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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對不起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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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對不起 信

春愁聽了謝浮生所說的謝杳杳這一年多來的經歷, 神色很是覆雜。

他一時間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看看堂屋裏, 一直隱隱打量著他們的兩位金丹修士, 就知道很多事情都不能說了。

因謝浮生還說了,謝杳杳以自己的性命要挾, 無論如何都不回丹宗, 最後那些修仙界頂層的大人物們, 就“商議”了一番, 最後決定在合歡宗和符宗裏面, 讓謝杳杳選擇其中一個宗門。

謝杳杳小聲道:“我當時其實就已經有了決定,但是, 我想先見大哥一面, 讓大哥聽聽我的想法對不對。”

春愁對謝杳杳是十分了解的。

畢竟謝杳杳的聰明, 是天生的, 是生下來就有的。

準確來說,謝杳杳過目不忘, 過耳不忘, 而她的這兩個技能,是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開始的。

也正因此,謝浮生之前轉述謝杳杳的話,說謝杳杳有半個秘密要告訴他, 春愁完全相信。

因為謝杳杳生下來起的過目不忘、過耳不忘這件事,至今也只有春愁一個人發現。就連謝家夫婦,都不知道謝杳杳的這個“技能”。

故而謝杳杳這樣一說,春愁就知道,謝杳杳早就有了決定, 但是擔心不能及時見到他,當時才故意這般說。

而堂屋裏,合歡宗和符宗的兩位金丹修士,互視一眼,心道,果然讓自家掌門說對了,這小姑娘就是生怕之後見不到這位大哥了,當時才會如此說,一定要先見到大哥再做決定。

雖然就他們自己所想,這位單水靈根的小姑娘若是肯來自家宗門,掌門無論如何,都會善待的,根本不需要這小姑娘這般算計。不過……算了,到底是個年紀小的小丫頭,聽說還是被故意欺負過的,想得多一點倒也不奇怪。

春愁對合歡宗和符宗都不了解,不過,依他所想,謝杳杳去哪個宗門都無所謂,一定要選擇一個一技之長才是正理。否則將來萬一又變成魔女了,在江湖上可別不好混。= =

至於合歡宗名聲不好什麽的,春愁對此也完全不介意。合歡宗既然都有實力成為歸元大陸七大宗門、九大世家再加一個散修聯盟裏的其中一個大勢力,可見其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即便是名聲不好,合歡宗也必然有其實力。

而符宗應當也是很好的。

至少,有了丹宗的前車之鑒,春愁想,那些勢力的人,一定不會再讓神器之主受此欺負,然後變成一個心性涼薄之輩了。

心性涼薄的人,將來又如何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救其他人?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春愁的這些想法雖多,可事實上只是一瞬間而已,他看著小姑娘頭發上只有一根發繩,心下憐惜,笑道:“那杳杳想要去哪裏?想來兩位掌門都會待杳杳極好的。”

畢竟,這可是好容易爭取來的神器之主……以及神器。

謝杳杳的這一通操作,非但讓她自己脫離了苦海,還是要帶著神器一起“跳槽”。哪個宗門的掌門能不喜歡她這樣的呢?

謝杳杳抿嘴笑了一下,看了看堂屋裏神色淡淡的淩無忌,方才道:“小時候,父母尚在時,大哥常去淩大哥家,到了飯點,娘親就讓我站在墻下喊一聲大哥,讓大哥回家吃飯。我總不肯,非要親自跑去淩大哥家裏,小心翼翼的推開大門,就瞧見淩大哥在畫符,大哥在看書。淩大哥畫好了符,大哥還會誇淩大哥厲害,就覺得會畫符是很厲害的一件事。”

