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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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裵帶著少年剛踏上二樓走廊,隔壁房間的門就打開了。

盛槐冷冷看著摟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師父回來了。”柳裵的手還攬在少年的腰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讓少年先進去。

盛槐打量他這副光鮮的樣子,冷聲道:“我不在的這幾天,你過得很逍遙。”

“當然。”柳裵靠在門邊,神態散漫,“我是個男人,自然該有些追求。”

追求?趁著他不在,把人帶回來夜宿就是追求?盛槐氣悶,“這幾日可有練功?”

柳裵沒有回答,不是心虛,他確實每日勤練不忘。但這個時候聽到盛槐這麽問,他就不想說話。

“怎麽不說話?你的追求什麽時候變成了尋花問柳?你的銀子就這麽好賺嗎?”盛槐壓著怒氣。

柳裵冷笑,“你愛喝酒我愛花錢,都是一樣的。”

“那我也沒有像你這樣……”

“像我怎樣?我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你不是說過沒人扼制我的需求嗎?怎麽?你現在連這個也要管?”

柳裵這幾句話非常冷漠,又很惡劣,說完也不管盛槐,扭頭進屋。房門在盛槐面前緊緊關上,他的心好像也跟著被壓縮,梗堵的厲害。

房中,少年為客人取下金冠和發簪,動作熟稔的褪下外衣,好奇那個比客人大幾歲的男人怎麽是師父輩。

柳裵張開雙臂,方便他把衣服脫下來,閉著眼睛問:“他看起來怎麽樣?”

“不瞞公子說,剛才我在房裏聽到了你們的談話,那位師父似乎是個深沈嚴肅的人。”

“他啊,冷酷,又絕情。”柳裵捏住少年的下巴,左看右看,“你跟他實在不像,除非閉上嘴巴不說話。他總能忍著,一聲不吭。”

少年面露驚訝。柳裵涼淡的笑,“等會上了床,你也不要說話。”

呼吸相間,房門突然被人推開,卷進來一陣冰涼的夜風。

少年驚得縮進柳裵懷裏,柳裵慢悠悠的回頭看向門口,盛槐面無表情,目光幽深。在這樣的註視下,柳裵無法再繼續未完成的事情,不快的放開懷裏的少年。

“我們吵到師父了嗎?”柳裵只穿著貼身的裏衣,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夜色冗長,若是師父難以安眠,我讓夥計給你換個房間。”

少年窺視盛槐英俊的臉,恰巧盛槐也看向了少年,“你回去吧。”

柳裵不答應,“他是來陪我過夜的。”

盛槐不由分說的讓少年離開,少年請示的看向柳裵。

“他走,你留下。”柳裵言語輕佻,看著盛槐,擺手打發走少年。

房中只剩盛槐和柳裵,氣氛有點僵冷。

“我跟那小官沒做完的事,師父你來做。”柳裵並不想緩和現在的氣氛,他走向盛槐,一邊解開衣帶。

盛槐看著面前風流俊美的臉,想到他們說的柳公子揮金如土,夜夜玩樂,又聽到柳裵現今說這話。他的火氣頓消,仿佛一瞬間墜入冰窟,快速冷靜下來。

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但是柳裵說什麽只看見我,只屬於我。他鋌而走險的信了,結果又如何?

“這就是你想要的?身體,欲/望,誰給你都可以?”

聞言,柳裵駐足,相隔幾步望著盛槐,燭光在眼中明滅不定。

明明是盛槐要殺他滅口,明明是盛槐不準他碰,明明是盛槐錯了。為什麽現在是他覺得對不起他。

盛槐每說一句話,心底的冷意越深一分,“你想怎樣,都隨你吧。這是你的私事,我不管了。”

柳裵再也壓抑不住心裏的怨氣,大聲控訴道:“你對我不也只有欲/望而已嗎?我哪裏做錯了!你不準我碰難道我還不能碰別人嗎?”

盛槐本來都快走到門口,聽見這強詞奪理的話沒忍住又轉過身來,喝斥道:“我才走了幾天,你夜夜在外面廝混,花心濫情,難道還要我誇你嗎?”

