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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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相逢
雨後的江都十分安靜，街頭海棠沾著雨露，空氣裏飄蕩著一股濕潤的水汽。天黑的時候又下起了小雨，清涼的雨水將夏日悶熱驅散，暢快怡人。
李將軍於今日午後帶兵趕到了江都，明日一早就要護衛小皇孫前往皇城。成太傅與李將軍在書房商議沿路防衛。
李度在自己房間來回踱步，有些焦躁。盛槐進屋的時候，李度立馬看向他。
“三叔，”他眼中滿是忐忑與仿徨，“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皇城？”
李度對未知的命運十分茫然，已經說過好幾次，希望盛槐能陪著他。盛槐再次拒絕這個請求，告訴李度，“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李度愁眉苦臉。
盛槐說：“成太傅會教你學識，李將軍會護你周全。皇城內精兵重重，還有滿朝效忠於你的臣子。不管將來遇到什麽阻礙，義無反顧的踏過去，別怕。”
太傅府內布滿衛兵，兵甲被雨水淋濕。深夜一片寂靜。
盛槐在府內巡視。小皇孫明日就要動身離開，刺客難道打算在路上下手？那個斷臂護衛是否還會再出現？
行至長廊，盛槐停了下來，看向廊下竹園。
那裏站著一個人。
小雨淅淅瀝瀝，他孑然站在竹林陰影中，看不清楚身形樣貌。他似乎在這裏站了很久，就等著盛槐發現。不躲藏也不逃跑，隔著雨幕凝望站在長廊的盛槐。
有些人不管過了多少年，經歷多少事，你總能在重逢的第一眼認出他。
即便只看到了輪廓，盛槐依然一眼辯出那是柳裵。
盛槐沿著長廊往前走，不想停駐在他人的視線中。沒想到廊下的柳裵也動了，沿著竹林，隨盛槐一起往相同的前方走。
“師父的警覺性變低了，還是有心事？怎麽現在才發現我？”
盛槐駐足，於是柳裵也停下步子，站在廊下，擡眸仰視盛槐。
他們算得上是仇人。盛槐以為自己如果再見到柳裵，一定可以毫不猶豫的殺了他。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竟然異常平靜。
“你在這裏幹什麽？”盛槐聽到自己的聲音沒什麽情緒變化。
柳裵拔出鋼刀，笑眼狂肆，“殺小皇孫，你要攔我嗎？”
話音落下，柳裵的身影已經竄上長廊，盛槐沒讓他多走一步，將人截下開始交手。
在這三年中，盛槐荒廢了武功，不過真正動起手來還是能撿回當初的感覺。為了穩坐盟主寶座，柳裵練武更是從無懈怠，已經如願成為武林高手，完全有資格成為盛槐的對手，一來一往咬得非常緊。
盛槐有點意外又有點欣慰，這是他當初培養起來接替老鬼的人，那時候絕對沒想到柳裵學成一身武功成了武林正道。
長廊上的動靜引來了衛兵，看到盛槐和那刺客形勢正猛，實在插不進去手。只能拿著兵器在旁準備隨時擒拿刺客。
“去保護殿下！”盛槐道。刺殺李度的人絕不可能只有柳裵一個，怕的就是調虎離山。
衛兵們聽了立馬奔走。
“只怕已經晚了。”刀鋒相接，兩人距離拉近，柳裵長眸快速而仔細的掃視盛槐的臉，喚了聲：“阿盛。”
盛槐微一皺眉，疾招逼退柳裵，轉身朝李度的院子跑去。柳裵沒有攔他，神色凝然，透過燈籠灑下的淡黃微光望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度的院子裏已是一片混亂，李將軍的衛兵正在與十幾個黑衣刺客交戰。
