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相好的 綠水悠悠天杳杳

關燈
第70章 相好的 綠水悠悠天杳杳

淩無忌突然從堂屋裏跑到了院子裏, 非但嚇了春愁一跳,還嚇了樓倚霜和謝浮生一跳。

樓倚霜無語的拍著胸口從屋裏走了出來,道:“春愁, 你這相好的可太記掛著你了。你知道剛剛我跟他聊天, 他基本上是說一句話就看你一眼,恨不得把你系褲腰帶上了。這麽粘人的相好的, 你就沒考慮過……”換一個嗎?

奈何他後面的幾個字沒敢說出來。因為淩無忌冷颼颼的目光就朝著他“看”了過來。如果目光是刀, 樓倚霜想, 他肯定中了好多刀了。

謝浮生則是“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小少年放開了大哥, 看向淩無忌, 眼睛亮亮的,裏面竟同樣含著些醋意。

“淩大哥嫉妒我做什麽?明明是我該嫉妒淩大哥, 可以一直和我大哥在一起。”謝浮生越說越酸, “而且, 小時候, 我跑去和大哥一起睡,結果半夜醒來, 大哥就爬墻去找你了, 你們還以為我不知道唔唔!”

春愁眼疾手快的捂住了謝浮生的嘴巴,心說這傻孩子真是啥都往外說啊。

雖然,爬墻這事兒是真的,咳!

樓倚霜當即笑得直不起腰來:“哈哈可以啊春愁, 那麽小就知道給自己找相好的了,你是不是築基了就要成婚啊?”

樓倚霜的話音落下,就發現剩下三個人,都默不作聲的看著他。

謝浮生看向他的目光尤為哀怨。

“那肯定了,當年爹娘意外懷上小弟小妹, 又要供我們上修仙學堂,手頭上不寬裕,淩大哥那會就上門提親了,還表示願意給好多好多彩禮,就為了娶我大哥回去!還說到時候他供我大哥去修仙學堂,供我大哥修煉,一輩子都要養著我大哥,對我大哥好……結果,我大哥倒是沒拒絕,然後淩大哥被我爹娘給打出去了!”

“他們當年就這麽好,現在都一塊來尋我了。這般分不開,指定是築基了就會成婚了。”

謝浮生沒說的是,後來爹娘故去,淩無忌又來求親,還說成婚了可以一起幫著照顧他們幾個,然後他們可以一起去修仙學堂讀書。大哥想了兩天,到底還是拒絕了,決定種靈藥來養活他們。

淩大哥那時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十分不善,後來還是大哥發現了不對勁,不知道和淩大哥說了什麽,淩大哥才向從前那樣對待他們。不過,謝浮生那時想,淩大哥一定覺得大哥太傻了,這麽幾個拖油瓶,養著也就養著了,為什麽還要對他們這麽好?還要耽擱他們的婚事?

謝浮生很小的時候,就很嫉妒淩無忌,現在他看淩無忌,還是帶著點醋意,畢竟能一直陪在大哥身邊的人,只有淩大哥,他根本不能一直陪著大哥。但是,謝浮生又有些慶幸,幸好淩大哥這些年都一直對大哥這般好,還肯陪著大哥來尋他,不然的話,他當真不知道,大哥一個人上路來尋人的話,該有多孤獨寂寞,又會遭遇多少危險。

因此謝浮生糾結了一會,還是對淩無忌鄭重行禮道:“浮生多謝淩大哥陪著大哥來尋我!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淩無忌此刻又是一派君子模樣,仿佛方才因吃醋驀的從屋裏跑到院子裏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我做這件事,只是因為要陪著春愁而已。我與春愁,已然訂下婚事,又有白首之約,我陪著他,本就是應當的,與你無關。”頓了頓,他好像看到了春愁不讚同的看向他的目光,立刻又道,“不過,看到你現在一切都好,你大哥安心,我也安心了。”

謝浮生:“……”行叭,果然淩大哥還是淩大哥,心裏眼裏只有大哥一個人。

可這樣似乎更好。

謝浮生就開心的起身了,但還是纏著春愁一直說話。在歸元劍宗這一年多,他從來無人傾訴,現在見到了家人,還是他十分依賴的大哥,自然有很多話要說。

至於淩大哥……能占有大哥那麽那麽長時間呢,現在分給他一點,又有什麽?