也是會讓大哥親口誇讚的一件事。

春愁了然,亦想到了過去種種,含笑看著謝杳杳。

謝杳杳心中其實還是猶豫,她一方面想要去合歡宗,和合歡宗掌門一般,修煉無情道——她在丹宗時就聽說過,合歡宗掌門當初之所以修煉無情道,且還能修煉的如此成功,其實是合歡宗掌門……其實是純陽之體。然而合歡宗掌門卻另辟蹊徑修煉了無情道,他的純陽之體助他良多。而至今,合歡宗掌門的元陽都未破,是歸元大陸響當當的一條單身漢。

當然,其實也是無人敢招惹這位修煉無情道的狠人——無情道要渡劫,要麽自己勘破,要麽就是,殺妻殺夫證道。因此即便很多人知曉合歡宗掌門的純陽之體,也無人敢以身犯險。

這樣的合歡宗掌門,對謝杳杳來說,正是一個榜樣。

可是,無情道顧名思義,修煉之後,必然感情淡薄。然而謝杳杳自幼父母寵愛,兄長疼愛,幼弟幼妹也十分聽話。她並不想忘記這種感情。

若是大哥未曾來尋,若是無人可依,謝杳杳想,她可能就只能選擇合歡宗,修煉無情道。

但是現在,大哥來尋他了,二哥現在也過得很好,而她也脫離了丹宗雲清公主對她的極端控制和打壓,謝杳杳想,那她或許就不必將自己逼得這般緊。

“我想,去符宗。”小小的小女孩鎮定道,“我知道大哥喜歡會畫符的人,喜歡我們能有一技之長,將來無論如何,都可以養活自己。那我,就去符宗,做一個符師。大哥,好不好?”

春愁:“……”欲言又止.jpg

其實,只是春愁喜歡的那個人恰好會畫符而已。春愁也不知道這小姑娘是不是故意把邏輯搞混亂的。

但是,符宗也的確是一個好選擇。

春愁笑道:“那自然好。以後,家裏就有兩個會畫符的人了,當然很好。”

謝杳杳:“……”果然沒有了他們這些“拖油瓶”,淩大哥這麽快就登堂入室了。

她心下有些不歡喜,面上卻沒有絲毫表露,只是含笑點頭,然後不自覺的頭就又低垂了下去,仿佛一個封建時代的貴族小姐。

羞怯而卑弱。

幸而謝杳杳很快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又重新挺起了背脊,擡起頭來和人說話。

春愁看著,就覺那位雲清公主果然作孽不淺,卻也不好戳破。

歸元劍宗這次給的時間不多,兄妹三人又絮絮說了許多話,這其中還包括謝杳杳當場作畫,畫出了謝長年和謝悠悠的畫像,三個她親眼見過的劫持飛舟的劫匪的畫像,然後,時間就到了,樓倚霜看了看天色,這次不得不自己站出來做了惡人——沒辦法,那兩位金丹修士可都不是歸元劍宗的人,謝浮生倒是歸元劍宗的,可這個娃恨不得住在這裏了,也壓根不想走。

就只好他站出來,招呼謝浮生和謝杳杳離開了。

春愁將他還會在歸元城外的小河村住上一兩年的事情也告知了二人,還將地址也說清楚了。謝浮生也跟春愁說,他已經是歸元劍宗內門弟子了,以後春愁可以寄信給他了——雖然同在歸元城,但是,春愁是保證過不去歸元劍宗的,兄弟二人就只好通過書信交流。

謝杳杳立刻就看向了那位符宗的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他於是也將符宗的親屬的書信聯絡方式告知了春愁,讓春愁可以去尋符宗在歸元城的店鋪,通過店鋪可以書信交流。

而符宗和歸元劍宗之間,也有書信來往渠道,之後春愁來符宗,亦可直接上門來尋妹妹。

這位金丹修士大氣道:“我符宗和符宗掌門離雪仙子向來大氣,歡迎任何一位弟子的親眷來訪!到時候,有小師妹陪同,你還能去我符宗參觀,這些都是沒問題的。”

說著還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樓倚霜。

樓倚霜:“……”

樓倚霜:“!!!”