朝廷兵衛學的是規制拼殺，聽候調令，若對上武功頗有章法的江湖人士，就有些力不從心了。李將軍很是奮勇，卻怎麽也無法突破刺客的包圍。不遠處，一介文人的成太傅用瘦弱身軀跟刺客對抗。
被砍了一刀的李度倒在墻邊，幸好他跟盛槐學了點拳腳功夫，砍向脖子的一刀落到了肩膀，失血過多而走不動道。
刺客步步緊逼，成太傅嘴裏大罵逆臣叛黨，李度只能眼睜睜看著下一道刀鋒朝自己劈來。
“噗嗤”一聲，一把刀插進刺客的胸膛，鮮血濺到了李度身上。
待刺客倒下，李度看到了盛槐，眼淚奪眶而出。“三叔！”
踏進院子的柳裵聽到了這一聲呼喊，隔著人流去看挽救李將軍的盛槐。
盛槐讓李將軍護送李度離開，反手抓住刺客的右腕，手肘往後擊在刺客的心胸！肋骨斷裂直刺心臟，刺客沒叫出聲就死了。
李將軍背起李度，衛兵攜成太傅迅速撤離。盛槐撿了衛兵的佩刀斷後，清除所有靠近過來的刺客，然後堵在院門出口。
今夜所有參與刺殺的黑衣刺客皆是柳裵親衛，他們打算除掉擋路的盛槐，聽見柳裵出聲制止，都退到兩邊聽候差遣。
屍體遍地，柳裵踩在血泊裏，站在盛槐對面，“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喜歡給自己找麻煩。就算這回你能救他，下一次呢？難道你要一路保他去皇城？”
盛槐說：“只要不遇到你，李將軍能保他安全。”
柳裵直視盛槐深沈的目光，“你要殺了我嗎？”
“主子，你去追小皇孫。我來拖住他。”親衛小根傷得不輕，踉踉蹌蹌的爬起來。若是殺不了小皇孫，主子必定會受到郡主苛責。
柳裵看著盛槐，淡淡的笑了，“好主意，不過你不用拖住他，因為他追不上我。”
雨中海棠清新美麗，水珠綴在花瓣上。突然有一陣迅風掠過，滿枝的水珠驚起探向半空，在空中被刀刃橫著擊碎。
盛槐再一次堵截住柳裵的去路。
細雨綿綿從無停歇，兩人發絲上結著小水珠，在激鬥的撞擊下猛然震開。
這是盛槐和柳裵第一次旗鼓相當的戰鬥，從院墻落到空無一人的街道，再飛上房檐。最後以柳裵的失敗告終。
刀尖抵住柳裵的頸項，他撐著身體躺靠在屋脊上，濕冷陰郁的眸子往上望著盛槐，“不想割斷我的脖子嗎？”
盛槐的眼睫沾滿水霧，說：“留你一命的條件是放過李度。”
“如果我不呢？”
在盛槐面前，柳盟主的任性卷土重來。只不過話音剛落，柳裵就感受到皮膚被割破的刺痛。
這一次，沒有人再縱容他的任性。
血珠從刀尖溢出，順著脖頸下滑。盛槐面無表情，柳裵與之對視良久，有種認命般的悲苦，閉上了眼睛，“我答應你，放過他。”
傾落如線的雨水被冷風攪動，風飄遠了，從臉上流淌而過的水滾燙，柳裵感覺自己的心在這樣的溫度中隱隱作痛。
成太傅與李將軍護送李度前往皇都，盛槐的江都之行到此結束，他並沒有回新野澤。師父的仇他從未忘記。斷臂護衛不再出現，盛槐打算去梁城找他。北院是郡主屬地，那個護衛一定會出現。
走水路是最快捷的途徑。從杜家港出發的船坐了許多江湖人士，盛槐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著，無意跟他們照面。但那些人的交談不可避免的闖入了他的耳朵。
“都失蹤七八天了，怕是兇多吉少。她得罪的人不少，就說那緝惡榜上，有一半都跟她有過節。”
“我看不盡然，她是青雲掌門的掌上明珠，司空庭也拿她當寶一樣，青雲派和烈馬牧場的人都在找她。誰要是敢殺她，不怕這兩派找麻煩。”
