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身世 讓他們自救，豈不是要拋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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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身世 讓他們自救，豈不是要拋棄他們？……
“……放心, 為父之後會讓你忘記這段痛苦的記憶的。”
春愁腦海中的畫面到此為止。
他並不能看清楚畫面裏的魔修和小姑娘的容貌，可心中卻略有猜測。
他正思索著什麽，就發覺了淩無忌看向他時略帶擔憂的目光, 猶豫片刻, 道:“忽然想起了柳婷兒，不知她在無孽城裏, 是否已經尋到了悠悠。悠悠定然是被餵下了失憶丹, 此時, 不知是否肯相信柳婷兒的話。”
畢竟, 失憶了的謝悠悠, 是被“養父母”養大的，據說和“養父母”的感情極好, 怎麽能輕易相信一個外人的“挑撥離間”的話？
淩無忌溫柔的看著春愁, 眼神裏帶著絲打量。不過, 他顯然是了解他的春愁的, 知道春愁此時不想說，必然有他的理由, 提及柳婷兒和謝悠悠, 那就必然是和謝悠悠有關。
他笑道:“主仆契約猶在，柳婷兒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悠悠，讓悠悠能在無孽城活下去, 活到能離開無孽城的那一天的。”
夫夫二人又說了一會，淩無忌跟春愁確認了大婚一事，才依依不舍的將春愁送出了鮫人山脈。
淩無忌想，幸好現在有個大婚一事讓他忙碌，否則的話,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因為思念心上人，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等遠遠看著春愁消失，淩無忌又站了許久，方才面無表情的變換回鮫人模樣，戴著面具，回鮫人山脈了。
——從前沒有經歷鮫人族的強行靈力提升之前，淩無忌在他人面前，只是神色淡淡而已；後來經歷了那等折磨，淩無忌除了對著春愁可以溫柔以待，對待合作夥伴虛與委蛇，對待其他人，都是面無表情，甚至是冷酷殘忍的。
淩無忌想，他會盡可能的不讓春愁看到他的這一面。因為他知道春愁最喜愛的是鄰家哥哥般溫柔的自己。他其實從來不是，但是他在春愁面前，早就習慣了這幅偽裝，偽裝的多了，誰說又是虛假的呢？
他的春愁未必半點沒看穿，可還是從不點破，任由他在其面前偽裝，何嘗不是一種深愛？
淩無忌想到此，心情終於好了。
待回到了相思峰旁的山峰——這座山峰是他處理公事用的——淩無忌就開始安排下去，令人繼續尋找神女之事，以及，救世方法。
這也就是這次宗門重新排序後，各個頂尖勢力一起商討出來的決定——歸元劍宗丟失神器破天劍，無孽城的神器噬魂鈴是當年神女用以鎮壓無孽城的孽力，除非有人願意犧牲自己這輩子以及後面諸世的氣運，取下噬魂鈴，並保證無孽城的陣法不破，無孽城無數孽力纏身之人，不會逃脫無孽城，來到修仙界作怪，亦或者是，有大氣運者，拼著自己的大氣運不要了，取下噬魂鈴，否則，別無他法。
這些頂尖勢力之人，自然是有千百種方法，去哄騙一個無辜且無腦的人，將噬魂鈴從無孽城取下。至於此人的後果如何，暫時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而神器破天劍丟失，單單從盜劍之人當時沒有遷怒後山其他人來看，就可見此人秉性純良。既是秉性純良，那麽，想要利用眾生性命，逼迫其出來救世，是很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神女雖銷聲匿跡，卻是真正驕傲從容、心懷天下之人，當真到了那一日，只要神女還活著，救世一事，自然少不了神女。
如此有了七大神器和神女，這些頂尖勢力理智上覺得，這些就足夠了，能救世了，他們這方世界不會滅亡。可內心深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最後是如今的第一宗門器宗掌門拍板道:“那就有勞天機閣閣主親自蔔算一卦了。”
天機閣閣主:“……”又要透支性命了。