“花心濫情的人是你!”柳裵氣的咬牙切齒,“一場醉酒也就罷了,偏偏還要來撩撥我,又不讓我碰。你要我怎麽想?”

“我……”盛槐無法解釋,他對那種事保持謹慎。

柳裵冷笑,“你道行多高,感情對你盛槐算什麽,我對你又算什麽?你感到寂寞孤獨的時候就拿我消遣一下,說不要我就可以不要我。如果我這次死在羅摩堂,你根本就不會為了我傷心,甚至還要殺我滅口。”

盛槐眉頭皺緊,沒想到柳裵真以為他去羅摩堂是為了滅口。

“就這樣吧,”柳裵坐在椅子上,黯然道:“你不用委屈自己,我也不求什麽了。我要睡了,你出去。”

盛槐沒走,目光深邃,像是下定決心一樣,道:“我去黑巖山莊,是為了救你。”

柳裵諷刺的笑笑,並不把這話當真,“什麽意思?看不慣我跟別人好,說這話來哄我嗎?反正我現在沒死,到底是殺我還是救我,都是你一張嘴說了算。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同一種人,都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別告訴我,你現在變了。”

“為什麽不信我說的話?”盛槐感到無力。

他變了嗎?不知道。

在此之前他認為自己絕不會為誰冒險,等他反應過來已經到了羅摩堂。其實他前幾天就聽柳裵說過滅口二字,只是當時他太擔心柳裵說漏消息從而忽視了。

在他內心深處,是不願意坦白“我是為了救你”這句話的。

感情會成為利器,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這句話好像一說出口,就會變成把柄握在別人手裏。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乎柳裵,甚至他也不想讓柳裵知道。由感情而生的傷害和恥辱,比任何兵器留下的傷要痛苦無數倍。這種感受他沒有辦法告訴柳裵。

“就算你是真的要救我,又如何?”柳裵黑發傾瀉,白皙俊美的臉置於墨黑畫框中,清冷眉目微微垂斂,看不見眼底情緒,只有漠然涼薄的聲音:

“你只是擔心我死了之後,又要費心去找一個接替我的人太麻煩。師父,我知道你想退位,就算你不騙我,不哄我,我還是會留在你身邊……你若覺得孤獨,想找我排解我也不會拒絕。”

盛槐怔了一下,“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拒絕?”

“不會。”柳裵看著盛槐,眼似幽潭深不見底,“但你如果再靠近我,我不保證自己還能依著你。”

燭影晃動,盛槐站在柳裵面前,彎腰低頭,吻上有點冰涼的唇。

柳裵有片刻始料未及的靜頓,裏衣松垮,盛槐很順利的撫上精/健胸膛。柳裵不再像以往那樣問詢,雙手掐著盛槐的腰將他提到自己腿上坐著。

箭在弦上,盛槐依然有些猶豫。

“我說過的,不會依著你。是你自己來,還是我來。”柳裵眸光深冷,他此刻並不溫柔,也不夠有耐心,手臂箍著盛槐精/瘦的腰不容他拒絕。

桌案燭火伶仃,光線昏暗,兩顆心靠在一起,內心深處又癢又麻。

這樣的場景柳裵不知夢到過多少回。

上次在土地廟裏的盛槐太安靜,以至於他一直以為盛槐在這種時候都很隱忍。

行事兇狠的人在這時候有著截然不同的一面,柳裵看的動情,想再看他紅著臉呻出幾聲,盛槐難為情的閉緊唇不再發聲。柳裵不催他,作弄一番如願聽到了美妙的聲音。

想要的終於得到,柳裵身心滿足,但他覺得內心很深的地方還是空的。他恨不得把盛槐壓進身體裏填補那份空虛,“阿盛,你會喜歡我嗎?”