“就在她去黃藥堂那幾天，青雲掌門病重已經死了，她那師兄把她當成眼中釘，怎麽可能管她死活。烈馬牧場那少主倒是癡心，可又有什麽用？緝惡榜上都是些什麽人？還怕一個烈馬牧場不成？”
“好了，別說了。都是江湖同道，青雲派的弟子沿路求告了不少門派，我們宗陽派理應出手相助。那兩個弟子說許姑娘是在度月坡失蹤的，上岸後都仔細盤問一下。”
為首的人如此發話，幾個弟子都不再多嘴。
角落裏的盛槐一言不發，慢慢坐正了身子。
禪柯寺坍塌，羅摩堂進駐中原武林取而代之，成為江湖最大的□□勢力，小魚小蝦皆為扈從。勉強能與羅摩堂分庭抗禮的，是位於西北沙嶺的邪教洛水門。兩派達成約定互不幹擾。
洛水門門主的千金名叫於紅漣，潑辣狠毒，被江湖人稱小妖女。這位小妖女偶然遇到從沙嶺經過的馬隊，對為首的年輕商人一見鐘情。這個年輕商人是烈馬牧場少主司空庭。
於紅漣對司空庭愛得不能自拔，把人擄回洛水門要讓他當乘龍快婿。司空庭想法設法逃脫成功。於紅漣不死心，多次追上門去都被司空庭躲了。後來她不知在哪聽到消息，得知司空庭心有所屬。在度月坡失蹤的許泠泠，是被於紅漣綁到了洛水門。
看著淪為階下囚的江湖女俠，於紅漣不掩鄙夷，“論家世，你比不上我。論相貌，你也比不上我。那我到底是哪裏不如你？”
“你到底想怎麽樣？”許泠泠被綁在刑架上，於紅漣每天都來評頭論足，偏偏就是不殺她。
西北女子明快燦烈，於紅漣明媚如朝陽，一顰一笑盡顯豪爽灑脫。然而這女子的內心卻比那星子還小。她微微一笑，掏出匕首貼著許泠泠的臉劃動。
“他們都說司空庭喜歡你，那他一定會來這裏找你。我會給他選擇，如果他想救你，就必須跟我成親。”
“你不能拿我要挾他。”許泠泠最恨的就是這樣，“於姑娘，我已經跟他分開了，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把我卷進來。”
於紅漣嗤笑道：“我還以為被司空庭喜歡的女人有多特別，原來你這麽怕死。等你變成醜八怪，他一定會厭惡你。”
匕首尖端戳進許泠泠白皙的臉蛋，於紅漣滿眼惡光，打算給許泠泠毀容。這時，教徒進來稟報，說司空庭來了。
“讓他……”
於紅漣話沒說完，司空庭已經闖入地牢，“泠兒！”
他快步奔過去，一把拍掉於紅漣手裏的匕首，連忙用帕子摁住許泠泠臉上的出血口，滿目疼憐。
“你這麽兇幹什麽？”於紅漣揉著自己被打痛的手，看到司空庭對許泠泠呵護的樣子，目光生出怨恨，“她說我們之間的事情跟她沒關系，不要讓她受了牽連。司空庭，你怎麽會喜歡這麽怕死的女人？”
“你不怕死嗎？”司空庭回頭冷冷的瞪著她，“如果你比她勇敢，那我殺你的時候你可別反抗。”
“你！”於紅漣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氣的小臉通紅。她沒想到司空庭真的會為許泠泠來冒險，命令教從把司空庭拉開。
司空庭孤身前來，以他的武功根本反抗不了兩個教從，被人架到了一邊，大聲叫嚷，“於紅漣！你不要傷害泠兒！”
於紅漣提出要求，“跟我成親，我就放了她。”
司空庭看向受自己牽累的許泠泠，十分愧疚。許泠泠看出他的態度松動了，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你不能因為我被她挾制。”
“不同意的話，你就只能看著她去死了。”
司空庭看著惡毒的於紅漣，進退兩難，張口就要答應下來。
許泠泠哭了，“不能答應她，不要。”
