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23章 23.他和你什麽關系?

關燈
◇ 第23章 23.他和你什麽關系?

“您知道我?”容覽面上不動聲色,其實頗為意外。

“今兒來家宴的都是熟臉,就你們幾個新人。我弟那幫朋友對吧?他老跟我念叨你來著。”

其實最後一句是胡編的。

容覽也察覺到異常,微微皺眉。

“來兩把?天天跟這幾個老東西打牌,我都膩了。”

“正好我要去洗手間,小哥你頂我的位。”那人作勢要起身。

容覽掃過桌上堆成小山的籌碼,知道這幫人是來錢的。公子哥隨便玩玩的數,能頂他半年生活費。

“吳總給面,但我朋友還等著呢,再說我真不會玩德州……”

“規矩特簡單,兩把就會。”

“還是算了。”

“這樣,輸了算我的,贏了請喝酒。就圖個樂呵,至於緊張成這樣麽?”

其他人也附和:“白給錢都不敢要,慫成這樣?還是男人嗎?”

“吳子顯帶的人跟他一個德性,沒勁透了。”

聽到這句話,容覽終於眼神沈靜下來。他慢悠悠拉開椅子,上了牌桌。

“那就陪各位玩兩局。”他笑著說。

容覽知道德州撲克的規則,但沒實踐過。他聰明,學東西快,僅僅是試了幾輪,就和吳辛夷那些老手打得有來有回。

接下來便是上籌碼,正式開局。

容覽得到300枚籌碼,剛開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新手保護期,他打得順風順水,手裏的籌碼一度增加到500枚。

但後面就開始有輸有贏,往往是他加註多的時候輸更多。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雙大手,在操控整個牌局。

容覽也意識到了,但對方是晚宴的東家,他不想鬧得難看,還是不動聲色地輸完了這300枚籌碼。

一般人連輸500枚籌碼都會上頭,但容覽還是幹脆利落地起了身,“吳總確實厲害,我還得多精進,今天不早了,那我就……”

吳辛夷把籌碼往桌上一摜:"這就想撤?輸光就跑可不夠意思啊小覽,再陪哥摸兩把。"

指節叩著臺面拿腔拿調,故意擺出上位者的姿態壓他。

容覽最擔心這個。

他輕嘆一口氣,剛想說什麽,突然就聽見頭頂傳來清列寡淡的聲音:

“好,再給他加300個籌碼,算我的。”

容覽擡起頭,看到吳子顯正附身望著自己。

吳子顯投下的陰影完全籠罩住容覽,也阻隔了酒吧其他人探究似的目光。對方的氣息近在咫尺,因而溫熱的呼吸壓上容覽後頸,“看我幹什麽?陪他們玩玩。”

容覽的指尖因這熱氣抖了抖,他輕咳一聲,解釋道:“我已經輸300個了。”

“我請客。”吳子顯輕描淡寫地說,“真不行,我後面會接手,能贏的。”

容覽盯著吳子顯的臉出神,此時此刻,別說什麽贏不贏,就算吳子顯告訴他自己能飛,他都無條件相信。

於是容覽繼續玩了下去。

可惜奇跡並沒有發生,他手裏的籌碼還是不斷減少。尤其想到它們代表的價值,那些粘土片子夾在指縫間都變得沈甸甸的。

直到還剩120枚籌碼時,容覽忍不住看向吳子顯。吳子顯了然,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容覽蓋住的底牌邊緣,"我試試。"

容覽立刻起身,給吳子顯讓出位置。

吳子顯坐下,隨後將一摞籌碼推到面前,“跟。”

仿佛所有的壞運氣在容覽手裏結束了似的,吳子顯一上場就如有神助。容覽的心情隨著牌局起伏,籌碼被推倒時嘩啦嘩啦的響聲,就像砸在他神經上的鼓點。

“跟。”

“我也跟。”

“我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慫貨。”

盡管也是輸輸贏贏,但等容覽反應過來,吳子顯不僅贏回了他丟掉的600枚籌碼,還將額外的270枚收入囊中。

容覽眼睛亮亮地想,他簡直是個超人。

又是一局終了,吳子顯往後一靠,倚在軟背上,平靜地說:“今天就到這,贏的錢我不帶走了。哥,那幾箱沒開的紅酒,你得空送我朝陽房子那去。”

吳辛夷臉色不怎麽好看,但還是強笑著調侃道:“早跟你說今晚紅酒不賴,之前還裝看不上,現在不照樣得管我要?”

“厲害啊顯哥,恭喜。”容覽加快語速說,眼睛不要命地彎著,溢出絲絲甜意。

“運氣好。”吳子顯說,說完故意看了吳辛夷一眼,“不過賭運氣能輸給我哥的,世界上也沒幾個。”

吳辛夷憋了一天的火,此刻終於忍不住爆發,破口大罵道:“吳子顯,你媽的,不對,我媽……草!”