倒是一旁的樓倚霜十分驚訝。

他出身世家,師尊歸元劍宗藥峰峰主更是他的血親,見識過的人和事,自然多得很。亦是見識過修士間的各種愛情,但是……像淩無忌這個年紀,就對愛情如此執著的,著實是少見了。

都說旁觀者清,他當然看得出來,春愁也是喜歡淩無忌的,但是,春愁的喜歡並不執著,也不強求,這才是正常的少年人的喜歡。可這個淩無忌,能對愛情執著成這樣,這太奇怪了。

樓倚霜想了一會,搖了搖頭,覺得似乎自己仿佛在哪裏也聽說過執著成這樣的愛情,但好像聽得太多了,導致他也不記得聽到的是真事兒還是故事,還是道聽途說之人在真事兒的基礎上又胡編亂造了幾分,讓他也無法分辨。

不過那些好像都無所謂。反正春愁肯定能將這個淩無忌拿捏的死死的了。樓倚霜想,他和春愁是朋友啊,春愁沒有吃虧,別的就無妨了。他記不起來那些聽到的故事是真是假,也就無所謂了。

春愁和謝浮生不能當著旁人說的話都說完了,後面也就請樓倚霜和淩無忌一同用膳——他們一起熱熱鬧鬧的在院子裏吃了一頓羊肉火鍋。

石桌上的謝浮生帶來的東西,春愁分了分,留了些自己能用得上的,還有幾件淩無忌會感興趣的,剩下的就讓謝浮生帶走了。

盡管謝浮生說,歸元劍宗的內門弟子的待遇極好,且單靈根還有另外的補貼,他以後都不缺修煉資源。可小小一個孩童,自己一個人待在宗門裏,春愁還是有幾分憂心的。尤其謝浮生太過乖巧聽話,還頗為老實,春愁總擔心他會被人欺負。給他多留些東西,總歸是好的。

這些暫且不提,樓倚霜對羊肉鍋子大加讚賞,十分喜歡。

春愁就笑:“我總覺得口腹之欲也是一種享受。我們都修仙了,反而要克制口腹之欲,那不就不快樂了嗎?既不快樂,修來了長生,又有何用?”

樓倚霜聞言,想了一會,拍桌道:“你說的太對了!下次我師尊再罵我,我就這麽回他!”

四人吃了頓鍋子,春愁又帶著幾人去坊市上玩,還特特去了關撲街。

小賭怡情,春愁倒是也不怕帶壞小孩子。

倒是樓倚霜,對於關撲街看起來十分新奇,竟像是從未來過一般。

樓倚霜:“……其實是來過的。”他撓了撓臉,“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師尊那時候也縱容著我,讓師兄師姐帶我來玩過,結果,那次我把我三個月的月俸都給輸進去了!”

記憶猶新!慘痛非常!

導致後來他再也不來關撲街找虐了。

不過這次跟著春愁來玩,樓倚霜非但沒有輸錢,還賺了不少,當即大喜。

謝浮生的小荷包也鼓了,笑瞇瞇道:“我大哥的運氣一向都很好。”只是大哥志不在此,大部分時候,還是踏踏實實的靠著養靈藥養他們。

四人玩到了月掛中天時,樓倚霜扶額道:“我們可必須得走了,我出來的時候可是登記過了,子時前必須回去。你們也不必送我們了,我有飛行法器呢,還有歸元劍宗的精英弟子令牌,這大晚上的,飛回去頂多挨一頓罵,不被抓住的話罵都不必挨,你們莫要擔心啦。”

謝浮生十分不舍,但還是乖巧道:“大哥,我這就回去了。等杳杳來了,我和杳杳再一同來看你。”

春愁同樣不舍,他摸了摸小少年的頭,叮囑道:“回去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修煉莫要著急,你現在不著急築基。練劍之外,也可學些旁的東西,打發時間。”

萬一哪天被歸元劍宗趕出來了,或者又變成大魔頭跑出來了,還能有個手藝吃上飯。

謝浮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只乖乖點頭,表示他會看看自己學些什麽更適合。反正歸元劍宗是有大課的,內門弟子每個月可以去免費上十節大課,大課裏,有教導煉丹的、煉器的、畫符的、靈藥等的,就看弟子想要學什麽了。他之後每個月都會聽,然後看看自己喜歡什麽、學習什麽有天賦。