看到她哭泣，司空庭呆了一陣，他從來沒有見許泠泠哭過。這是一個強韌獨立的姑娘，不管吃什麽苦都能忍耐下去，如今卻因為這麽一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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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江都十分安靜，街頭海棠沾著雨露，空氣裏飄蕩著一股濕潤的水汽。天黑的時候又下起了小雨，清涼的雨水將夏日悶熱驅散，暢快怡人。
李將軍於今日午後帶兵趕到了江都，明日一早就要護衛小皇孫前往皇城。成太傅與李將軍在書房商議沿路防衛。
李度在自己房間來回踱步，有些焦躁。盛槐進屋的時候，李度立馬看向他。
“三叔，”他眼中滿是忐忑與仿徨，“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皇城？”
李度對未知的命運十分茫然，已經說過好幾次，希望盛槐能陪著他。盛槐再次拒絕這個請求，告訴李度，“以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李度愁眉苦臉。
盛槐說：“成太傅會教你學識，李將軍會護你周全。皇城內精兵重重，還有滿朝效忠於你的臣子。不管將來遇到什麽阻礙，義無反顧的踏過去，別怕。”
太傅府內布滿衛兵，兵甲被雨水淋濕。深夜一片寂靜。
盛槐在府內巡視。小皇孫明日就要動身離開，刺客難道打算在路上下手？那個斷臂護衛是否還會再出現？
行至長廊，盛槐停了下來，看向廊下竹園。
那裏站著一個人。
小雨淅淅瀝瀝，他孑然站在竹林陰影中，看不清楚身形樣貌。他似乎在這裏站了很久，就等著盛槐發現。不躲藏也不逃跑，隔著雨幕凝望站在長廊的盛槐。
有些人不管過了多少年，經歷多少事，你總能在重逢的第一眼認出他。
即便只看到了輪廓，盛槐依然一眼辯出那是柳裵。
盛槐沿著長廊往前走，不想停駐在他人的視線中。沒想到廊下的柳裵也動了，沿著竹林，隨盛槐一起往相同的前方走。
“師父的警覺性變低了，還是有心事？怎麽現在才發現我？”
盛槐駐足，於是柳裵也停下步子，站在廊下，擡眸仰視盛槐。
他們算得上是仇人。盛槐以為自己如果再見到柳裵，一定可以毫不猶豫的殺了他。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竟然異常平靜。
“你在這裏幹什麽？”盛槐聽到自己的聲音沒什麽情緒變化。
柳裵拔出鋼刀，笑眼狂肆，“殺小皇孫，你要攔我嗎？”
話音落下，柳裵的身影已經竄上長廊，盛槐沒讓他多走一步，將人截下開始交手。
在這三年中，盛槐荒廢了武功，不過真正動起手來還是能撿回當初的感覺。為了穩坐盟主寶座，柳裵練武更是從無懈怠，已經如願成為武林高手，完全有資格成為盛槐的對手，一來一往咬得非常緊。
盛槐有點意外又有點欣慰，這是他當初培養起來接替老鬼的人，那時候絕對沒想到柳裵學成一身武功成了武林正道。
長廊上的動靜引來了衛兵，看到盛槐和那刺客形勢正猛，實在插不進去手。只能拿著兵器在旁準備隨時擒拿刺客。
“去保護殿下！”盛槐道。刺殺李度的人絕不可能只有柳裵一個，怕的就是調虎離山。
衛兵們聽了立馬奔走。
“只怕已經晚了。”刀鋒相接，兩人距離拉近，柳裵長眸快速而仔細的掃視盛槐的臉，喚了聲：“阿盛。”
盛槐微一皺眉，疾招逼退柳裵，轉身朝李度的院子跑去。柳裵沒有攔他，神色凝然，透過燈籠灑下的淡黃微光望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度的院子裏已是一片混亂，李將軍的衛兵正在與十幾個黑衣刺客交戰。