可惜他修的就是此道，聞言也只能淡淡答應了，爾後在諸頂尖勢力的靈力幫助之下，蔔問神女和七大神器之主，能否救世——
結果，大兇。
天機閣閣主:“……”這和當年的測算結果完全相悖。
前一任天機閣閣主透支生命，所測算出來的結果是——“神女降世，七星連珠，或有回轉。”
可現在，現任天機閣閣主集諸多大人物之力，所測算的結果卻是，神女和七大神器之主救世的結果，是大兇。
竟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覷，不知當如何是好。
還是淩無忌年紀輕，並不知曉某些隱秘之事，見狀只道:“不如再問，可有救世之法相告。”
若是和當年的蔔算結果不同，也好盡快調整策略。
有好幾人看了淩無忌一眼，方才道:“那就按照鮫皇所說的再蔔一卦。”
眾人齊齊出力，比上次更加用心。結果，只蔔算出來兩個字。
自救。
眾人齊齊仰頭望天。
淩無忌想，此時那些大人物們，必然心慌不已。
讓他們自救，豈不是要拋棄他們？
天道，不要他們了嗎？
然而到底是頂尖勢力的大佬們，只猶豫躊躇恐懼了一盞茶的時間，眾人就若無其事的開始商討，這個“自救”，究竟是何意。
而神女和七星救世這條路，也必須要繼續走下去，到了最後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的話，就算是大兇，未必不是一條另類的路。
故而這些大人物們商議後決定，繼續尋找神器和神女蹤跡，但是，也該另謀出路，看看是否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世了。
淩無忌無法跟著春愁離開的一個緣故，就是他要留下來設法尋找其他的救世之法。並且，暫時不可以告知其他人，令修仙界恐慌，生出更大的亂子來。
淩無忌並不覺得這件事不能告訴春愁，但是，他的春愁現在要做的事情也很要緊，他想了許久，還是沒將這件事情說出，打算先寫在信裏，等見到了春愁，就將信放在他送給春愁的新衣裏。
當然，他不是特特要寫這封信，而且在每每思念春愁時，都會寫一封信。就像他的春愁在他回家族的三年裏做的那般。
下一次再見春愁，想來，應當也會很快。
修士的飛天遁地之能，讓他的思念，可以快些傳達過去。
*
所說春愁穿著淩無忌給他親手做、親手穿的緋色道袍，戴著帷帽，就去了歸元城附近的村子，也就是他當初住了三年多的村子，打算去尋謝無端和靈佑，他的兩位靈植夫好友。
可惜靈佑正巧不在，聽守衛說是出去采摘靈藥去了，不知要過幾日能回。只有剛剛閉關出來的謝無端在。
此時的謝無端已經成為了築基中期的修士，意氣風發。
他聽到村子裏的守衛來敲門，說是有友人來訪時，還略有奇怪，但走至村口，看到了掀起帷帽，笑盈盈的看著他的春愁時，頓時喜上眉梢，拉著春愁就往他的小靈藥園裏走。
好友相見，自是歡喜無限。
謝無端是知道春愁有口腹之欲的，頓時拿出了他的上好的靈茶和靈果來招待春愁。
甚至還拿出了幾道歸元坊市的特色美食出來。
春愁見狀，甚是驚訝，不禁笑道:“莫非謝兄也如我一般，有了這口腹之欲，竟也會收藏這等美食？還都是我愛吃的幾種。”
謝無端無奈道:“你啊，貴人多忘事，這就是你給我推薦的，歸元坊市裏的美味。我自己無甚口腹之欲，門中經濟拮據，師弟師妹們少有能往歸元坊市中玩樂的，我既出來了，就買些吃的回去哄他們。誰知我這次閉關有所心得，竟是直接從練氣後期大圓滿，進階到了築基中期，如此，才耽誤了時間，好在修為上面，卻是沒有辜負師門對我的傾力培養了。”
春愁素來知曉這位好友對師門感情極深。原本早就可以築基了，為了宗門，竟然硬生生推辭了築基時間。好在並未因此耽擱修行，反而因禍得福，一舉修煉到了築基中期。
二人又絮絮說了些話，謝無端才問春愁，接下來要去哪裏。
春愁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必然會人盡皆知，就也沒有隱瞞，道:“謝兄對我的情況想來知道的不少。當年我並不知我氣運如此好，想著以我的靈根資質，其實當年留在仙凡界，才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後來到底不放心被歸元劍宗帶走的四個年幼的弟弟妹妹，才又費盡心思來了修仙界。
如今我那四個弟弟妹妹，兩個大的都尋到了。無論如何，我知道他們在哪裏，在宗門裏不會被人欺，無法時常相見，倒是成了其中最無所謂的一件事了。
