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37.你挺會安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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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37.你挺會安慰人
經過長達幾個月的努力，Forth的回歸專制作完成，命名為《Bye For Now》，意思是再見。
這不僅是Forth解散前與粉絲們盛大的告別，也預示著四位成員即將各奔東西。
容覽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吳子顯，對方正戴著耳機聽demo。他離其他人很遠，脖子挺得筆直，像一只孤高的鶴。
確定對方不會回頭，容覽眷戀地多看幾眼，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分別的日子快來了。
專輯物料拍攝結束後，Forth四個人鞠躬感謝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他們跟大家揮手告別，陸續離開了攝影棚。
秦佑問：“咱們的專輯準備什麽時候發？”
唐羨之回答：“好像是六月，蹭一波暑假的流量。”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就在這時，容覽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看到是妹妹，沒有多想，直接按下接聽。
“憬憬，怎麽……”
“哥！你、你能不能趕緊回來一趟？”容憬六神無主地說，“今天接小誠放學，他哭得喘不上氣，死活不肯再去學校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就是不開口……”
電話那頭背景音亂哄哄的，放學時分的喧囂裹挾著孩童抽泣，像把小錘子敲在容覽心上。他放緩聲音：“別慌，我這就過去，你帶小誠在保安亭旁邊等著。”
掛斷時唐羨之已經湊過來：“出什麽事了？”他瞥見容覽攥緊的指節，“要不讓司機先送你？”
“不用……”
“我捎你。”吳子顯突然說，“我要去市裏。”
吳子顯的車是一輛灰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如果沒有那標志性的馬標，乍看起來相當低調。
容覽上車之後，連說三遍：“麻煩了，顯哥。”
吳子顯沒立刻回答，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那條深棕色的皮質腕表，更襯著袖口露出的一小截肌肉線條漂亮。
“我不是說過。”他看著前方，目不斜視地開口，“讓你跟我在一起自然點。”
容覽被噎住，卻更不敢多話了。
這是容覽第一次坐上吳子顯的私家車，車內很寬敞，有淡淡的烏木香薰的味道。他本應很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但因為擔心弟弟，容覽完全沒有閑暇考慮其他事，恨不得立刻飛到對方身邊。
好在今天金陵沒怎麽堵車，他們20分鐘就來到校園門口。
哭了二十分鐘，容士誠已經哭夠了。但看到哥哥高挑的身影從車上下來，千言萬語的委屈又湧上心頭，於是他撲過去抱住容覽，臉埋在他小腹上，又忍不住抽噎起來。
容覽立刻半蹲下來，拍拍弟弟的肩膀，用沈穩的聲線問：“怎麽了士誠？”
容士誠用力搖搖頭，只是磕磕巴巴地說：“哥，我不想上學了……嗚嗚嗚……我再也……不想……嗚嗚……上學了。”
容覽知道，弟弟不如妹妹擅長學習。考試的時候超常發揮，去了火箭班，但一直是班級裏的倒數。
盡管每次家長會，容覽都會被老師留下來開小竈，但他從不懷疑，小孩兒對功課很認真，不可能是因為偷懶才不想上學。
“深呼吸，緩一緩再說。”容覽順了順容士誠的後背，不急不慢地開口，“來，喝點奶茶。”
說著，把他特地買的喜茶塞給弟弟。
容士誠喝到甜的，因為多巴胺分泌，心情平靜了一些。但對於他為什麽不想上學，還是不肯說。
“之前我們玩藏東西的時候，你不是最後都沒找到ipad嗎？你要是偷偷給哥哥說怎麽了，我就告訴你，我把ipad藏哪了。”容覽再次引誘他。
弟弟看了容覽一眼，淚珠在他睫毛上忽閃忽閃。他猶豫片刻，最終被打動，悄悄趴在容覽耳邊抽噎著說：“老師，老師天天說我腦子不正常，說我是吊呆比，這題都不會，讓我滾回安徽種地。現在，同學，都，罵我笨，不跟我玩……”
