啟神器的力量，讓神器的神力召喚上界之神相助的陣法，就此，徹底失效。
那七大神器，在青年的召喚下，當即與神器之主切斷了聯系，飛到了青年的周圍，圍著青年轉圈圈。
瑟瑟發抖。
那青年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七大神器的“討好”，而是不知如何做的，他的手伸了出來，緊握成拳，下一刻，七大神器仿佛齊齊發出了哀鳴之聲，七大神器這等強大的法寶，登時化為了飛灰，落在了青年周圍。
其上的神力，則都被青年納入體內，成為青年的力量。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此界之外，似有陣陣怒吼聲傳來，伴隨著厚重的回音——
“春愁，你大膽！敢毀我神界神器，你竟是忘了，是誰給你的這個機會，讓你可以重回歸元界，擁有成為歸元界之主的可能了嗎？”
“罷了，毀都毀了，你既醒了，就即刻、馬上、此時，接管歸元界，歸元界原本的主人歸元，正在與我等殊死搏鬥，阻止我等進入歸元界，即將落敗，此刻正是你接管的最好時候。
你一旦接管歸元界，成為歸元界之主，歸元將會立時魂飛魄散，我等將會進入歸元界，與汝訂下契約，助汝早日將整個歸元界握在手中。當然，歸元界也要為此付出些許代價……如何接手歸元界的方法，吾等早就告知了汝，此時時機正好，汝何不立刻接管歸元界？待契約簽訂，吾等自有大大的好處，送予汝！”
此刻卻有另一道女聲傳來，“春愁，你我本為一體，你可等我死了，自動接管歸元界，歸元界會自動認你為主，不必聽神界這些墮落之神的多言！只要你記得，歸元界，不可再被神界控制，歸元界之萬萬生靈，不可再無飛升之人！若是無法抵抗……寧可此界消亡，你從此沈睡，等待時機，亦不可再被控制。吾之犧牲，便是值得的！”
隨後，傳來了激烈的鬥法之聲。
無論是畫面中的人，還是此時此刻，仰頭望著前世發生的事情的生靈，都反應了過來，那是此界之主，又或者說是此界化身歸元，正在對抗神界諸神。
不肯讓神界諸神，再將歸元大陸，當成玩物。
而這一切將會如何發展，都掌握在畫面之中的青年手中。
那穿著喜服的青年，似是極其無奈。
他站在原地，四處看去，他沒有動，可是，他卻是讓清風，替他摸了其中幾個他識得的人的腦袋。
有謝杳杳，有無我，有……一個藏身於戴著極其長的帷帽的面容蒼老的老嫗，有幾個他曾經識得的人……
還有，面相冷得像是千年寒冰的……鮫皇。
那個鮫皇，正在怔怔的看著青年，似是驚喜，似是釋然，似是……想要靠近卻是不敢。
直到青年沖他一笑，鮫皇登時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心中的那些顧忌，也全都被他拋之腦後，直接奔到了青年面前，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裏。
叫出了他的名字：“春愁。”
沈睡了幾百年的春愁眼眶微紅，最終還是道：“你不該將鮫珠給我的。”
鮫皇卻是道：“那本是我心甘情願，只要你能活著，你還存在，無論你做何種選擇，我都支持你。”
頓了頓，方才道，“雖然那場婚禮沒有舉辦完，但你我已經成親，這幾百年來，我都是以你的夫君的身份照顧你的。夫夫一體，只要你活著，就是我活著。春愁，莫要顧及我，莫要顧及任何人，做你覺得對你最好的決定就好了。”
春愁聽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想，他怎麽可能……誰都不顧及呢？
那些神界諸神也好，歸元也罷，他們都以為，他以人族的身份輪回數世，應當將人族的自私、貪婪，學了個十成十。
可除此之外，他還學會了人族的一些美好的東西。
比如，愛，比如，有些時候，事情並不是只有兩種選擇。
只看他是否願意舍棄一些東西。
而當初教授了他逆轉時空之法的人，想來，也早就料到了今日。
春愁明知被算計了，可是，為了他在乎的人和他自己，他心甘情願入局。
春愁在淩無忌的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小聲道：“這是標記。意思是，下輩子，你也是我的，無忌哥哥。”