可到底還剩下兩個小的弟弟妹妹未曾尋到，深以為憾事。他們兩個當年被劫匪劫走時，才只有六歲的年紀。而根據我目前為止查到的消息，劫走他們的劫匪，是慣常做這等事情的，擄走人之後，第一步，就是給孩子們餵下失憶丹，讓孩子們都忘記了過去的事情，再將他們或是發賣到一些想要資質非凡的天才的小宗門、小世家，或是留下來培養成為殺手甚至未來的劫匪，都是有可能的。”
春愁面容難得的冷峻：“這些人所做之事，天理不容。若是我不知曉這些事情，那便罷了，既我知曉了，又事關我的小弟小妹，我當然是要將事情追查到底。而且，我還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這些人裏，修為最高者，不過是元嬰中期修為，我追查到後面，即便是打不過，也能跑得過，只要能得到他們這些年將孩子販賣的記錄，然後用千機或是留影石錄下證據，將之昭告天下，讓這些劫匪無處遁形，也讓那些被販賣的孩子，知曉自己的身世和來處，這應當就足夠了。”
而有了販賣記錄，春愁想，他尋找謝浮生和謝悠悠的去向，以及當年發生了什麽，就好辦的多了。
“唔，還有一事，就是失憶丹。我已經查過了，市面上的失憶丹其實也分好幾種，就算是同樣名字同樣品階的失憶丹，其配方上面，也有所不同，我想知道這個劫匪團夥用的什麽失憶丹，將來也好看看，是否能尋到最好的煉丹師，煉制出失憶丹的解藥出來。藥物相生相克，想來總歸是有解藥的，只是還沒煉制出來而已。”
春愁 說了一通，端起靈茶來一飲而盡，才發覺有哪裏不對。
謝無端只安安靜靜的聽著，竟是一句話沒說。
他側首去看謝無端，就見謝無端神色怔忡，很是奇怪。
春愁道：“謝兄怎麽了？”他剛剛說的那些，好像和謝無端沒甚關系來著。
等等，說起來，謝無端亦是資質極好的單木靈根，而千毒門……則是原本依附著歸元劍宗的一個小宗門。
春愁：“……”
不怪他從前沒發現這一點，著實是謝無端的師門對他一向不錯，謝無端亦從來都很信任依賴宗門，宗門會給他煉制隨身靈藥園的資源，還會送他來歸元城附近歷練；而謝無端則會為了宗門利益，推遲自己築基的時間，並且絲毫不曾怨懟。
這分明是雙向奔赴，謝無端又一向端方君子模樣，偶爾也會開開玩笑，一看就是在宗門被看重寵愛著長大的，因此春愁從未想過另一種可能性。
謝無端神色很是覆雜難言，良久，終究還是開口道：“我，”
開口竟是聲音沙啞，頓了頓，才調整好了情緒和聲音道，“我五歲來到千毒門，剛來宗門時，亦是什麽都不記得。師尊說我是他從外面歷練時撿回來的孤兒，父母雙亡，見我可憐，又資質絕佳，就將我帶了回來。
可惜我幼年時貪玩，在他的靈藥園裏偷吃過一種有毒的靈藥，後來宗門費盡心思為我解毒，人是救回來了，可後遺癥卻是留下了，就是不記得過去之事。不過，師尊說，身體和腦子沒壞就行，還道因為他當年沒有將靈藥園守好，害我失憶，故而才對我總是格外偏愛。”
謝無端並不想要懷疑自己的師尊和宗門。
但是，仔細想想，歸元城附近的小宗門裏，除了他，沒有一個是單靈根的天才。
偶有小宗門裏的修士生出這般的天才來，也會千方百計將其送到歸元劍宗去。因為很顯然的，小宗門的全力托舉，也比不上大宗門的一個普通內門弟子的正常待遇以及能得到的機遇好。
謝無端從前不想這些便也罷了，可突然想到這些，從前種種的不對勁和蛛絲馬跡，就都一一湧上心頭，讓他不得不心生懷疑。
春愁：“……”他也越聽越覺得謝無端的身世有問題，正想著要如何安慰來著，就見謝無端已然調整了過來。
謝無端道：“罷了，到底事情並沒有調查清楚，我就無端懷疑我的師門，倒是我的不是了。千毒門雖是個小宗門，卻也有千餘弟子，二十來年前的事情，我想要調查，想來也是能調查清楚的。等將事情調查清楚了，我再考慮是要感激我的師門，還是怨懟我的師門也不遲。”
春愁心道，謝無端果然是他的好友，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不必改變態度，或者內心痛苦仿徨掙紮。是恨是怨是感激，也都該等到真相調查清楚再說。
不過，他的養父母做的事情，和謝無端的師門可能做的事情還不太一樣。春愁總覺得，他的養父母，謝楓和瑤華後來的選擇，神女怕是早就預料到了，當然，神女也預料到了，他的養父母無論如何，都會費心將他養大，對他視若珍寶。而且，神女會算計到最重要的一點——人心不足蛇吞象。尤其是謝楓和瑤華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是不止一個孩子後，他們難免想要給他們的親生孩子最好的東西。