這些話雖然是趴在容覽耳邊說的，但因為小孩情緒激動，壓不住聲音，就連站在旁邊的吳子顯都聽得一清二楚。
容覽的臉色立刻沈了下去。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是非觀念，老師的話語無異於聖旨。他三天兩頭貶低容士誠，也不怪其他學生會有樣學樣。
“哥哥……”弟弟小心翼翼地問，“我真的腦子不正常嗎？”
“你打游戲通關的時候，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搖搖頭。
“元宵節猜燈謎，你比哥哥猜出來的還快，你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搖搖頭。
“之前買的書，你看一遍就能把故事講出來，你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再次搖搖頭。
“哥哥知道成績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盡力。但就算學不好，也只能說明士誠的天賦不在讀書上，跟腦子不正常沒有關系，我們可以幹其他工作啊。”容覽直視著弟弟的眼睛，誠懇地說，“老師的話就一定對嗎？”
弟弟吸吸鼻子，然後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哥哥更厲害，我聽哥哥的。”
他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哥哥說他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誰都不一定對，你要聽自己的。”看弟弟聽不懂這話，容覽不再多言，只是摸摸弟弟的頭，“我們士誠不撒謊，經常幫哥哥做家務，寫作業從來不糊弄，你不是正不正常的問題，你很優秀啊！”
小男孩破涕為笑，甚至打出了一個鼻涕泡，連忙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捂住。
“好了，小男子漢。”容覽用力拍了弟弟的屁股一巴掌，“男人哭不能超過半小時。”
“好！”
容覽站起來，看向妹妹容憬：“沒事了，回去吧，我還要去找他老師一趟。”
“要我陪你一起嗎？”
“交給我就行。”容覽只說了這五個字。
從看到容覽的那一刻，容憬的心裏就有了著落，像是有根棍把她支住了。明明他哥也並非五大三粗的類型，但就是讓人感覺他很能平事兒，什麽都擊不跨他。
從小到大，一貫如此。
等弟弟妹妹走遠，容覽看向吳子顯，摸摸後頸說：“不好意思，讓顯哥你見笑了。”
吳子顯搖搖頭。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忙嗎？你先去忙你的，我自己打車回去。”
吳子顯卻堅持說：“不差這一會，我陪你過去看看。”
容覽實在是拗不過，只好帶他來到容士誠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他讓吳子顯在外面稍作等待，自己進去跟老師交涉。
兩人認識這麽久，容覽向來以沈穩內斂著稱，吳子顯從沒過見他這麽生氣。兩人爭執的聲音，透過薄薄的墻壁不斷傳來。
“容士誠哥哥，我正想找你，你過來看……你看這小測驗分數，火箭班還能不能待了？”四十歲中年男人傲慢的聲音傳了出來。
“蔣老師，我知道我弟成績影響你績效考核了，你一直想讓他走。”
“我可沒說啊！”老師連忙否認，“是你自己說的。”
“但不論私下怎麽想，你都不該當著孩子的面說他腦子不正常、傻子，甚至說出吊呆比這種臟話。現在，同學都有樣學樣笑話他，這是貴校老師應該有的素養嗎？！”
“容士誠哥哥，你們家的這個家庭情況呢，我知道。你在我眼裏也是個小孩，我不跟你爭。但要是都像你這樣護短，我還怎麽教？”
“這不叫護短，是我弟挨欺負了！蔣老師，火箭班可以退，但我希望你在全班面前給我弟道歉，承認自己教學方法不當。”
老師突然被激怒，敞開嗓子大聲嚷嚷：“你這小孩！我講了三遍的題，容士誠還不會，不是腦子不正常是什麽？！我擱這學校二十多年，上班時間比你年齡都長，沒見過……”
“那沒辦法了。”容覽的語氣驟然涼下來，“我只好把剛剛的錄音給校領導和教育局聽聽，看看火箭班還收不收容得下'吊呆比'的班主任。蔣老師，你教二十多年，不會做老師，人也不會做？”
男人明顯吃了一嚇，“你敢？！這是侵犯隱私的！”
……