爾後將人一推，身穿紅色喜服的青年，緩緩地從地上，升到半空之中，他一直在不停的轉圈，轉圈，轉著轉著，底下之人，就仿佛眼花了一般，看到的不是紅色，偶爾間，仿佛有一抹綠色。
直到紅色完全消失，半空之中只有綠色之前，歸元大陸的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那個青年的最後兩句話——
“願以吾之……交換逆轉時空，助歸元界，擺脫神界掌控，為大道所知！”
“逆轉時空至——我的弟弟妹妹從我身邊被帶走的那一天。”
無論如何，身為長兄，他都不能讓他的弟弟妹妹，再受這般苦楚了。
無論如何，他都要他的心愛之人活著。
爾後，無數生靈就親眼看到那個青年，旋轉著旋轉著，從人變成了“石頭”，然後，直沖雲霄！
隨即，就是天地驟變，時空逆轉。
給了這片大陸，新的機會。
成或不成，只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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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愁。
歡迎回來。
這幾個字, 猶如幾記重錘，狠狠的敲打在歸元大陸所有生靈的心上。
那些看不到春愁的人暫且不提，那些所有能看到春愁的人, 目光全都轉移向了春愁的方向——
春愁和……歸元, 也就是此處小千界的化身正在一處，這也就意味著, 他們同時看向了二人。
小千界。
原來, 他們所在的小千界, 竟然有這樣的經歷, 經受了這樣的折磨。
都說主辱臣死, 小千界並非是他們的主人，卻是如同孕育了他們的母親一般的存在。
小千界受辱, 也就意味著他們受辱, 他們理當憤怒、瘋狂, 想要為小千界和自己覆仇。
可是, 那是神界諸神的算計。
可是，他們的“母親”, 小千界已經因為數次的反抗不成, 而產生了自毀或是自爆的想法，而這兩種想法，都會讓他們這些存在其上的生靈全部消失。
而那諸神，雖說在算計和利用他們, 但他們卻是容許他們活下來了。
該如何選擇？
當如何選擇？
許多生靈都惶恐而緊張，一時間竟是選擇不能。
倒也有些清醒之人，見狀無可奈何，只能嘆息一聲——怎麽選擇？還能怎麽選擇？他們當然只有跟著小千界這一條路可走。
小千界，此方世界, 可並非人族。
它會憐愛自己世界的生靈，但是，它的世界之上，並非只可以有這一批生靈。
在那些諸神看來，小千界的意識不聽話，不如嘗試換一個聽話的意識。
而在小千界看來，它的生靈不聽話，那就……也換一批好了。
且，看小千界的化身歸元，如今與小千界曾經缺失的一部分——春愁正在做的事情，歸元正在全力讓春愁身體裏的力量變強，想來小千界與春愁早就商量好了，想好了救世之法。
它根本，就不在乎他們這些普通生靈的想法。
他們聽話或者不聽話，想來它早就有了應對之法。
眾人不禁再次擡頭看天空之上，繼續呈現出來的畫面，想要從中找尋到，其實他們的世界，已經有了解決這件事的辦法——當然，如果這個辦法可以不犧牲他們，那就再好不過了。
淩無忌想到他的春愁的種種不平凡之處，想到春愁的身體，什麽屬性的靈力、孽力等都可以吸收，可以將七大神器輕松的收在手中的情形，還有春愁最初時候被檢測出來的“雜靈根”，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木靈根，而春愁的確十分擅長種植的事情……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春愁，是被強行掰斷的小千界的一部 分，而這部分被掰斷的小千界，在經歷了數次的輪回，經歷了無數光陰後，不自覺的吸收了周身的靈力後……定然是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或許還有了能成為一個新的小千界的能力。
淩無忌心頭猛地一痛，如同被針紮一般。
他明白了，怪不得曾經有人告訴他，他的春愁，無論如何，都不會死。
他的春愁的確不會死，但是，他的春愁將來還是不是他的春愁，就，不好說了。