而神女在托付春愁的同時，還托付給了他們五件至寶，讓他們在春愁長大之後給他。而謝楓和瑤華有四個親生的孩子和一個養子。夫妻二人在痛苦掙紮之下，在將春愁悉心養大之後，反而想要將這五件至寶，分給平均分配給五個孩子，似乎並不難理解。
更不難推測到。
春愁尚且可以有“預知夢”，偶爾能預知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那麽神女，或許也能做到，甚至比他做的更大。
又或者說，神女並不是算計到了謝楓和瑤華一定會拿走她托付的幾件至寶，而是將這個選擇權，給到了謝楓和瑤華二人手中。她顯然是了解這對將她撫養長大的夫妻，若是克制住了貪心，自然一切都好；若是沒有克制住貪心，至少，他們也會將她的孩子好生養大。
比起那幾件至寶，神女顯然覺得，讓這對夫妻再將春愁也撫養長大，才是最要緊的。
春愁甚至還有一種最黑暗的推測。
謝家五個孩子，除了他之外，其他四個孩子並不都是天生都是單靈根的，是養父母心疼孩子，給孩子們都用了神女所托付的靈珠，才漸漸變成了極品單靈根，後來被修仙界選中，不足為奇。再後來，謝浮生成為了神器備選，謝杳杳被神器認主，高度疑似謝長年的無我小和尚同樣被神器認主，唯一剩下的謝悠悠，她體內的火系珠子被生生剖了出來，暫時不明情況。
一家四個親生孩子，其中三個都與神器有此等密切的關系。容不得春愁不多想。
而謝杳杳曾經寫給春愁的信裏曾經提到過，她偷偷聽到了父母談話，說小姐曾告誡他們切莫貪心，不過如果貪心了，她也不會怪他們貪心，但貪心遲早是會付出代價的，切記三思。
想想春愁做的“夢”裏，又或者是所謂的“前世”裏，謝悠悠和謝浮生都成了大魔頭，在修仙界認認喊打。謝浮生後來甚至……死了，還是死在高度疑似謝長年的無我和尚手中，謝悠悠始終沒有消息……若說這是“代價”，那這“代價”，的確足夠驚心。
而在這個足夠“黑暗”的想法裏，神女之所以會這般做，或許就是為了讓七大神器之主現世。畢竟預言裏面明確說了，“神女降世，七星連珠，或有回轉”，若是七大神器之主難尋，那就不如，人為促成幾個神器之主出來。
春愁的養父母，可以選擇克制住自己的貪念，也可以選擇沒有克制住貪念，這對神女來說，想來都在她的意料之內。她並不在乎他們的選擇結果，神女愛世人，讓他們自行選擇，或許也是一種愛。
……
春愁搖了搖頭，到底是不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情，神女做這件事的目的。這些事情，或許只有神女本人才最清楚。等到將來，神女願意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或許可以問一問。
不過此時，這些暫時都不要緊。
春愁安慰謝無端道：“謝兄說的對，猜測或是推測，都不能說明什麽，必須找到證據或是證人，相互佐證，才能看事實真相究竟是什麽。唔，正巧我這次要去找那些劫匪的麻煩，若有消息，必定告知謝兄。”
謝無端笑道：“如此，多謝你了。唔，至於失憶丹的丹方，千毒門也有幾個，我從前覺得，就算我忘記了年幼之事，亦不重要，畢竟，原本那樣幼小的孩童，就容易忘記幼小時候的事情。然，”他頓了頓，接著道，“我也會設法尋一尋失憶丹的解藥的。”
春愁點了點頭，二人又絮絮說了些話，春愁給謝無端和靈佑都留了禮物，靈佑的那份，自然是只能拜托謝無端轉交了。
謝無端也拿出了十幾種的毒性甚強的靈果和靈藥種子，送給春愁：“我宗門最擅長種植有毒的靈植，聽聞你突然對這些靈植有興趣了，便早早各自留了靈種，贈與你。”
春愁收了，果然十分歡喜，只還是遺憾道：“可惜我現在無法停下來，安心做個靈植夫，否則的話，靠做靈植夫發大財，才是我最初修仙時，最想要做的事情。”
不過，現在要做的事情，也是他想要做的就是了。
春愁和謝無端當天就分別了。
站在村口，春愁戴著帷帽，騎著小毛驢，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他要去那些散落在歸元大陸的劫匪們那裏，尋找真相了。
春愁看似毫無目的，實則是朝著遮天城的方向而去。