容覽從辦公室出來後，吳子顯沒有追問。兩人並肩而行，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
天空不知何時開始滴滴答答下起小雨，吳子顯便將雨刮器打開。
雖然在剛才的爭執中，蔣老師認慫，容覽獲得了勝利，但他絲毫沒有喜悅，只是默默看著前方的路，像是卸了力一般。不知過了多久，他長嘆一口氣，把臉埋在掌心裏，粗魯地搓了搓。
“我是不是處理的不好？”過了很久，容覽開口問。
“為什麽這麽說？”
“不知道，我很怕我處理的不好。”容覽盯著不斷擺動的雨刮器說，“他們沒有家長，我就是他們的家長。但我沒法完全取代爸媽，能給的東西有限。我剛剛想，如果爸媽還在，會怎麽面對這種事。”
雨下大了，橡膠條刮擦聲混著雨點擊打頂棚的悶響，像有誰劈頭蓋臉地傾倒碎石。水流在擋風玻璃表面匯聚成蜿蜒小溪，被雨刮器截斷時迸濺起細碎水花。
吳子顯突然平靜地說：“我小時候也被老師說腦子不正常。”
容覽震驚地反問：“你？”
“孤僻，寡言，缺乏同理心，好幾次惹哭學習小組的同學。她讓家長帶我去看看，有沒有阿斯伯格。”
“叔叔阿姨真帶你去了？”
“嗯，醫生說我沒病，可能是三觀有問題。但我爸不相信，逼我吃了一年的藥，請了很多心理醫生，做了無數次檢查。”
“為什麽？”
“他很固執，他靠著人脈走到今天，所以不理解有人只想獨自一人活著。”
容覽第一次聽到吳子顯的過往，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以，就算有父母，人也會遇到各種問題。”吳子顯淡淡地說，“理解，尊重和愛，你已經比絕大多數父母做的好了。我能感覺到，他們很崇拜你。”
說罷，他看了容覽一眼。
因為下雨，車內光線昏昏沈沈，連吳子顯的側臉都暧昧不清，只能依靠想象補足。
所以，比平時更加完美無瑕。
容覽感覺自己像一顆墜入碳酸飲料的薄荷糖，細小氣泡劈啪炸裂，帶著微甜的刺激直沖頭頂——短暫、眩暈。
他別開視線，半開玩笑說：“沒想到顯哥挺擅長安慰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評價。”
“哈哈，真的假的？”
容覽喉結滾動，他莫名感覺口渴，於是轉身去夠自己後座上自的背包。然而可能是包放的遠了點，他半天沒能勾到背包帶子。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擁堵，車子停下，吳子顯順勢轉過來幫他拿包。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僅僅隔著半個中控臺，在狹小的空間裏避無可避。
容覽楞住，擡頭看向吳子顯，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嗯。”吳子顯垂眸俯視著他，淡淡的目光在頂燈照射下就像是融化的奶油，幾乎要流淌到容覽手臂上，“因為除了你，我從來沒去安慰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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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Forth解散前與粉絲們盛大的告別，也預示著四位成員即將各奔東西。
容覽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吳子顯，對方正戴著耳機聽demo。他離其他人很遠，脖子挺得筆直，像一只孤高的鶴。
確定對方不會回頭，容覽眷戀地多看幾眼，才收回目光。
他知道，分別的日子快來了。
專輯物料拍攝結束後，Forth四個人鞠躬感謝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他們跟大家揮手告別，陸續離開了攝影棚。
秦佑問：“咱們的專輯準備什麽時候發？”
唐羨之回答：“好像是六月，蹭一波暑假的流量。”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就在這時，容覽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看到是妹妹，沒有多想，直接按下接聽。
“憬憬，怎麽……”
“哥！你、你能不能趕緊回來一趟？”容憬六神無主地說，“今天接小誠放學，他哭得喘不上氣，死活不肯再去學校了。我問他怎麽回事，他就是不開口……”