淩無忌心痛欲裂，可他的理智卻告訴他，如果那是他的春愁的選擇，且是他的春愁為主導，那他或許還能忍受；若是那並非是他的春愁的選擇……他也不知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而原本被七大神器選中的人，則都沈浸在方才那些神所不經意提到的那句話裏——“還可以借七大神器之主必須獻祭修為和神魂之故，將他們這些下界歷劫的神‘不小心’在小千界留下的血脈給‘解決’掉。”
卻原來，這才是他們這些人，被選中為七大神器之主的真正緣故。
何其可笑？何其悲哀？何其殘忍？
謝杳杳等人更是在想，若非是大哥將這件事攬了去，神器認他為主，他們的命運，豈非更加悲慘？
然而他們卻不知的是，這更加悲慘的命運，他們的確是親身經歷過的。
擡頭望天，就見天空之上，畫面依舊在持續——
卻是那靜室之中，那白衣女子，想要試圖將石床上的碧綠色的石頭融合。
他們本為一體。
雖然分離了數萬載光陰，想要重新融合，擁有更強大的力量，未必不行。
但是，那碧綠色的石頭卻是拒絕了。
它不要融合。
它表示可以幫一下本體，如果是為了報覆兩大神界的算計，它和本體一起自爆，重傷兩大神界的事情都可以做。為了報覆而消失，它倒也覺得這是值得的。同樣，這是兩大神界應得的。
但是，融合就算了。他們早就是不同的個體了。
它在外游歷許久，且每一世都是投胎為人族。直到後來，那白衣人的咒術隨著時間流逝和它的日漸強大，其實都有些消散了，它可以選擇獨立成為一個準小千界了，在虛空之中積攢力量，有朝一日，莫說準小千界了，就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小千界，也只是時日問題，它自可以做到。
但它已經喜歡上了做人的滋味，十分喜歡投胎為人族，在人間吃喝玩樂，經歷人族的生老病死，酸甜苦辣澀，於是就自己加固了那白衣人給它的咒術，繼續開開心心的每一世都投胎為人族。
它沒有想過回歸。
一來他們分開了，沒能及時重新融合，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二來它最初是被掰下來的一小塊的小千界，意識懵懂，根本尋不到本體所在，除非對方召喚，它壓根找不到，便沒辦法去找。等到後來，隨著時間流逝，它就覺得做人挺好玩，知曉本體無論如何，還有沈睡這一招以不變應萬變，就更不會去尋找了。
白衣女子，也就是小千界的化身見狀，沈默的時間更久了。
她顯然明白，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
他們本為一體，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不自由，毋寧死。他們都是一樣的。
她這次的自救計劃的第一個方案，失敗了。
歸元施法將這塊碧綠色的“石頭”隔離起來，讓其無法探知外界情況，卻可以吸收外界的靈力。
隨即，站起身來，走至另外一個房間，開始思索起了另一個方案。
這是一個她早早就在算計的方案。
既然它想做人，那就讓他做人。
他們一同入世，最後嘗試一次拯救蒼生之法。
是了，最後一次。
作為此方小千界，歸元這數萬年來，經歷過數次的反抗以及神族聯合小千界生靈對它的對抗，表面尚且還好，內裏其實早已千瘡百孔。它若不進行這最後一次的反抗，只怕將來，想要再次有反抗之力，就只能是百萬年之後了。
而這百萬年間，歸元大陸將會繼續是那兩大神界的“歷劫法寶”，哪位神明該要下界歷劫了，便來歸元大陸，這個歸元大陸本土生靈從來都不能飛升的小千界，耗費歸元大陸大量的修煉資源，歷劫成功，揮一揮衣袖，留下些許功德好處，就此離開；哪位神明在神界閑極無聊了，便可以隨意的“觀看”小千界的真實發生的事情，以此逗趣開心……
這對於任何一共小千界來說，都是一種折辱。
歸元眼睛裏閃過各種推衍，逐漸的，她知道，這一次，或許事情當真有可能成功。
雖然，也是要靠幾分運氣。
還需要春愁做出些犧牲。
歸元緩緩閉上眼睛，爾後從身體裏分出一縷神識，那縷神識先是與歸元容貌完全相同，只是神色間更為靈動，隨即，歸元隨意伸出右手食指對其輕輕一點，那和她容貌、年紀看起來和她一樣的“人”，就變成了嬰兒模樣，身處一個紅色的繈褓之中。
顯然，歸元是歸元大陸的意識化身，而眼前的這個“嬰兒”，則是歸元的一縷神識所化。
歸元大陸上，萬事萬物，都屬於歸元。
她素手一擡，手中就多了一枚玉佩，玉佩上刻了“風華”二字。