盛槐聽到了,但陷在虛離中一時說不出話。

喜歡嗎?是喜歡的。一開始就喜歡他的臉,喜歡他的溫順體貼,喜歡他喜歡自己這件事。

“我瞎問的。”柳裵主動終結了這個話題,修長的手指滑過盛槐脊背上一條長疤。這是玉骨扇留下的傷,他曾背叛盛槐的證據。沒有人會喜歡一個背叛者。

盛槐察覺到柳裵的情緒,轉過身親吻他的臉。

柳裵半瞇著眼睛註視盛槐,那雙漆黑的眼睛常帶著令人誤會的深情,以至於他現在分不清真假。

但,無論盛槐此刻是情/動或只是欲/望,柳裵一直清楚自己的選擇。

“不是誰都可以,只有盛槐才行。”

愛情或許是甜蜜的,快樂的,幸福的,但罪孽深重的人不配得到這些。

他們不敢坦誠喜歡,讓自己的愛變成刺向自己的刀。他們處處提防彼此算計,囚獵物於網,卻又生出更多的欲/念。

即刻歡樂長今夕。踟躕,隱憂,在無邊的歡愉裏短暫被驅散。

無意間鉆入手心的疤痕讓盛槐心裏一動。柳裵正沈浸在欲海,沒註意到旁的動作,直到盛槐拒絕了他靠近。

“怎麽了?”柳裵目光溫柔,伸手拂開盛槐臉邊淩亂的長發。

盛槐眼眸低垂看著他,“你有沒有話想跟我說?”

柳裵還不知道盛槐已經看穿疤痕,張口說了幾句情話。盛槐要聽的不是這些,料想柳裵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便伸手捏住他腰間軟肉用力掐了一把。

柳裵吃痛求饒,腦子終於清醒了幾分,沖盛槐討好的笑。

盛槐板著臉,“說吧,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我要說了,你別生氣。”柳裵趴在盛槐身上,貼著他的耳朵將一切告知。

盛槐聽完非常不爽,要把人推開。柳裵抱的更緊,“說好不生我氣的。”

“這麽久以來不聲不響的瞞著,你在想什麽?還是你覺得看我一無所知的樣子很好笑。”盛槐真生氣了,推也推不開,又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柳裵忍著痛任他掐,緊抱著懷裏的男人。

其實上一回盛槐有機會知道真相,是他自己放棄了,如今氣惱的是柳裵看了這麽久的笑話。這家夥竟然這麽能藏得住事。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邊。”

柔軟的言詞就在耳邊,一字一字透進盛槐心裏,他停下掐擰的手。

柳裵臉對臉的看著盛槐,目光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如果不是你自己察覺,我根本沒有說出來的打算。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心甘情願,而不是過去發生了什麽。”

窗戶半敞,燭火在微風中晃動,起伏的倒影投射在墻壁上。床笫搖曳,偶有顫聲連連。

月夜不知幾時,室內的聲音靜了下來。

屏風後面浴桶裏的水已涼透。習武之人不畏寒暑,柳裵擔心陰濕會讓盛槐骨節疼痛,不讓他進來泡冷水。深更半夜不好再叫人燒水,於是擰了帕子幫他擦身。

柳裵搬了條長凳到屏風後面讓盛槐坐下,前前後後擦幹凈。

情是最好的迷/藥,盛槐沒再承受那等撕裂之痛,也享受到了這種事情的快樂。冰涼的帕子擦過每一寸肌膚,力道或輕或淺,激起難言的顫/栗。

沁涼行至某處,盛槐瞇了下眼睛,推開柳裵的手,“好了,不用擦了。”

凡是情/動,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身上都有著別樣的風姿。柳裵尤為喜愛他這樣,手上未停,溫柔的笑,“很快就好了。”

柳裵坐在盛槐旁邊,慢慢擦拭他的手臂,順勢低下頭。

都是練武之人,身強體壯精力充沛,倒是受得住接二連三的回合。結束後又是黏/膩一片,盛槐再不肯讓柳裵擦身,認為他在故意引/逗自己。

柳裵靠在浴桶邊,撐著額頭看他,暧昧的笑容格外晃眼,“實在冤枉。我明明沒有這麽想,是你自己心醉神迷,以己度人。”

這話也不算說錯。盛槐無言以對,匆匆擦完身子,把帕子扔進浴桶裏走人。

柳裵趴在浴桶邊大笑,拿著盛槐用過的帕子洗身,朝外說道:“別生氣阿盛,我喜歡你這樣,怎樣都喜歡。”

屏風將聲音隔在裏面,仍有幾分坦誠直接的情意透進盛槐耳中,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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