電話那頭背景音亂哄哄的，放學時分的喧囂裹挾著孩童抽泣，像把小錘子敲在容覽心上。他放緩聲音：“別慌，我這就過去，你帶小誠在保安亭旁邊等著。”
掛斷時唐羨之已經湊過來：“出什麽事了？”他瞥見容覽攥緊的指節，“要不讓司機先送你？”
“不用……”
“我捎你。”吳子顯突然說，“我要去市裏。”
吳子顯的車是一輛灰色的法拉利Purosangue，如果沒有那標志性的馬標，乍看起來相當低調。
容覽上車之後，連說三遍：“麻煩了，顯哥。”
吳子顯沒立刻回答，單手打了一圈方向盤。那條深棕色的皮質腕表，更襯著袖口露出的一小截肌肉線條漂亮。
“我不是說過。”他看著前方，目不斜視地開口，“讓你跟我在一起自然點。”
容覽被噎住，卻更不敢多話了。
這是容覽第一次坐上吳子顯的私家車，車內很寬敞，有淡淡的烏木香薰的味道。他本應很珍惜這段來之不易的獨處時光，但因為擔心弟弟，容覽完全沒有閑暇考慮其他事，恨不得立刻飛到對方身邊。
好在今天金陵沒怎麽堵車，他們20分鐘就來到校園門口。
哭了二十分鐘，容士誠已經哭夠了。但看到哥哥高挑的身影從車上下來，千言萬語的委屈又湧上心頭，於是他撲過去抱住容覽，臉埋在他小腹上，又忍不住抽噎起來。
容覽立刻半蹲下來，拍拍弟弟的肩膀，用沈穩的聲線問：“怎麽了士誠？”
容士誠用力搖搖頭，只是磕磕巴巴地說：“哥，我不想上學了……嗚嗚嗚……我再也……不想……嗚嗚……上學了。”
容覽知道，弟弟不如妹妹擅長學習。考試的時候超常發揮，去了火箭班，但一直是班級裏的倒數。
盡管每次家長會，容覽都會被老師留下來開小竈，但他從不懷疑，小孩兒對功課很認真，不可能是因為偷懶才不想上學。
“深呼吸，緩一緩再說。”容覽順了順容士誠的後背，不急不慢地開口，“來，喝點奶茶。”
說著，把他特地買的喜茶塞給弟弟。
容士誠喝到甜的，因為多巴胺分泌，心情平靜了一些。但對於他為什麽不想上學，還是不肯說。
“之前我們玩藏東西的時候，你不是最後都沒找到ipad嗎？你要是偷偷給哥哥說怎麽了，我就告訴你，我把ipad藏哪了。”容覽再次引誘他。
弟弟看了容覽一眼，淚珠在他睫毛上忽閃忽閃。他猶豫片刻，最終被打動，悄悄趴在容覽耳邊抽噎著說：“老師，老師天天說我腦子不正常，說我是吊呆比，這題都不會，讓我滾回安徽種地。現在，同學，都，罵我笨，不跟我玩……”
這些話雖然是趴在容覽耳邊說的，但因為小孩情緒激動，壓不住聲音，就連站在旁邊的吳子顯都聽得一清二楚。
容覽的臉色立刻沈了下去。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沒有是非觀念，老師的話語無異於聖旨。他三天兩頭貶低容士誠，也不怪其他學生會有樣學樣。
“哥哥……”弟弟小心翼翼地問，“我真的腦子不正常嗎？”
“你打游戲通關的時候，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搖搖頭。
“元宵節猜燈謎，你比哥哥猜出來的還快，你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搖搖頭。
“之前買的書，你看一遍就能把故事講出來，你覺得自己腦子不正常嗎？”
弟弟再次搖搖頭。
“哥哥知道成績很重要，所以你一定要盡力。但就算學不好，也只能說明士誠的天賦不在讀書上，跟腦子不正常沒有關系，我們可以幹其他工作啊。”容覽直視著弟弟的眼睛，誠懇地說，“老師的話就一定對嗎？”
弟弟吸吸鼻子，然後搖了搖頭，認真地說：“哥哥更厲害，我聽哥哥的。”
他最崇拜的人就是哥哥，哥哥說他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誰都不一定對，你要聽自己的。”看弟弟聽不懂這話，容覽不再多言，只是摸摸弟弟的頭，“我們士誠不撒謊，經常幫哥哥做家務，寫作業從來不糊弄，你不是正不正常的問題，你很優秀啊！”
小男孩破涕為笑，甚至打出了一個鼻涕泡，連忙不好意思地用雙手捂住。
“好了，小男子漢。”容覽用力拍了弟弟的屁股一巴掌，“男人哭不能超過半小時。”
“好！”
容覽站起來，看向妹妹容憬：“沒事了，回去吧，我還要去找他老師一趟。”
“要我陪你一起嗎？”
“交給我就行。”容覽只說了這五個字。
從看到容覽的那一刻，容憬的心裏就有了著落，像是有根棍把她支住了。明明他哥也並非五大三粗的類型，但就是讓人感覺他很能平事兒，什麽都擊不跨他。
從小到大，一貫如此。
等弟弟妹妹走遠，容覽看向吳子顯，摸摸後頸說：“不好意思，讓顯哥你見笑了。”
吳子顯搖搖頭。
“你不是還有事情要忙嗎？你先去忙你的，我自己打車回去。”
吳子顯卻堅持說：“不差這一會，我陪你過去看看。”