顯然，這是她為她的這縷神識化身所最初取的名字。
然後雙手掐訣，這個嬰孩就像是從天而降一般，掉落到了一處山林之中，如同尋常嬰孩一般，哇哇大哭。
只是一雙眼睛，緊緊閉著。
很快的，一對年輕的天之驕子，一男一女，就尋了過來。
女子甚是驚喜，捂著胸口不禁慶幸道：“師兄，幸好你我方才反應快，將那對身上帶著功德之光的散修夫婦給引開了，否則的話，這樣大好的機緣，明明師尊都告訴咱們了，咱們卻是搶不到了。”
男子微笑道：“撫養神子或神女，以其父母身份出現在其身邊，將其寵愛著養大，待到其六七歲，可以進入門派時，你我再設計假裝為了救其而死，臨死前讓其進入你我的門派，將來有朝一日，再出現在其面前……唔，簡直是大善！師尊真的太厲害了，能夠想到這等借助撫養神子或神女，來蹭功德的事情。”
女子一面笑一面將繈褓裏的嬰兒抱了起來，看了看其是男是女，然後“咦”了一聲，將裏面的玉佩拿了起來，道：“上面竟是有字，風華，果然，這神女竟是頗受天道鐘愛，還給賜了名字。”
男子接過玉佩，伸手就在這玉佩上用靈力劃了幾下，卻搖頭道：“這名字太大氣了，且沒有姓氏，身為女子，不夠謙遜，不合適。就隨意改個名字吧，隨我姓，就叫姚鳳華好了，雖然還是有些傲氣，但好歹有名有姓，像個尋常女子的樣子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那女子道：“師兄快看，她睜眼了。”
爾後，二人同時湊到了這女嬰的面前，女嬰睜著大大的清淩淩的眸子，看向二人。
下一刻，女嬰的兩只大大的眼睛裏，就射出兩道金色的光芒，直直射向這一男一女的識海之中——
這是，攝魂之術。
還不止攝魂。
這一男一女驚叫的同時捂住了腦袋，手中的繈褓掉落在地。
女嬰卻是半點沒受傷，躺在地上，吸吮著手指，像是有點餓了。
而那一男一女在短短時間內，非但腦海中的思想、記憶、性格大變，身形、容貌，甚至靈根資質都大改。
改成了一對普普通通的二十五六歲的四靈根的練氣中期的普通夫妻模樣。
等到他們的疼痛過去，再次醒來時，就都變得有些木木呆呆地，女子抱起地上的女嬰，不禁喜極而泣道：“夫君，那夢中仙人果然沒有欺騙你我，我們在這個時候來此地，果然撿到了這未來的神女。夫君你說，夢中仙人後面說的也是真的麽？我們將神女好生撫養長大，將來……你我也能有自己的親生孩兒麽？”
男子原本桀驁的眉眼，此刻變得憨厚可靠起來：“當然，能夠同時入你我夢中的，必是仙人無疑，如何會騙咱們？快走吧，以後，我們就將神女當成……”他頓了頓，才道，“當成小姐養大吧。”
女子抱著繈褓，笑道：“本該如此，夫君，我們快走罷，去個小的修仙小鎮，將小姐養大，將來……我們自然可以有自己的孩兒的。”
原本一雙天之驕子，瞬間變成了老實憨厚的普通夫妻，帶走了這個顯然不平凡的嬰兒，將自己當做仆人，悉心照顧這個嬰兒，待其長大後，要出門歷練時，姚鳳華就說，為了防止她的過去被人發現，她要給這夫妻換兩張臉。
換兩張好看的臉，這樣，將來有幸有了寶寶，寶寶也能好看些。
夫妻二人原本覺得無所謂，聞得這件事還關乎孩子，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姚鳳華就給二人重新換了臉，換成了和他們的原本容貌有三分相似的臉，只是因為性格、氣質的改變，比起先前，竟是順眼了許多。
姚鳳華似笑非笑的看著二人的臉，給二人留了些修煉資源，還有兩顆延壽丹，讓他們去一處等待，表示雖然他們撫養了她長大，但因為他們過去的罪孽太重，想要孩子，還要做一番功德才行。在那之前，他們有了延壽丹，好好活著，等待機緣就好了。他們只要聽話，一定會有孩子的。
夫妻二人自是感恩戴德的離開了，姚鳳華則是隨意去了一城，在那個城池裏展露頭角，後來，那座城池，就被人改名為落神城。
而那對夫妻在又換了一張臉，轉過身後，謝浮生、謝杳杳登時驚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謝悠悠、無我和柳寒衣就在他們一旁，問道：“怎麽了？”
謝浮生神色間很是覆雜：“他們……是爹娘。”