春愁這次放下心來,然後對著樓倚霜就是一拱手。

“此番多謝樓兄了。”

樓倚霜笑嘻嘻的一搭春愁的肩膀:“客氣什麽?下次還要請我吃鍋子啊!對了,還有那個你說過的認識很多有毒靈藥的,有機會也介紹我們認識認識就行啦。”

春愁笑道:“那是自然。他也一定很想結識你。”

四人又說了幾句,就此道別。

樓倚霜的飛行法器,就是他的飛劍,他在飛劍前頭蹲著,像是某種小動物一般。謝浮生原本在飛劍後面站著的,被他看了一眼,謝浮生於是也乖巧的蹲在了飛劍後面。

謝浮生想,這樓師兄的脾氣還真古怪,但是,人很好,也很好玩,大哥說,跟樓師兄交好沒壞處的,他只要不騙樓師兄,不利用樓師兄,樓師兄也會對他照顧的。可見這樓師兄,還是很靠譜的人。

然後謝浮生就突然聽到樓倚霜蹲在飛劍上還做出了高難度的“捶足頓胸”的動作。

“壞了!我忘了讓春愁答應我,下次也要帶我去關撲街了!這次沒來得及去看鬥蟋蟀,只看了鬥雞,下次必須去看鬥蟋蟀,然後下註!跟著春愁,我一定還能大賺一筆的!”

謝浮生:“……”好吧,他看明白了,樓師兄是個偶爾抽風的靠譜的人。

然後他就悄悄笑了起來。

真好。

大哥來尋他了,這並不是個夢。是真的來尋他了。

也只有大哥,會這般真心的為他打算。告訴他在宗門可以依賴誰,將來在宗門要如何立足,在還不能築基之前,應當學一門“手藝”雲雲,唯有大哥,才會這樣操心他。

若是,他也有什麽是能為大哥做的就好了。

*

卻說春愁送走了弟弟和樓倚霜後,還頗有幾分惆悵。

但他的惆悵沒有持續多久,就又開心了起來。

無論如何,現在他都找到了一個弟弟了,還有一個妹妹也快能見到了,任務已經快要完成一半了,這都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痛苦的事情,在化解的路上,也當是開心的。

春愁推著一旁一直在擔憂的看著他的淩無忌的輪椅道:“好啦!他們走了,我們再去關撲街玩一會!我覺得我今天的運氣還會更好的!”

淩無忌對於其他的事情都並不在意,只是看著春愁開心了,他便也開心了。

“嗯,你的運氣會一直好的。”

二人一直玩到了天亮,春愁困得打哈欠了,他們才滿載而歸的回家去了。

淩無忌本不想睡,他昨天已經睡過了,今天可以打坐一番,繼續畫符。但春愁還是拉著他睡了一覺。

兩個時辰後,春愁還在呼呼大睡,淩無忌已然醒了。

他在床上看了春愁一會,心中默默地想,他的春愁,果然一天比一天可愛。等看夠了,才想起身。

然後面色就是一變。

他的雙腿又消失了。

上次春愁吸收極品空間石,引來無數空間系靈氣時,或許是靈氣太過濃郁,他才會突然恢覆了原身。可這一次,他和春愁只是同塌而眠,怎麽就突然恢覆了原本模樣?

這不應該。

淩無忌面色幾番變換,呼吸卻絲毫沒有加速——他並不想要吵醒春愁。

幸而雖然雙腿突然消失,但他靈力運轉了一回,雙腿又重新回來了,他面色也好看了幾分,用精神力控制自己坐在了輪椅上,就悄悄出門去了。

春愁雖然睡得沈,但又不是睡得死,聽到門開了又關,就迷迷糊糊的從自己的被窩裏,鉆到了淩無忌的被窩裏。

從前他也這樣做過,淩無忌的被窩總是比他的暖和。

結果這一次……春愁被冷得一個激靈,人都醒了。

他坐在床上,頭發微微散亂,手還在不可置信的摸著淩無忌剛起床的被窩——怎麽涼冰冰的?

難道淩無忌晚上睡著了還運行了冰系功法?