容覽實在是拗不過，只好帶他來到容士誠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口。他讓吳子顯在外面稍作等待，自己進去跟老師交涉。
兩人認識這麽久，容覽向來以沈穩內斂著稱，吳子顯從沒過見他這麽生氣。兩人爭執的聲音，透過薄薄的墻壁不斷傳來。
“容士誠哥哥，我正想找你，你過來看……你看這小測驗分數，火箭班還能不能待了？”四十歲中年男人傲慢的聲音傳了出來。
“蔣老師，我知道我弟成績影響你績效考核了，你一直想讓他走。”
“我可沒說啊！”老師連忙否認，“是你自己說的。”
“但不論私下怎麽想，你都不該當著孩子的面說他腦子不正常、傻子，甚至說出吊呆比這種臟話。現在，同學都有樣學樣笑話他，這是貴校老師應該有的素養嗎？！”
“容士誠哥哥，你們家的這個家庭情況呢，我知道。你在我眼裏也是個小孩，我不跟你爭。但要是都像你這樣護短，我還怎麽教？”
“這不叫護短，是我弟挨欺負了！蔣老師，火箭班可以退，但我希望你在全班面前給我弟道歉，承認自己教學方法不當。”
老師突然被激怒，敞開嗓子大聲嚷嚷：“你這小孩！我講了三遍的題，容士誠還不會，不是腦子不正常是什麽？！我擱這學校二十多年，上班時間比你年齡都長，沒見過……”
“那沒辦法了。”容覽的語氣驟然涼下來，“我只好把剛剛的錄音給校領導和教育局聽聽，看看火箭班還收不收容得下'吊呆比'的班主任。蔣老師，你教二十多年，不會做老師，人也不會做？”
男人明顯吃了一嚇，“你敢？！這是侵犯隱私的！”
……
容覽從辦公室出來後，吳子顯沒有追問。兩人並肩而行，一言不發地回到車上。
天空不知何時開始滴滴答答下起小雨，吳子顯便將雨刮器打開。
雖然在剛才的爭執中，蔣老師認慫，容覽獲得了勝利，但他絲毫沒有喜悅，只是默默看著前方的路，像是卸了力一般。不知過了多久，他長嘆一口氣，把臉埋在掌心裏，粗魯地搓了搓。
“我是不是處理的不好？”過了很久，容覽開口問。
“為什麽這麽說？”
“不知道，我很怕我處理的不好。”容覽盯著不斷擺動的雨刮器說，“他們沒有家長，我就是他們的家長。但我沒法完全取代爸媽，能給的東西有限。我剛剛想，如果爸媽還在，會怎麽面對這種事。”
雨下大了，橡膠條刮擦聲混著雨點擊打頂棚的悶響，像有誰劈頭蓋臉地傾倒碎石。水流在擋風玻璃表面匯聚成蜿蜒小溪，被雨刮器截斷時迸濺起細碎水花。
吳子顯突然平靜地說：“我小時候也被老師說腦子不正常。”
容覽震驚地反問：“你？”
“孤僻，寡言，缺乏同理心，好幾次惹哭學習小組的同學。她讓家長帶我去看看，有沒有阿斯伯格。”
“叔叔阿姨真帶你去了？”
“嗯，醫生說我沒病，可能是三觀有問題。但我爸不相信，逼我吃了一年的藥，請了很多心理醫生，做了無數次檢查。”
“為什麽？”
“他很固執，他靠著人脈走到今天，所以不理解有人只想獨自一人活著。”
容覽第一次聽到吳子顯的過往，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以，就算有父母，人也會遇到各種問題。”吳子顯淡淡地說，“理解，尊重和愛，你已經比絕大多數父母做的好了。我能感覺到，他們很崇拜你。”
說罷，他看了容覽一眼。
因為下雨，車內光線昏昏沈沈，連吳子顯的側臉都暧昧不清，只能依靠想象補足。
所以，比平時更加完美無瑕。
容覽感覺自己像一顆墜入碳酸飲料的薄荷糖，細小氣泡劈啪炸裂，帶著微甜的刺激直沖頭頂——短暫、眩暈。
他別開視線，半開玩笑說：“沒想到顯哥挺擅長安慰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評價。”
“哈哈，真的假的？”
容覽喉結滾動，他莫名感覺口渴，於是轉身去夠自己後座上自的背包。然而可能是包放的遠了點，他半天沒能勾到背包帶子。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擁堵，車子停下，吳子顯順勢轉過來幫他拿包。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僅僅隔著半個中控臺，在狹小的空間裏避無可避。
容覽楞住，擡頭看向吳子顯，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嗯。”吳子顯垂眸俯視著他，淡淡的目光在頂燈照射下就像是融化的奶油，幾乎要流淌到容覽手臂上，“因為除了你，我從來沒去安慰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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