其實謝杳杳早就知曉自己爹娘是神女的仆人了，所以才會在私下裏一直稱呼神女為小姐，稱呼大哥為小少爺。但是……爹娘竟然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對神女不利，然後被神女反過來算計成為了忠實的仆人，以及未來對他們極好的爹娘什麽的……這可真是，太沒料到了。
謝悠悠和無我雖然記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但是，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周歲時就沒了，故而對其容貌，並無記憶，所以才沒能認出人來。
聞得謝杳杳的話，頓時也震驚不已。
隨即，那天空之上，顯示的都是神女當年所做的事情，以及各大宗門、頂尖世家做過的齷齪事，這些宗門、世家之人，登時恨不能掩面，後悔不已。
當然，是後悔當初做了那些事情，還是後悔神女身份特殊，竟是能將他們曾經做的事情都曝光出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天空之中顯示的都是極其簡略的大事，因此很快就到了神女從石室之中，抱出了一個嬰孩，將其交給了將她養大的那對夫婦，並囑托他們去往了仙凡界的紅葉小鎮定居。
甚至連具體住在哪條街道，那個院子，都認真叮囑過了。
神女還給了夫妻二人一些修煉資源和仙凡界的通用貨幣靈珠，以及，五顆不同屬性的珠子，還是可以改變服用者靈根屬性的珠子，讓夫妻二人帶走，將來這個嬰孩長到十八歲時，給這個嬰孩。並囑咐他們最好如此，若是沒有做到，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當然，如果真的沒有做到，他們會付出自己的代價，她不會責怪他們的也就是了。
夫妻二人就此帶著那個嬰孩離開。
而另外兩顆珠子，則被神女隨意的往空中一拋，不知拋向了何處。
隨即，那天空之上，驟然閃現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歸元大陸上，所有看到這道白光的生靈，腦中忽然“嗡”的一聲，竟是多了一輩子的記憶。
仿佛，他們早就活過一輩子一般。
仿佛，那腦海中的記憶，都是真的一般。
而站在靈佑身旁的慕容珩，則是清清楚楚的知曉，那的確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前世今生，應當早已不一樣了，為甚此方小千界，還非要讓他們“看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這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好事。
慕容珩就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原本握著他的手的靈佑，悄無聲息的松開了他的手。
而站得距離春愁最近的淩無忌，怔楞了好一會，想到前世發生過的事情，他為春愁所做的事情，有些發怔，又覺理所應當——那本就是他會做的事情。
他只是想到前世設計害死春愁的人，竟是這遮天城的人，就心頭生恨，只覺這一世，也定要那軒轅昊死在他的手中才可。
謝浮生、謝杳杳、無我、謝悠悠、柳寒衣五人，則都怔楞在當場。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原來在他們不知道的前世，在大哥沒有前來拯救他們的前世，他們全都過得這般不好。
謝浮生親手殺師，並殺了破天劍即將認主的師弟，謝杳杳殺師殺情敵，還將心上人的魂魄抽出來留在自己身邊陪著自己，二人都被打成了人人可殺的大魔頭、大魔女，在修仙界裏，四處逃離。
謝悠悠則是一直在無孽城裏艱難生存，渴求被愛，最後明知是個騙局，依舊在淩小凡的攛掇下，親手將噬魂鈴取了下來。噬魂鈴反噬，將謝悠悠全身皮膚灼燒，並汲取了謝悠悠的壽命，讓謝悠悠剎那間，由大好年華的婷婷少女，變成了如同八|九十歲的老嫗，還是被毀了容的老嫗。
然而同時，這傷害了謝悠悠的噬魂鈴，竟是還發現了謝悠悠的單火靈根以及神之血脈。在傷害了謝悠悠後，下一刻，認主了謝悠悠。謝悠悠活下來了，卻是痛苦的活著。