吳子拎起外套,“走了容覽,跟哥哥們道個別。”

“各位哥,有空再會,我們先走一步。”明明都是吳子顯的熟人,卻偏偏是容覽客客氣氣地跟人家說再見。

直到走出好遠,容覽還能聽見吳辛夷罵罵咧咧的聲音。他那些海歸朋友早就習慣了他被吳子顯耍,哭笑不得的安慰他,讓他註意場合。

“不過……”容覽和吳子顯並肩走著,忍不住仰頭問,“贏這麽多,真就全靠運氣?”

“不是。”吳子顯說,“他出千的規律被我看出來了,你也應該有感覺?”

“我確實感覺有人出千,但是不知道怎麽出的。”

“你數一下他們摸幾次耳垂,捏幾次下巴,活動幾次手指就知道了。他們這幫人在國外手腳不幹凈慣了,之前我哥的朋友出千被發現,還讓他去曼城賭場撈人。”

容覽的註意力都在牌局上,確實疏於對場外細枝末節的觀察。

不過吳子顯知道他們出千,也無法判斷這些動作各自對應什麽意思,直到容覽又玩了300枚才終於確定。

“還有於端那戒指,不當化妝鏡可惜了。”吳子顯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此時,好學生容覽又想到一個問題,“但是吳老師,既然你發現他們作弊,為什麽不直接拆穿,還要說自己是靠運氣?”

吳子顯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就是要讓吳辛夷認為,他的運氣很差。”

容覽哭笑不得,他總算能理解,為什麽這兄弟倆都特別討厭對方了。

等兩人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也已經走到酒吧的門口。他們又彌漫起那陣熟悉的沈默,仿佛一把刀,將他們之間的空氣劈開。

容覽提前想好了對話的結尾,只是不想那麽早說出來。但是沈默一出現,他的腦內就出現了一種燙傷般的空白,不由自主說出了“安全詞”。

“顯哥,我去看看佑哥和羨之哥怎麽樣了,再……”

吳子顯突然伸手,虎口卡住了他腕骨。吳子顯的指腹不偏不倚壓在他脈搏上,觸電般的麻癢順著靜脈直竄到耳根。

“我贏了。”吳子顯說,平靜的眼睛裏仿佛有河水東流。

容覽茫然地看著他,不能動彈。

“不請我喝一杯?”

“當然!”反應過來後,容覽立刻上前一步,恨不得把內臟都掏出來給對方,“要請,肯定要請。走,顯哥,我請你喝酒。”

而他不知道的是,吳子顯一直在觀察著他的反應。

這邊唐羨之跟秦佑打完網球,淋浴並換好了衣服。秦佑有點磨蹭,唐羨之覺得更衣室裏又潮又悶,便在外面等他。

還沒出淋浴室的門,他忽然看見洪少軒頭發濕漉漉的,恰好也剛沖過澡。正一邊擦拭發梢,一邊跟經紀人打電話。

“我說了我不接,還要我重覆多少遍?”

“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行了行了,不要再討論了。那個代言我絕對不接,那幫龜孫上次把我惹毛了。”

說著洪少軒直接掛斷電話,狠狠踹了腳櫃子,然後低聲罵了句什麽。

洪少軒是圈子裏的當紅偶像,算綜藝咖,出道時間挺長的。這人臉不錯,個子也高,所以容覽一來就註意到了他。可惜他雖說有副好皮囊,但偏偏脾氣火爆,人送外號“朝天椒”。

唐羨之撇了他一眼,覺得和自己沒什麽關系,徑直走向門口。

當兩人擦肩而過時,盡管洪少軒強壓著,但嘴唇還是微微抽動了兩下。他突然一腳橫亙在門框上,一條長腿擋住唐羨之的去路。

“我忍你很久了,唐羨之。”洪少軒怒極反笑,“剛才在大廳就裝不認識,現在都面對面遇上了,還裝不認識?”

一時間無人說話。

“認識不認識的,很重要?”唐羨之譏誚道,然後看向他,“關鍵是沒話聊,認識不認識,都沒話聊。”

“哈,真稀奇,我還以為你會想罵我兩句。”

“罵你需要理由,而你,早就沒有了。”

洪少軒張揚的表情漸漸涼薄下來,他收回腿,卻沒有讓開,神態和動作都傳達出不悅。

洪少軒剛想開口說什麽,秦佑輕快又蕩漾的聲音忽然傳出來,“久等嘍!”

下一秒,他將半個身的重量壓在唐羨之肩上,壓得他一個趔趄,“哥好了,我們走吧。”

直到這時候,秦佑才註意到旁邊的洪少軒,以及此刻微妙的氣氛。他摸摸鼻子站直了身,試探著問:“突然怎麽了?”

容覽和吳子顯來到吧臺,正考慮坐在哪裏時,突然看到一個醉醺醺的人跟他們招手。

“吳子顯!來來來!”

容覽好奇地看過去,“那位是?”

“沒什麽,別理她。”

吳子顯轉身就想去更遠的位置,結果那女人直接站了起來,嚷嚷道:“你別裝看不見!”