他還要順便去看看，那位遮天城城主的養女謝悠然，究竟又是誰。
全然不知曉，遮天城壓根不讓他這個氣運之子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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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 為父之後會讓你忘記這段痛苦的記憶的。”
春愁腦海中的畫面到此為止。
他並不能看清楚畫面裏的魔修和小姑娘的容貌，可心中卻略有猜測。
他正思索著什麽，就發覺了淩無忌看向他時略帶擔憂的目光, 猶豫片刻, 道:“忽然想起了柳婷兒，不知她在無孽城裏, 是否已經尋到了悠悠。悠悠定然是被餵下了失憶丹, 此時, 不知是否肯相信柳婷兒的話。”
畢竟, 失憶了的謝悠悠, 是被“養父母”養大的，據說和“養父母”的感情極好, 怎麽能輕易相信一個外人的“挑撥離間”的話？
淩無忌溫柔的看著春愁, 眼神裏帶著絲打量。不過, 他顯然是了解他的春愁的, 知道春愁此時不想說，必然有他的理由, 提及柳婷兒和謝悠悠, 那就必然是和謝悠悠有關。
他笑道:“主仆契約猶在，柳婷兒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悠悠，讓悠悠能在無孽城活下去, 活到能離開無孽城的那一天的。”
夫夫二人又說了一會，淩無忌跟春愁確認了大婚一事，才依依不舍的將春愁送出了鮫人山脈。
淩無忌想，幸好現在有個大婚一事讓他忙碌，否則的話,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因為思念心上人，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等遠遠看著春愁消失，淩無忌又站了許久，方才面無表情的變換回鮫人模樣，戴著面具，回鮫人山脈了。
——從前沒有經歷鮫人族的強行靈力提升之前，淩無忌在他人面前，只是神色淡淡而已；後來經歷了那等折磨，淩無忌除了對著春愁可以溫柔以待，對待合作夥伴虛與委蛇，對待其他人，都是面無表情，甚至是冷酷殘忍的。
淩無忌想，他會盡可能的不讓春愁看到他的這一面。因為他知道春愁最喜愛的是鄰家哥哥般溫柔的自己。他其實從來不是，但是他在春愁面前，早就習慣了這幅偽裝，偽裝的多了，誰說又是虛假的呢？
他的春愁未必半點沒看穿，可還是從不點破，任由他在其面前偽裝，何嘗不是一種深愛？
淩無忌想到此，心情終於好了。
待回到了相思峰旁的山峰——這座山峰是他處理公事用的——淩無忌就開始安排下去，令人繼續尋找神女之事，以及，救世方法。
這也就是這次宗門重新排序後，各個頂尖勢力一起商討出來的決定——歸元劍宗丟失神器破天劍，無孽城的神器噬魂鈴是當年神女用以鎮壓無孽城的孽力，除非有人願意犧牲自己這輩子以及後面諸世的氣運，取下噬魂鈴，並保證無孽城的陣法不破，無孽城無數孽力纏身之人，不會逃脫無孽城，來到修仙界作怪，亦或者是，有大氣運者，拼著自己的大氣運不要了，取下噬魂鈴，否則，別無他法。
這些頂尖勢力之人，自然是有千百種方法，去哄騙一個無辜且無腦的人，將噬魂鈴從無孽城取下。至於此人的後果如何，暫時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而神器破天劍丟失，單單從盜劍之人當時沒有遷怒後山其他人來看，就可見此人秉性純良。既是秉性純良，那麽，想要利用眾生性命，逼迫其出來救世，是很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神女雖銷聲匿跡，卻是真正驕傲從容、心懷天下之人，當真到了那一日，只要神女還活著，救世一事，自然少不了神女。
如此有了七大神器和神女，這些頂尖勢力理智上覺得，這些就足夠了，能救世了，他們這方世界不會滅亡。可內心深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最後是如今的第一宗門器宗掌門拍板道:“那就有勞天機閣閣主親自蔔算一卦了。”
天機閣閣主:“……”又要透支性命了。
可惜他修的就是此道，聞言也只能淡淡答應了，爾後在諸頂尖勢力的靈力幫助之下，蔔問神女和七大神器之主，能否救世——