而無我……他一直都不知曉曾經對他碎骨之人究竟是誰，一生感恩自己最初的佛修的小宗門，在外歷練，無論收獲了何等好東西，都第一個想到這個小宗門，幫扶其發展成了中等門派，對其幾乎予取予求——只要不影響他的無我道，他什麽都可以答應。
無我從不認為，他所修的道有任何的不對，他堅持他的道，何錯之有。直到有一日，他在追殺大魔頭謝浮生時，他本應殺了謝浮生，他也確實沒有猶豫，想要自己動手殺了謝浮生。可這個大魔頭謝浮生，卻沒有讓他動這個手，而是自己用脆弱的脖頸，撞上了他的劍。
謝浮生，自殺了。
自殺前一刻，謝浮生看了無我一眼，那一眼中，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的心疼、不忍和決絕。
無我始終忘不了謝浮生這個大魔頭最後的眼神，心中總覺有甚不對之處，然後開始繼續追捕謝杳杳，一來是逼身為神器之主的謝杳杳回來獻祭，二來也是想要知曉謝浮生當初為甚那樣看他。
他沒有追到謝杳杳，但謝杳杳最後還是趕回來了，參與七大神器之主的獻祭。
七大神器之主的七人，全部到齊。有些是不得不來的，有些是被脅迫著來的，也有些是心甘情願而來。
但不管如何，他們終究還是都到了這裏，決定獻祭自身，借神器之力，拯救此方世界。
無我睜開眼睛，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謝浮生，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歉意和痛苦。
謝浮生立刻握著無我的手，安慰道：“你沒有錯，你從來都沒有錯。那是我自己的選擇。”頓了頓，又道，“你按照你的道來行事，理所應當，若是你不如此，我們才要擔心你在你的道上走不遠，無法擁有長久的壽命和強大的本事。”
無我一時間，心痛難言。
耳邊卻聽到無數人的驚呼聲，在說天上雲雲。
於是下意識的擡起頭，看向天空之中。
就見天空之上顯現的畫面，正是他看到的有關前世的最後一個畫面——七大神器之主，正端坐獻祭法陣之內，歸元大陸上所有頂尖勢力之人，還有對這件事感興趣的元嬰期以上的修士，都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等待著獻祭法陣成，七大神器之主獻祭自身時。
其實大部分當時在現場的人，腦中有關前世最後的畫面也是這個。而沒有在現場的人，只看到天空中烏雲滾滾，可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所有人就都不知曉了。
除了早就記起了前世的慕容珩。
慕容珩仰頭望天，知曉下一個畫面是什麽了。
七大神器和七大神器之主在即將召喚出上界之神的相助時，七大神器突然發出猛烈的震動，全都拖著神器主人從獻祭陣法中跳了出來時，因他和一個佛修的獻祭之心最誠，因此二人受傷最重。
而阻止了這獻祭法陣的人，慕容珩當初因受傷太重，眼睛都睜不開，當時沒有看清楚。
可是，此時此刻，他看清楚了。
是一個穿著一身大紅色新郎服的俊美青年，不知怎的，突然出現在獻祭當場，似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手輕輕一招，那原本在獻祭法陣中的七大神器，原本已經認主的七大神器，就全身顫抖的發出劇烈的震動，然後，下一刻，就全都拖著主人從獻祭法陣中跳了出來。
——用神器之主的全身修為和神魂開啟神器的力量，讓神器的神力召喚上界之神相助的陣法，就此，徹底失效。
那七大神器，在青年的召喚下，當即與神器之主切斷了聯系，飛到了青年的周圍，圍著青年轉圈圈。
瑟瑟發抖。
那青年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七大神器的“討好”，而是不知如何做的，他的手伸了出來，緊握成拳，下一刻，七大神器仿佛齊齊發出了哀鳴之聲，七大神器這等強大的法寶，登時化為了飛灰，落在了青年周圍。
其上的神力，則都被青年納入體內，成為青年的力量。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此界之外，似有陣陣怒吼聲傳來，伴隨著厚重的回音——
“春愁，你大膽！敢毀我神界神器，你竟是忘了，是誰給你的這個機會，讓你可以重回歸元界，擁有成為歸元界之主的可能了嗎？”
