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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如野草,視如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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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如野草,視如性命

前廳氣氛壓抑。常安和陸修聞越來越沒有話說,一旦開口,必定嗆火。

雖然陸修聞還喊一聲少主,私下裏已經將禪柯寺大部分勢力籠絡到自己手下。常安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元康為上位苦求陸修聞不得,便到常安面前趨附討好。那是個有小慧的少年,以他的能力接替陳六卻遠遠不夠,常安顧及著元康義父,對於這件事一時沒拒絕,也沒有同意。

但是元康太心急,哄騙常安喝下春心漾。

常安還沒有盛槐那種僅靠眼神就能威懾人的能力,元康壯了膽子要強來。扭爭之際鬧出了動靜。彼時陸修聞剛從外面回來,聽到聲音以為常安出事便闖進了房間。

兩個人衣衫淩亂,白花花的大腿和半個身子都貼在一起。常安恨得吐血,丟人現眼不說,最要命的是被陸修聞看到了。

陸修聞以為自己擾人好事,扭頭就走。

“回來……把他拖出去殺了。”常安氣喘不勻,滿是殺氣。

元康可憐兮兮的哄著常安。陸修聞不知道常安在鬧什麽脾氣,又聽到常安說:“他給我下藥……陸修聞,拖出去……”

陸修聞折返,面無表情的把元康從床上拖下來,正要走時,衣服被人拽住。常安趴在床邊,手裏緊緊抓住陸修聞不放,怕他一去不返。

“你先放手,我把他丟出去。”

常安這才松了手,陸修聞把元康提到外面讓他滾,元康落荒而逃。

“陸修聞……陸修聞……”聽著房間裏的聲音,陸修聞站在門口猶豫了,最後還是不能放任常安不管。

“我打點涼水給你泡一下。”陸修聞回到屋內,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藥效未解,常安身體滾燙,他不要涼水,赤身抱緊陸修聞,動手幫他解開腰帶。

陸修聞摁住他的手,“我不行。”

“陸修聞……”常安蹙著眉頭,燭光照在光滑細膩的身體上,白如美玉,雙頰媚紅,不斷喚著陸修聞的名字。

即便看到,聽到喜歡自己的人如此渴求,陸修聞依然堅定的認為自己對常安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喝過春心漾的常安滿腦子都是陸修聞,剛才被元康觸碰時,他想那要是陸修聞的手該多好。

此刻常安便將想法付諸行動,“那就把你的手借給我。”

握刀的手有粗糲老繭,常安帶著陸修聞的手一遍遍游過自己的身體,獲得快慰。陸修聞坐在床邊,偏過頭不去看床上的人,還將眼睛閉上了。好比一個失明的人,正因為看不見,觸感才越發清晰,聽覺越發靈敏。

肌膚無暇,就像絲綢光滑,嚶嚀聲如刀子刮在陸修聞的心壁上。他幾乎能想象得到少年用雪白的牙齒咬緊紅唇的樣子,他心頭瑟縮,猛地就要抽回手。

“等……等一下……”常安顫聲懇求,緊緊抱住陸修聞的手。

元康被發配到邊南,在陸修聞的警告下不敢將此事洩露半點。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陸修聞只字未提,好像什麽都沒發生。常安慶幸他沒有生氣,但很快就發現陸修聞對自己越來越漠視。除了公事,他們不聊其他。

那晚陸修聞坐在床邊一聲不吭,常安僅用他的一只手就能疏解,越想越覺得自己放蕩,惡心。

他似乎從陸修聞眼裏看到了嘲笑,鄙視,嫌棄。

對於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做出這種事,陸修聞本來就討厭他,現在肯定覺得他下賤。陸修聞以後會不會離他更遠?對他更冷淡?擔憂之下,常安沿用元康的無恥做法給陸修聞下了春心漾。數倍的量,一夜醉生夢死。

“你真是個混蛋!”醒來的陸修聞勃然大怒。

常安害怕陸修聞動怒的樣子,從小就怕,但他仍然鼓足勇氣說:“我沒辦法看著你離我而去,陸修聞,我喜歡你這麽多年,並不是你以為的什麽兄弟情。我分得清自己對你的心意是什麽。你要禪柯寺我給你,什麽都給你。”

常安皮膚白,斑斑點點的吻痕異常明顯,陸修聞無法直視的捂住眼睛。

“陸修聞,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是這麽喜歡你。”常安拉過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讓他抱著自己。