結果，大兇。
天機閣閣主:“……”這和當年的測算結果完全相悖。
前一任天機閣閣主透支生命，所測算出來的結果是——“神女降世，七星連珠，或有回轉。”
可現在，現任天機閣閣主集諸多大人物之力，所測算的結果卻是，神女和七大神器之主救世的結果，是大兇。
竟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結果。
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覷，不知當如何是好。
還是淩無忌年紀輕，並不知曉某些隱秘之事，見狀只道:“不如再問，可有救世之法相告。”
若是和當年的蔔算結果不同，也好盡快調整策略。
有好幾人看了淩無忌一眼，方才道:“那就按照鮫皇所說的再蔔一卦。”
眾人齊齊出力，比上次更加用心。結果，只蔔算出來兩個字。
自救。
眾人齊齊仰頭望天。
淩無忌想，此時那些大人物們，必然心慌不已。
讓他們自救，豈不是要拋棄他們？
天道，不要他們了嗎？
然而到底是頂尖勢力的大佬們，只猶豫躊躇恐懼了一盞茶的時間，眾人就若無其事的開始商討，這個“自救”，究竟是何意。
而神女和七星救世這條路，也必須要繼續走下去，到了最後實在沒有別的辦法的話，就算是大兇，未必不是一條另類的路。
故而這些大人物們商議後決定，繼續尋找神器和神女蹤跡，但是，也該另謀出路，看看是否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世了。
淩無忌無法跟著春愁離開的一個緣故，就是他要留下來設法尋找其他的救世之法。並且，暫時不可以告知其他人，令修仙界恐慌，生出更大的亂子來。
淩無忌並不覺得這件事不能告訴春愁，但是，他的春愁現在要做的事情也很要緊，他想了許久，還是沒將這件事情說出，打算先寫在信裏，等見到了春愁，就將信放在他送給春愁的新衣裏。
當然，他不是特特要寫這封信，而且在每每思念春愁時，都會寫一封信。就像他的春愁在他回家族的三年裏做的那般。
下一次再見春愁，想來，應當也會很快。
修士的飛天遁地之能，讓他的思念，可以快些傳達過去。
*
所說春愁穿著淩無忌給他親手做、親手穿的緋色道袍，戴著帷帽，就去了歸元城附近的村子，也就是他當初住了三年多的村子，打算去尋謝無端和靈佑，他的兩位靈植夫好友。
可惜靈佑正巧不在，聽守衛說是出去采摘靈藥去了，不知要過幾日能回。只有剛剛閉關出來的謝無端在。
此時的謝無端已經成為了築基中期的修士，意氣風發。
他聽到村子裏的守衛來敲門，說是有友人來訪時，還略有奇怪，但走至村口，看到了掀起帷帽，笑盈盈的看著他的春愁時，頓時喜上眉梢，拉著春愁就往他的小靈藥園裏走。
好友相見，自是歡喜無限。
謝無端是知道春愁有口腹之欲的，頓時拿出了他的上好的靈茶和靈果來招待春愁。
甚至還拿出了幾道歸元坊市的特色美食出來。
春愁見狀，甚是驚訝，不禁笑道:“莫非謝兄也如我一般，有了這口腹之欲，竟也會收藏這等美食？還都是我愛吃的幾種。”
謝無端無奈道:“你啊，貴人多忘事，這就是你給我推薦的，歸元坊市裏的美味。我自己無甚口腹之欲，門中經濟拮據，師弟師妹們少有能往歸元坊市中玩樂的，我既出來了，就買些吃的回去哄他們。誰知我這次閉關有所心得，竟是直接從練氣後期大圓滿，進階到了築基中期，如此，才耽誤了時間，好在修為上面，卻是沒有辜負師門對我的傾力培養了。”
春愁素來知曉這位好友對師門感情極深。原本早就可以築基了，為了宗門，竟然硬生生推辭了築基時間。好在並未因此耽擱修行，反而因禍得福，一舉修煉到了築基中期。
二人又絮絮說了些話，謝無端才問春愁，接下來要去哪裏。
春愁猶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必然會人盡皆知，就也沒有隱瞞，道:“謝兄對我的情況想來知道的不少。當年我並不知我氣運如此好，想著以我的靈根資質，其實當年留在仙凡界，才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後來到底不放心被歸元劍宗帶走的四個年幼的弟弟妹妹，才又費盡心思來了修仙界。
如今我那四個弟弟妹妹，兩個大的都尋到了。無論如何，我知道他們在哪裏，在宗門裏不會被人欺，無法時常相見，倒是成了其中最無所謂的一件事了。