“罷了，毀都毀了，你既醒了，就即刻、馬上、此時，接管歸元界，歸元界原本的主人歸元，正在與我等殊死搏鬥，阻止我等進入歸元界，即將落敗，此刻正是你接管的最好時候。
你一旦接管歸元界，成為歸元界之主，歸元將會立時魂飛魄散，我等將會進入歸元界，與汝訂下契約，助汝早日將整個歸元界握在手中。當然，歸元界也要為此付出些許代價……如何接手歸元界的方法，吾等早就告知了汝，此時時機正好，汝何不立刻接管歸元界？待契約簽訂，吾等自有大大的好處，送予汝！”
此刻卻有另一道女聲傳來，“春愁，你我本為一體，你可等我死了，自動接管歸元界，歸元界會自動認你為主，不必聽神界這些墮落之神的多言！只要你記得，歸元界，不可再被神界控制，歸元界之萬萬生靈，不可再無飛升之人！若是無法抵抗……寧可此界消亡，你從此沈睡，等待時機，亦不可再被控制。吾之犧牲，便是值得的！”
隨後，傳來了激烈的鬥法之聲。
無論是畫面中的人，還是此時此刻，仰頭望著前世發生的事情的生靈，都反應了過來，那是此界之主，又或者說是此界化身歸元，正在對抗神界諸神。
不肯讓神界諸神，再將歸元大陸，當成玩物。
而這一切將會如何發展，都掌握在畫面之中的青年手中。
那穿著喜服的青年，似是極其無奈。
他站在原地，四處看去，他沒有動，可是，他卻是讓清風，替他摸了其中幾個他識得的人的腦袋。
有謝杳杳，有無我，有……一個藏身於戴著極其長的帷帽的面容蒼老的老嫗，有幾個他曾經識得的人……
還有，面相冷得像是千年寒冰的……鮫皇。
那個鮫皇，正在怔怔的看著青年，似是驚喜，似是釋然，似是……想要靠近卻是不敢。
直到青年沖他一笑，鮫皇登時就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心中的那些顧忌，也全都被他拋之腦後，直接奔到了青年面前，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裏。
叫出了他的名字：“春愁。”
沈睡了幾百年的春愁眼眶微紅，最終還是道：“你不該將鮫珠給我的。”
鮫皇卻是道：“那本是我心甘情願，只要你能活著，你還存在，無論你做何種選擇，我都支持你。”
頓了頓，方才道，“雖然那場婚禮沒有舉辦完，但你我已經成親，這幾百年來，我都是以你的夫君的身份照顧你的。夫夫一體，只要你活著，就是我活著。春愁，莫要顧及我，莫要顧及任何人，做你覺得對你最好的決定就好了。”
春愁聽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想，他怎麽可能……誰都不顧及呢？
那些神界諸神也好，歸元也罷，他們都以為，他以人族的身份輪回數世，應當將人族的自私、貪婪，學了個十成十。
可除此之外，他還學會了人族的一些美好的東西。
比如，愛，比如，有些時候，事情並不是只有兩種選擇。
只看他是否願意舍棄一些東西。
而當初教授了他逆轉時空之法的人，想來，也早就料到了今日。
春愁明知被算計了，可是，為了他在乎的人和他自己，他心甘情願入局。
春愁在淩無忌的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小聲道：“這是標記。意思是，下輩子，你也是我的，無忌哥哥。”
爾後將人一推，身穿紅色喜服的青年，緩緩地從地上，升到半空之中，他一直在不停的轉圈，轉圈，轉著轉著，底下之人，就仿佛眼花了一般，看到的不是紅色，偶爾間，仿佛有一抹綠色。
直到紅色完全消失，半空之中只有綠色之前，歸元大陸的所有生靈，都聽到了那個青年的最後兩句話——
“願以吾之……交換逆轉時空，助歸元界，擺脫神界掌控，為大道所知！”
“逆轉時空至——我的弟弟妹妹從我身邊被帶走的那一天。”
無論如何，身為長兄，他都不能讓他的弟弟妹妹，再受這般苦楚了。
無論如何，他都要他的心愛之人活著。
爾後，無數生靈就親眼看到那個青年，旋轉著旋轉著，從人變成了“石頭”，然後，直沖雲霄！
隨即，就是天地驟變，時空逆轉。
給了這片大陸，新的機會。
成或不成，只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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