雪白的脊背上有一對非常漂亮的蝴蝶骨,陸修聞從未想過自己會跟一個男人如此親密,很奇怪的,他心底不反感這樣的擁抱。

“我們的事,你不準告訴任何人。”這是陸修聞最後的底線。

常安聽出他的默認和接受,喜不自勝,更加用力抱緊他,答應絕不說出去。

但這件事還是走漏了消息。流傳在外的內容是常少主跟陸管事青梅竹馬,體現的是兩人感情篤厚,水到渠成。陸修聞第一時間將消息封鎖在總堂之內,禁止任何人外傳。

“少主可真是會給自己粉飾裝點,青梅竹馬,你真有臉說。要不是你給我下藥,我們什麽事都不會發生!你把這件事傳得滿天飛,是覺得這樣做就能把我困在禪柯寺嗎?”陸修聞憤怒的質問。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常安和陸修聞都暗地對峙,相互芥蒂。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親密關系還支撐不起風雨飄搖。

情事本源於欺騙和算計,陸修聞認栽不想計較,可沒想到常安出爾反爾。

常安百口莫辯,這件事真的不是他說出去的。

陸修聞怎麽還肯信他,失望至極,口出惡言,“我看著你長大,從不知道你做事這麽下流。你跟元康比真是過猶不及,我看你心裏對他滿意的很,你就應該跟他配成一對。”

常安揚手打了陸修聞一巴掌,陸修聞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幽黑的眼睛像潭死水。

“你怎麽能拿我跟他比?”常安非常氣憤。

“你是不是以為你自己特別深情,為我放棄養尊處優的生活來到禪柯寺,所以我就該感謝你的付出?你說你喜歡我那麽多年,卻又一直瞞著我不說,是不想給我造成困擾,對嗎?”

常安不懂他要說什麽,看到他冷漠至極的神色,心裏有點發慌。

“可你做的這些事全部都是你一廂情願,我沒有讓你這麽做!”陸修聞提高了音量,他再不能克制怒火,幾近咆哮:

“這本該是我的位子,這裏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卻被你攪得一團亂麻!你如果真的喜歡我,來禪柯寺的時候就應該告訴我。不要把我當成小時候的玩偶,你要把我當成一個人!一個活著的人!”

常安被震撼住了,好長時間沒辦法開口,心裏滿是委屈,“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

“你是為了你自己!你用碧荷要挾我,下藥算計我,你做這些事的時候何曾想過我的感受?常安,從小到大你都只顧著自己的喜好,根本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天空陰沈,涼風吹進室內。

常安頭很痛,那個女人死了,陸修聞對他的仇恨又深了一層。少時相交的情義早已經煙消雲散,陸修聞此刻還站在這裏,不是等著聽他的指令。

“我沒想過你真的會這麽做。”陸修聞說。

“我也沒想過你會這麽做。”常安說。

片刻寂靜。

“徐州和滄州的分堂遭到太俠盟襲擊,分堂主跟其下殺手全都死了,我會親自去解決這件事。”陸修聞沒有跟他商量,只是告知,說完便走。

常安說:“盛三只是聽命辦事,你不要為難他。”

陸修聞停在屋子中央,回頭看向常安,惡劣冷笑,“這麽護著他?我不知道你們關系這麽好。”

常安氣的發抖,可他對陸修聞恨不起來,“禪柯寺會是你的,盛三將來也為你辦事,你弄死他沒好處。”

“只有上任老大死了,我才能繼位。”陸修聞言語平靜。

“你想要我死。”常安並不驚訝,甚至是早已料到這句話。

陸修聞面色冷酷,“別隨便許諾。這麽大度的口氣,讓人聽了還以為我吹了什麽枕邊風,我嫌難堪。你從我這裏拿走的東西,我會自己親手拿回來。”

徐靈澗早已察覺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常安難以承載沈重的心事找徐靈澗喝過幾場悶酒,因而他也就曉得差不多。

此次盛槐意外卷入兩人紛爭,徐靈澗長籲短嘆,把這樁孽緣說了出來,嘆息著說這兩個人就是冤家對頭,或許常安一開始就不該來禪柯寺。

柳裵有不同的看法,“喜歡一個人是沒辦法控制的,只是當時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會給對方帶來這麽大的打擊和傷害。”

“小柳對他頗有點感同身受啊,”徐靈澗笑道,同時看了盛槐一眼,說:“總之在我們這種地方,你要做什麽沒人管你,但自己得清楚明白,真情易付,真心難得。”

徐靈澗走後,柳裵拿出藥給盛槐擦臉消腫,柳裵跟鄧明明打了一架多處淤青,盛槐又反過來幫他擦藥。

柳裵有點遲疑的問,“阿盛,你是為了我,才甘願挨陸修聞的揍嗎?”