可到底還剩下兩個小的弟弟妹妹未曾尋到，深以為憾事。他們兩個當年被劫匪劫走時，才只有六歲的年紀。而根據我目前為止查到的消息，劫走他們的劫匪，是慣常做這等事情的，擄走人之後，第一步，就是給孩子們餵下失憶丹，讓孩子們都忘記了過去的事情，再將他們或是發賣到一些想要資質非凡的天才的小宗門、小世家，或是留下來培養成為殺手甚至未來的劫匪，都是有可能的。”
春愁面容難得的冷峻：“這些人所做之事，天理不容。若是我不知曉這些事情，那便罷了，既我知曉了，又事關我的小弟小妹，我當然是要將事情追查到底。而且，我還得到了確切的消息，這些人裏，修為最高者，不過是元嬰中期修為，我追查到後面，即便是打不過，也能跑得過，只要能得到他們這些年將孩子販賣的記錄，然後用千機或是留影石錄下證據，將之昭告天下，讓這些劫匪無處遁形，也讓那些被販賣的孩子，知曉自己的身世和來處，這應當就足夠了。”
而有了販賣記錄，春愁想，他尋找謝浮生和謝悠悠的去向，以及當年發生了什麽，就好辦的多了。
“唔，還有一事，就是失憶丹。我已經查過了，市面上的失憶丹其實也分好幾種，就算是同樣名字同樣品階的失憶丹，其配方上面，也有所不同，我想知道這個劫匪團夥用的什麽失憶丹，將來也好看看，是否能尋到最好的煉丹師，煉制出失憶丹的解藥出來。藥物相生相克，想來總歸是有解藥的，只是還沒煉制出來而已。”
春愁 說了一通，端起靈茶來一飲而盡，才發覺有哪裏不對。
謝無端只安安靜靜的聽著，竟是一句話沒說。
他側首去看謝無端，就見謝無端神色怔忡，很是奇怪。
春愁道：“謝兄怎麽了？”他剛剛說的那些，好像和謝無端沒甚關系來著。
等等，說起來，謝無端亦是資質極好的單木靈根，而千毒門……則是原本依附著歸元劍宗的一個小宗門。
春愁：“……”
不怪他從前沒發現這一點，著實是謝無端的師門對他一向不錯，謝無端亦從來都很信任依賴宗門，宗門會給他煉制隨身靈藥園的資源，還會送他來歸元城附近歷練；而謝無端則會為了宗門利益，推遲自己築基的時間，並且絲毫不曾怨懟。
這分明是雙向奔赴，謝無端又一向端方君子模樣，偶爾也會開開玩笑，一看就是在宗門被看重寵愛著長大的，因此春愁從未想過另一種可能性。
謝無端神色很是覆雜難言，良久，終究還是開口道：“我，”
開口竟是聲音沙啞，頓了頓，才調整好了情緒和聲音道，“我五歲來到千毒門，剛來宗門時，亦是什麽都不記得。師尊說我是他從外面歷練時撿回來的孤兒，父母雙亡，見我可憐，又資質絕佳，就將我帶了回來。
可惜我幼年時貪玩，在他的靈藥園裏偷吃過一種有毒的靈藥，後來宗門費盡心思為我解毒，人是救回來了，可後遺癥卻是留下了，就是不記得過去之事。不過，師尊說，身體和腦子沒壞就行，還道因為他當年沒有將靈藥園守好，害我失憶，故而才對我總是格外偏愛。”
謝無端並不想要懷疑自己的師尊和宗門。
但是，仔細想想，歸元城附近的小宗門裏，除了他，沒有一個是單靈根的天才。
偶有小宗門裏的修士生出這般的天才來，也會千方百計將其送到歸元劍宗去。因為很顯然的，小宗門的全力托舉，也比不上大宗門的一個普通內門弟子的正常待遇以及能得到的機遇好。
謝無端從前不想這些便也罷了，可突然想到這些，從前種種的不對勁和蛛絲馬跡，就都一一湧上心頭，讓他不得不心生懷疑。
春愁：“……”他也越聽越覺得謝無端的身世有問題，正想著要如何安慰來著，就見謝無端已然調整了過來。
謝無端道：“罷了，到底事情並沒有調查清楚，我就無端懷疑我的師門，倒是我的不是了。千毒門雖是個小宗門，卻也有千餘弟子，二十來年前的事情，我想要調查，想來也是能調查清楚的。等將事情調查清楚了，我再考慮是要感激我的師門，還是怨懟我的師門也不遲。”
春愁心道，謝無端果然是他的好友，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不必改變態度，或者內心痛苦仿徨掙紮。是恨是怨是感激，也都該等到真相調查清楚再說。
不過，他的養父母做的事情，和謝無端的師門可能做的事情還不太一樣。春愁總覺得，他的養父母，謝楓和瑤華後來的選擇，神女怕是早就預料到了，當然，神女也預料到了，他的養父母無論如何，都會費心將他養大，對他視若珍寶。而且，神女會算計到最重要的一點——人心不足蛇吞象。尤其是謝楓和瑤華有了自己的孩子，還是不止一個孩子後，他們難免想要給他們的親生孩子最好的東西。