看他作甚?是他不讓春愁來歸元劍宗的麽?還不是他們那個倒黴掌門!目空無人,驕傲自大,蔑視一切修為低的人!

若是他,肯定是要親自來迎春愁去歸元劍宗玩的!不,他會讓春愁直接進歸元劍宗!

有了將來能交流的方式,也就有了再次相見的機會,兄妹三人就當真必須要告別了。

春愁十分不舍。尤其是謝浮生才十歲,謝杳杳才九歲。這兩個都還是孩子,就已經吃過了許多苦頭。現在,沒有人能在他們身邊繼續安慰他們,他們就要繼續獨自走自己的修仙路了。

即便他們現在比之前的生活或許會好一些,可到底也是一個人。

春愁眼睛紅紅的,分別抱了抱二人。

“好好修煉,上大課時記得瞧瞧有沒有什麽感興趣的技能,一定要好好學一學。”

謝浮生小聲道:“大哥,我記得的。你一定要寫信給我,我也會寫信給你。我還會下山來看你的。”

春愁重重點了點頭,又去抱了抱謝杳杳。

他這次卻只是道:“杳杳,過得開心些。長年和悠悠,大哥會去找的,等你們長大了,也可以和大哥一起找。現在,你還小,要努力,也要開心。有些不快樂的事,記在心底就好,不必時時掛念。”

謝杳杳卻是抱著春愁小聲哭,含糊的說了三個字。

春愁一怔。

謝杳杳卻放開了他。

兄妹三人還是在子時前分別了。

樓倚霜覺得十分對不住春愁,覺得他們宗門好像是個大惡人,做的都不是什麽壞事,都不好意思跟春愁說話了。

還是春愁拉住他,道:“你也聽到我以後住哪裏了?記得來尋我啊。等我的靈藥田種起來了,還要請你來瞧瞧呢。”

樓倚霜此刻情緒才好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點了點頭。

待到一行人都看不到蹤影了,春愁才和淩無忌一道關了門,回了小院。

淩無忌瞧見春愁如此,心中自然也是擔憂。

他甚至在想,單單是送走弟弟妹妹,他的春愁就如此難過了,那麽,若是他也離開了——即便是暫時離開,他的春愁,一定會更難過。

淩無忌看著春愁,就已經開始不舍了。

春愁卻先是低垂著頭,半晌後,他擡起頭來,道:“不對勁!”見淩無忌“嗯”了一聲,他道,“剛剛杳杳抱著我,跟我說的是,對不起。”

淩無忌立刻反應了過來:“謝杳杳只是個小孩子,她沒有任何對不起你的地方。就算是她在歸元劍宗和那些掌門、族長對峙時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策略,不能算是對不起。但她偏偏說了這三個字……”

淩無忌瞇起眼睛:“那只能說明,對不起你的,是她的爹娘。”

春愁怔住。

須臾,他就開始脫身上的這身衣裳,是謝杳杳送給他的,謝杳杳方才並不能說這些隱蔽之事,但是,她有可能將這些事情藏在了衣服裏告訴給了春愁。

淩無忌立刻轉過了輪椅,想了想,就把謝杳杳送給他的那一身玄色衣裳也取了出來。

他和謝家四個孩子的感情其實都一般。他並不喜歡那四個拖累了春愁,讓春愁不能早早就和他在一起的“小累贅”,那四個孩子也不喜歡他這個,過多的占有了大哥的目光和精力的“鄰居家大哥”。

在這種情況下,謝杳杳的確有可能送他禮物,但是,是絕不可能送他一身親手縫制的衣裳的。

尤其是,這兩身衣裳,還是謝杳杳“偷偷”縫制的。謝杳杳大概率是將秘密藏在了送他的這身衣服裏。

春愁也反應過來了,穿著一身白色的裏衣,就和淩無忌一起翻看這身玄色的法衣和披風。

半晌,春愁摸著領口一處不對勁的地方,“咦”了一聲,道:“你摸一摸,這領口和我的衣服的領口的厚度不一樣,裏面是不是有東西?”