朝廷兵衛學的是規制拼殺，聽候調令，若對上武功頗有章法的江湖人士，就有些力不從心了。李將軍很是奮勇，卻怎麽也無法突破刺客的包圍。不遠處，一介文人的成太傅用瘦弱身軀跟刺客對抗。
被砍了一刀的李度倒在墻邊，幸好他跟盛槐學了點拳腳功夫，砍向脖子的一刀落到了肩膀，失血過多而走不動道。
刺客步步緊逼，成太傅嘴裏大罵逆臣叛黨，李度只能眼睜睜看著下一道刀鋒朝自己劈來。
“噗嗤”一聲，一把刀插進刺客的胸膛，鮮血濺到了李度身上。
待刺客倒下，李度看到了盛槐，眼淚奪眶而出。“三叔！”
踏進院子的柳裵聽到了這一聲呼喊，隔著人流去看挽救李將軍的盛槐。
盛槐讓李將軍護送李度離開，反手抓住刺客的右腕，手肘往後擊在刺客的心胸！肋骨斷裂直刺心臟，刺客沒叫出聲就死了。
李將軍背起李度，衛兵攜成太傅迅速撤離。盛槐撿了衛兵的佩刀斷後，清除所有靠近過來的刺客，然後堵在院門出口。
今夜所有參與刺殺的黑衣刺客皆是柳裵親衛，他們打算除掉擋路的盛槐，聽見柳裵出聲制止，都退到兩邊聽候差遣。
屍體遍地，柳裵踩在血泊裏，站在盛槐對面，“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喜歡給自己找麻煩。就算這回你能救他，下一次呢？難道你要一路保他去皇城？”
盛槐說：“只要不遇到你，李將軍能保他安全。”
柳裵直視盛槐深沈的目光，“你要殺了我嗎？”
“主子，你去追小皇孫。我來拖住他。”親衛小根傷得不輕，踉踉蹌蹌的爬起來。若是殺不了小皇孫，主子必定會受到郡主苛責。
柳裵看著盛槐，淡淡的笑了，“好主意，不過你不用拖住他，因為他追不上我。”
雨中海棠清新美麗，水珠綴在花瓣上。突然有一陣迅風掠過，滿枝的水珠驚起探向半空，在空中被刀刃橫著擊碎。
盛槐再一次堵截住柳裵的去路。
細雨綿綿從無停歇，兩人發絲上結著小水珠，在激鬥的撞擊下猛然震開。
這是盛槐和柳裵第一次旗鼓相當的戰鬥，從院墻落到空無一人的街道，再飛上房檐。最後以柳裵的失敗告終。
刀尖抵住柳裵的頸項，他撐著身體躺靠在屋脊上，濕冷陰郁的眸子往上望著盛槐，“不想割斷我的脖子嗎？”
盛槐的眼睫沾滿水霧，說：“留你一命的條件是放過李度。”
“如果我不呢？”
在盛槐面前，柳盟主的任性卷土重來。只不過話音剛落，柳裵就感受到皮膚被割破的刺痛。
這一次，沒有人再縱容他的任性。
血珠從刀尖溢出，順著脖頸下滑。盛槐面無表情，柳裵與之對視良久，有種認命般的悲苦，閉上了眼睛，“我答應你，放過他。”
傾落如線的雨水被冷風攪動，風飄遠了，從臉上流淌而過的水滾燙，柳裵感覺自己的心在這樣的溫度中隱隱作痛。
成太傅與李將軍護送李度前往皇都，盛槐的江都之行到此結束，他並沒有回新野澤。師父的仇他從未忘記。斷臂護衛不再出現，盛槐打算去梁城找他。北院是郡主屬地，那個護衛一定會出現。
走水路是最快捷的途徑。從杜家港出發的船坐了許多江湖人士，盛槐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著，無意跟他們照面。但那些人的交談不可避免的闖入了他的耳朵。
“都失蹤七八天了，怕是兇多吉少。她得罪的人不少，就說那緝惡榜上，有一半都跟她有過節。”
“我看不盡然，她是青雲掌門的掌上明珠，司空庭也拿她當寶一樣，青雲派和烈馬牧場的人都在找她。誰要是敢殺她，不怕這兩派找麻煩。”
“就在她去黃藥堂那幾天，青雲掌門病重已經死了，她那師兄把她當成眼中釘，怎麽可能管她死活。烈馬牧場那少主倒是癡心，可又有什麽用？緝惡榜上都是些什麽人？還怕一個烈馬牧場不成？”