而神女在托付春愁的同時，還托付給了他們五件至寶，讓他們在春愁長大之後給他。而謝楓和瑤華有四個親生的孩子和一個養子。夫妻二人在痛苦掙紮之下，在將春愁悉心養大之後，反而想要將這五件至寶，分給平均分配給五個孩子，似乎並不難理解。
更不難推測到。
春愁尚且可以有“預知夢”，偶爾能預知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那麽神女，或許也能做到，甚至比他做的更大。
又或者說，神女並不是算計到了謝楓和瑤華一定會拿走她托付的幾件至寶，而是將這個選擇權，給到了謝楓和瑤華二人手中。她顯然是了解這對將她撫養長大的夫妻，若是克制住了貪心，自然一切都好；若是沒有克制住貪心，至少，他們也會將她的孩子好生養大。
比起那幾件至寶，神女顯然覺得，讓這對夫妻再將春愁也撫養長大，才是最要緊的。
春愁甚至還有一種最黑暗的推測。
謝家五個孩子，除了他之外，其他四個孩子並不都是天生都是單靈根的，是養父母心疼孩子，給孩子們都用了神女所托付的靈珠，才漸漸變成了極品單靈根，後來被修仙界選中，不足為奇。再後來，謝浮生成為了神器備選，謝杳杳被神器認主，高度疑似謝長年的無我小和尚同樣被神器認主，唯一剩下的謝悠悠，她體內的火系珠子被生生剖了出來，暫時不明情況。
一家四個親生孩子，其中三個都與神器有此等密切的關系。容不得春愁不多想。
而謝杳杳曾經寫給春愁的信裏曾經提到過，她偷偷聽到了父母談話，說小姐曾告誡他們切莫貪心，不過如果貪心了，她也不會怪他們貪心，但貪心遲早是會付出代價的，切記三思。
想想春愁做的“夢”裏，又或者是所謂的“前世”裏，謝悠悠和謝浮生都成了大魔頭，在修仙界認認喊打。謝浮生後來甚至……死了，還是死在高度疑似謝長年的無我和尚手中，謝悠悠始終沒有消息……若說這是“代價”，那這“代價”，的確足夠驚心。
而在這個足夠“黑暗”的想法裏，神女之所以會這般做，或許就是為了讓七大神器之主現世。畢竟預言裏面明確說了，“神女降世，七星連珠，或有回轉”，若是七大神器之主難尋，那就不如，人為促成幾個神器之主出來。
春愁的養父母，可以選擇克制住自己的貪念，也可以選擇沒有克制住貪念，這對神女來說，想來都在她的意料之內。她並不在乎他們的選擇結果，神女愛世人，讓他們自行選擇，或許也是一種愛。
……
春愁搖了搖頭，到底是不清楚當年發生的事情，神女做這件事的目的。這些事情，或許只有神女本人才最清楚。等到將來，神女願意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或許可以問一問。
不過此時，這些暫時都不要緊。
春愁安慰謝無端道：“謝兄說的對，猜測或是推測，都不能說明什麽，必須找到證據或是證人，相互佐證，才能看事實真相究竟是什麽。唔，正巧我這次要去找那些劫匪的麻煩，若有消息，必定告知謝兄。”
謝無端笑道：“如此，多謝你了。唔，至於失憶丹的丹方，千毒門也有幾個，我從前覺得，就算我忘記了年幼之事，亦不重要，畢竟，原本那樣幼小的孩童，就容易忘記幼小時候的事情。然，”他頓了頓，接著道，“我也會設法尋一尋失憶丹的解藥的。”
春愁點了點頭，二人又絮絮說了些話，春愁給謝無端和靈佑都留了禮物，靈佑的那份，自然是只能拜托謝無端轉交了。
謝無端也拿出了十幾種的毒性甚強的靈果和靈藥種子，送給春愁：“我宗門最擅長種植有毒的靈植，聽聞你突然對這些靈植有興趣了，便早早各自留了靈種，贈與你。”
春愁收了，果然十分歡喜，只還是遺憾道：“可惜我現在無法停下來，安心做個靈植夫，否則的話，靠做靈植夫發大財，才是我最初修仙時，最想要做的事情。”
不過，現在要做的事情，也是他想要做的就是了。
春愁和謝無端當天就分別了。
站在村口，春愁戴著帷帽，騎著小毛驢，對著身後的人揮了揮手，就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他要去那些散落在歸元大陸的劫匪們那裏，尋找真相了。
春愁看似毫無目的，實則是朝著遮天城的方向而去。
他還要順便去看看，那位遮天城城主的養女謝悠然，究竟又是誰。
全然不知曉，遮天城壓根不讓他這個氣運之子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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