盛槐未答,說:“以後在他面前你要小心一點。”

“我不怕他。”蘇家坳交手,柳裵完全不敵陸修聞,但他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勝過陸修聞,就在不久之後。

常安和陸修聞的關系越來越糟,盛槐感嘆若是常老大知道這些事,不知該如何作想。

聽他擔憂,柳裵揚了下眉,說:“真不明白有什麽可爭的。為了禪柯寺這麽一個小地方鬧得頭破血流。”

盛槐道:“沒看出來你心氣挺高。禪柯寺四十九處分堂,數百名殺手,在你眼裏只是個小地方?”

柳裵笑笑沒說話。盛槐說:“陸修聞爭的不是權利地位,而是他的執念和不甘心。”

“執念?”

“他從小就被當成下一任老大培養,為了匹配這個位置,他付出了很多。禪柯寺是陸修聞的根。因為常老大的關系,陸修聞先前不曾對常安怎樣,忍得越久,心裏的情緒只會越深。現如今又多了碧荷的死。”

這個結無解。

藥塗好了,盛槐收拾藥盒時註意到柳裵面有不快,“怎麽了?”

“他打了你,你還分析的這麽透徹,聽來還蠻理解他。還有鄧二,先前他給你用刑害得你膝蓋留下病根,這次他又給我們挖了一個大坑,徐靈澗都看不下去,你卻一點都不生氣。”柳裵的目光黏在走來走去的盛槐身上。

盛槐說:“我要是對他生氣,不也得對你生氣嗎?他都說了要你轉告我想見一面,你卻沒告訴我。”

柳裵無話可說。

兩人都受了陸修聞的寒掌,夜裏待在各自的房間打坐調息。天微微亮,盛槐剛睡下不久,聽到房門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屋內黑燈瞎火,腳步聲靠近床邊,盛槐聞到熟悉的清冽香味,唇角勾起一絲笑意。悉悉索索的脫衣聲後,柳裵爬到床上,盛槐往裏讓出一點位置給他。

“還疼嗎?”柳裵躺下從後面抱住盛槐,手掌撫在他胸前。

盛槐將手疊在他手背上,“好多了。你呢?”

身後是長久的沈默,攬在盛槐腰上的手攏的很緊,柳裵將臉埋在盛槐頸窩裏,呼吸溫熱。

過了很久,像是山盟海誓,又好似情人囈語,“他視你如野草,我把你當命。盛槐,我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

盛槐看不到柳裵是何神色。他最初喜歡柳裵的皮囊,又被那熱烈直接的愛意吸引,他想看到柳裵被自己牽動情緒的樣子。

有人視如野草,有人視如性命。他不需要誰把他當成命,只享受柳裵占有自己時的全心全意。

“別……快天亮了,”盛槐抓住柳裵亂摸的手,回過頭親了他一下,“睡一會吧。”

柳裵不睡,一個勁的弄他磨他。在刀山火海裏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就像潤化了的春水,吐息黏啞。柳裵覺得這樣的盛槐格外有魅力。

“不準私下跟鄧二見面,”柳裵強勢的要求。

盛槐眼神迷離,“……好。”

上回咬破盛槐的唇留下的小疤消不掉,柳裵用舌尖勾著那個疤,“說出來。”

“我不跟他私自見面。”盛槐面帶微笑,內心極為舒快。

“笑什麽?”

盛槐笑得更開心了,微光從窗外透進來,俊朗的臉盈出一層朝氣,像晨陽照耀的雲霞。柳裵心神顫動,將這片雲緊緊擁入懷中。

某個時刻,盛槐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我們要去蘇家坳之前,你給我吃的是什麽?我中了化功散竟然會沒事。”

柳裵如實道:“萬靈丹。可以抵禦這事上絕大部分的毒藥。”

“你從哪弄來的?”

“在黃藥堂買天筋散的時候買的。”

盛槐不疑有他,“看來我真是自負過頭,以為一次就能解決碧荷沒想過會失手。幸好你未雨綢繆,否則我們這次真的是兇多吉少。”

“我是不是很棒?”柳裵笑瞇瞇的。

“做的不錯。”盛槐真心肯定,又道:“你認為要殺碧荷的老頭是什麽人?”

柳裵可不想在這時候聊老頭,“好了,不要說這些了,我們做點更棒的事。”

又是一陣纏綿悱惻,巫山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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