春愁還有些困——他覺得之前入定修煉都不算睡覺,那他就是好幾日沒睡覺,現在要好好睡一覺也是應該的。

於是又鉆回了自己的被窩,倒頭就睡著了。

小院的浴室裏,淩無忌沒有去廚房燒水,而是直接往浴桶裏倒了凈水葫蘆的水。

他一直都是用這個水沐浴的。而凈水葫蘆是當時他與家族徹底切割決裂時,他的那位阿姐給他送來的。凈水壺裏裏裝的都是深海海水。

論理,這凈水葫蘆裏的水一直沒有問題,最近出問題,也是在春愁前幾日入定修煉時,才開始出問題。且他那位阿姐對他其實沒有恨意,只要權力在她手上,他在外好好活著,不回去與她爭權奪利,對她那位阿姐來說,才是名聲與權力雙收,在家族中才能地位更穩固。

既然這凈水葫蘆裏的水沒問題,那就應當是旁的問題。

究竟是哪裏的問題?

淩無忌頭一次覺得,他對他的家族了解太少。當時真的應該再多要些有關家族的書籍,這會就不必因此煩惱了。

*

丹宗——

主峰之上,一座修建的極其華麗的仿佛宮殿一樣的樓宇裏,一名身穿華麗宮裝的貴婦人打扮的人,正坐在主位之上,蹙眉看著手頭的信。

有仆婦微微弓著身子進來,小心翼翼的擡頭看了一眼貴婦人身邊的仆婦。

那仆婦微微頷首,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公主,侍奉杳杳小姐的劉婆子來了。”

那貴婦人正是丹宗的掌門夫人,曾經在凡人界做過千嬌百寵的公主的雲清仙子。只是雲清仙子更喜歡身邊侍候她的人喚她雲清公主。雲清,非但是她的道號,還是她當年做公主時的封號。

修仙界與她地位相當之人,自然不慣著她這毛病。但丹宗掌門對這位夫人極其愛重,在宗門中,對夫人的稱呼就是“公主”,丹宗上下便也是如此。

雲清公主這才將手裏的信收了起來,看向那劉婆子。

劉婆子小心稟報了謝杳杳這兩日每日都做了什麽,學習了什麽,如何被罰,還將謝杳杳每日都要抄寫一遍的《女誡》,奉了上來。

“杳杳小姐昨日上午修煉,下午學習如何輔佐煉丹之人更好的煉丹,晚上練習刺繡和皇家禮儀,但練習禮儀的跪姿時,不甚用心,因此奴婢鬥膽,在來見公主前,責罰杳杳小姐今晚不必練□□家禮儀,而是罰跪,直到明日上午,負責杳杳小姐修煉的峰主來前半個時辰,方可結束這次的懲罰。”

雲清公主嗤笑道:“罰跪?”對一個煉氣期十一層的修士來說,罰跪算什麽懲罰?

劉婆子的腰彎的更低了,嘴角翹起,說出的話卻是恭敬至極:“奴婢見識淺薄,並不知修仙界的各種懲罰手段,只能按照凡人界時見識過的些小手段,在地上撒上靈米,讓杳杳小姐跪在靈米之上。”

雲清公主這才笑道:“如此,倒也罷了。”然後漫不經心的對身邊的婆子道,“讓人跟公子說一聲,讓公子今晚三更,去看杳杳,好好安慰她一番。”

雲清公主身邊的婆子忙應是,她又看向劉婆子,隨意道:“莫要忘記本宮囑咐你們的,侍奉杳杳的人,都務必要恭敬、冷漠、疏離、嚴苛,吃穿用度、修煉資源務必要和我兒完全一樣,不得在這方面有任何克扣,你們能做到這些,本宮自不會虧待爾等。”

劉婆子忙歡喜的應了。

雲清公主滿意的打賞,然後將人打發走了。

待人走後,她才微微凝眉,又將夫君寄來的信又看了一遍。

大哥?尋親?

杳杳雖然將來會是她的第一個兒媳,但是……杳杳並不需要什麽娘家人。

杳杳心裏,唯有她的兒子一人,這才是她和夫君想要的。

一個未來要犧牲自己的神器主人,還是極其難得的單水靈根的純陰之體。

這樣一個兒媳,是她和夫君的兒子的第一任妻子的最佳選擇。

謝杳杳不能拒絕,她的兒子,也不能拒絕。

可這多出來的娘家人,又是怎麽回事?

一個雜靈根,好好的待在仙凡界不好麽?來什麽修仙界?這般的不知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