容覽這才聽出來,她是柳曼文。之前就聽說柳影後要來,沒想到在這遇上了。

吳子顯熟視無睹,帶著容覽剛剛落座,還沒能拿起酒單,柳曼文就就端著雞尾酒沖過來,一屁股坐在吳子顯邊上。

喝醉的柳曼文很難纏,這在圈子裏不是秘密。

“這位小帥哥好眼熟。”柳曼文笑嘻嘻地看著容覽,嘴巴裏含含糊糊地問,“你叫什麽來著?”

“柳姐好,我叫容覽,之前你來我們宿舍找顯哥,可能那時候見過。”容覽客氣又規矩地回答。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吳子顯Forth的同事嘛。吳子顯對你怎麽樣?沒欺負你吧?受氣了跟姐說,我下次去他家,給叔叔阿姨告狀。”

容覽聞言楞了楞,驚訝於二人的親近。

“少喝點。”吳子顯警告說。

柳曼文先是跟容覽寒暄了幾句,然後又纏著吳子顯聊童年趣聞,以及兩人合拍的那部古偶劇。

容覽對此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默默聽著,並時不時驚訝於吳子顯以前還遇到過這種事。

其實他談不上落寞,畢竟對面是吳子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在對方開口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離吳子顯很遙遠的準備。

只是,觥籌交錯,俊男靚女,顯得他有幾分多餘。

他是不是不該來的?

柳曼文說著說著,突然沒勁兒了。趴在桌上,輕輕晃動酒杯,“哎,上個月試鏡又被說‘氣質太熟’……我是不是年齡到了,該改行當制片人了?”

吳子顯說:“看演技。”

“可觀眾就愛看二十出頭的臉啊,你看我這眼角……”柳曼文突然閉了嘴,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和你說這些幹嘛,你不懂,美女的花期是很短的。”

“那就桂花謝了做糖藕,牡丹枯了入中藥。”吳子顯不能理解她在煩什麽。

“你是說轉型?”

“我不喜歡花期短的說法,不同年齡都各有優勢,別自己把自己束縛住了。”

柳曼文沒有擡頭,片刻後,忽然勾唇笑笑:“你個死人機,不懂凡人心。”

“?”

眼見著氣氛即將凝滯,容覽克制地解釋說:“我大概懂柳姐的意思……不管再自我安慰,但年齡歧視和觀眾審美就擺在那。這種焦慮是人之常情,幾句大道理解決不了問題,也不是所有人都該像顯哥你一樣有強心臟。我們早晚都會遇到,但這點上,女生更不容易。”

“對!太對了!”感覺到被理解,柳曼文激動地一把握住容覽的手,嚷嚷說,“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叫……”

“容覽。”

“容覽,姐姐愛死你了!”

“別發酒瘋。”吳子顯皺眉。

“就瘋!現在我們要約會了,閑雜人等退散~”柳曼文喜歡女人,故意口嗨呢。

容覽卻察覺到吳子顯氣壓變低,以為對方介意自己碰青梅,訕笑著抽回手:“柳姐說笑了……”

柳曼文向來沒心沒肺,抱怨幾句後又起了新的興致。這時,容覽和吳子顯點的煙熏火腿也來了。

知道吳子顯只吃肉,為了不浪費,容覽下意識把搭配的蔬菜拉到自己面前。

吳子顯咀嚼的動作慢了兩拍。

這是過去兩人一起吃飯時,容覽養成的習慣,因而讓他有恍如隔世的感覺。但他終究沒說什麽,繼續咀嚼火腿片。

柳曼文也察覺到不對勁,撐著頭打量二人。

吳子顯這人領地意識強,不喜歡別人碰他東西,哪怕是不要的也不行。但他居然沒有拒絕容覽,看樣子類似的事之前已經習以為常了。

不過說到底,吳子顯會和人過來喝酒,本身就很奇怪。

“顯哥。”容覽遞給他酒單,“你喝什麽?”

吳子顯沒有伸手接,而是直接靠過去看,兩個人的腦袋差點挨在一起。他簡單掃了遍,然後擡眼,反問道:“你喝什麽?”

距離太近,容覽甚至能看清吳子顯鼻梁上的小痣。他就像是被老師提問點名的差生,大腦空白了一瞬,情急之下便隨口報了個酒名。

吳子顯探究式地看了他一會,指腹無意識地摩挲刀背,就像在摩挲什麽很隱秘的地方。

“好,我和你一樣。”最終,他說。

“和我一樣的嗎?”容覽遲疑地確認了一遍。

“嗯。”

這下,柳曼文的酒都醒了七分。

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柳曼文和容覽在聊天。吳子顯又死機了,置身事外,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小酌結束後,容覽要前往網球館。吳子顯和柳曼文要下車庫,便與他告別。

直到容覽走遠了,柳曼文才問吳子顯:“剛才那人和你什麽關系?”

“同事。”吳子顯說。

“同事……”這個詞在柳曼文唇齒間滾了好幾圈,才吞了下去。然後她笑著搖搖頭,不再追問。

【作者有話說】

本周日加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