淩無忌直接用精神力,在這身衣裳的領口處劃開了一道口子,領子裏面,是一層看起來沒什麽不同的夾層布料,但將這層夾層布料仔細打開,就會發現布料裏有一張卷成細細的毛筆筆桿模樣的淩無忌的畫像。

春愁若有所思的拿起了那張畫像,仔細看了看,道:“我從前就讓杳杳給我畫一張你的畫像,她總推脫,沒想到還是畫給我了。”然後又摸著這張紙,從正面看到背面,最後十分肉痛道,“這個杳杳,她雖畫了這張畫,卻是未必願意讓我一直拿著這張畫像。”

淩無忌道:“她用了什麽辦法,在這張畫的背面寫了字?”

春愁道:“應當是。我從前逗他們玩,教他們用白醋在紙上寫字,寫完之後,紙張幹了,上面什麽都看不出來,但若是用火烘烤,就能將隱藏的字顯現出來。”

這是現代很簡單的一個化學反應。春愁在仙凡界逗孩子玩時,發覺這個化學反應還在,只是仙凡界的白醋許是也比凡人界的白醋靈氣更高一些,倒是顯現出來的字更清楚。

現在杳杳用的白醋,想來是修仙界的白醋,也不知效果究竟如何。

春愁拿著這幅畫,看了淩無忌一眼。

淩無忌:“……”果然,他和那幾個孩子天生犯沖。這張他的畫,怕是保不住了。

春愁頗有幾分不舍,取了一塊留影石來,將這張畫像對著好一會,又將留影石對準了淩無忌好一會,才將這塊留影石收了起來。

淩無忌:“……”他一時間,越發心軟。

然後他就看到春愁不再猶豫,兩手小心翼翼的拿著這幅畫的兩邊,將畫放在石桌上的燭火上開始烤。

淩無忌在一旁,也仔細的看著畫上的字。二人都是越看眉心皺的越緊。

*

散修聯盟——

柳殊音從房間出來時,身上的衣裳全都汗濕了,整個人極其狼狽。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忙迎上前,給柳殊音遞了帕子。

少年旁邊的一個七八歲的男孩也迎了過來,道:“舅……師尊,他、他怎麽樣了?真的……成功了嗎?”

方才房間裏面,傳來的男孩的痛苦的尖叫和哀嚎,他聽得清清楚楚。

從前外公不肯認他時,他是十分難過的,房間裏的男孩替代了他的身份,成為了外公的親外孫“柳寒衣”,而他這個親外孫則變成了被撿來的那個孩子,被取名柳秋寒。

外公還讓“柳寒衣”十分親近的春生照顧他,柳秋寒心中恨極了現在這個柳寒衣的。

可是,現在知道了柳寒衣竟然還要受這等苦,過去的記憶全都沒有了,現在的身份是假的,親情是假的,身邊的人是被故意安排的,而柳寒衣的臉……如今也是假的了。

一時間,柳秋寒覺得,他也不是那麽恨柳寒衣了。

柳殊音緩了一會,就對春生招手道:“你進去照顧他罷。他方才一直在喚你。”

春生應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養母的親生兒子,才進屋去照顧另一個孩子。

——他們顯然都是可憐人。他和養母的親生兒子是。屋子裏的孩子也是。

柳秋寒喚“大哥”,喚的是他。可是現在的柳寒衣喚的“大哥”,其實並不是他。

所以,他才千辛萬苦的讓柳秋寒藏起了唯一能證明那個孩子身份的那件沒被燒全的衣裳。

還有那件衣裳裏藏著的一本小冊子。

那本小冊子只是修仙界最常見的《長生訣》,並無任何稀奇,只是這本小冊子的殘缺的扉頁上,寫著“贈長年”三個字。

落款應當也是有的,可惜,這冊子也是殘缺的,扉頁同樣也是。只有這三個字,能證明那個孩子的真實身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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