“好了，別說了。都是江湖同道，青雲派的弟子沿路求告了不少門派，我們宗陽派理應出手相助。那兩個弟子說許姑娘是在度月坡失蹤的，上岸後都仔細盤問一下。”
為首的人如此發話，幾個弟子都不再多嘴。
角落裏的盛槐一言不發，慢慢坐正了身子。
禪柯寺坍塌，羅摩堂進駐中原武林取而代之，成為江湖最大的□□勢力，小魚小蝦皆為扈從。勉強能與羅摩堂分庭抗禮的，是位於西北沙嶺的邪教洛水門。兩派達成約定互不幹擾。
洛水門門主的千金名叫於紅漣，潑辣狠毒，被江湖人稱小妖女。這位小妖女偶然遇到從沙嶺經過的馬隊，對為首的年輕商人一見鐘情。這個年輕商人是烈馬牧場少主司空庭。
於紅漣對司空庭愛得不能自拔，把人擄回洛水門要讓他當乘龍快婿。司空庭想法設法逃脫成功。於紅漣不死心，多次追上門去都被司空庭躲了。後來她不知在哪聽到消息，得知司空庭心有所屬。在度月坡失蹤的許泠泠，是被於紅漣綁到了洛水門。
看著淪為階下囚的江湖女俠，於紅漣不掩鄙夷，“論家世，你比不上我。論相貌，你也比不上我。那我到底是哪裏不如你？”
“你到底想怎麽樣？”許泠泠被綁在刑架上，於紅漣每天都來評頭論足，偏偏就是不殺她。
西北女子明快燦烈，於紅漣明媚如朝陽，一顰一笑盡顯豪爽灑脫。然而這女子的內心卻比那星子還小。她微微一笑，掏出匕首貼著許泠泠的臉劃動。
“他們都說司空庭喜歡你，那他一定會來這裏找你。我會給他選擇，如果他想救你，就必須跟我成親。”
“你不能拿我要挾他。”許泠泠最恨的就是這樣，“於姑娘，我已經跟他分開了，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把我卷進來。”
於紅漣嗤笑道：“我還以為被司空庭喜歡的女人有多特別，原來你這麽怕死。等你變成醜八怪，他一定會厭惡你。”
匕首尖端戳進許泠泠白皙的臉蛋，於紅漣滿眼惡光，打算給許泠泠毀容。這時，教徒進來稟報，說司空庭來了。
“讓他……”
於紅漣話沒說完，司空庭已經闖入地牢，“泠兒！”
他快步奔過去，一把拍掉於紅漣手裏的匕首，連忙用帕子摁住許泠泠臉上的出血口，滿目疼憐。
“你這麽兇幹什麽？”於紅漣揉著自己被打痛的手，看到司空庭對許泠泠呵護的樣子，目光生出怨恨，“她說我們之間的事情跟她沒關系，不要讓她受了牽連。司空庭，你怎麽會喜歡這麽怕死的女人？”
“你不怕死嗎？”司空庭回頭冷冷的瞪著她，“如果你比她勇敢，那我殺你的時候你可別反抗。”
“你！”於紅漣被這話堵得啞口無言，氣的小臉通紅。她沒想到司空庭真的會為許泠泠來冒險，命令教從把司空庭拉開。
司空庭孤身前來，以他的武功根本反抗不了兩個教從，被人架到了一邊，大聲叫嚷，“於紅漣！你不要傷害泠兒！”
於紅漣提出要求，“跟我成親，我就放了她。”
司空庭看向受自己牽累的許泠泠，十分愧疚。許泠泠看出他的態度松動了，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行，你不能因為我被她挾制。”
“不同意的話，你就只能看著她去死了。”
司空庭看著惡毒的於紅漣，進退兩難，張口就要答應下來。
許泠泠哭了，“不能答應她，不要。”
看到她哭泣，司空庭呆了一陣，他從來沒有見許泠泠哭過。這是一個強韌獨立的姑娘，不管吃什麽苦都能忍耐下去，如今卻因為這麽一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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