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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金子與幸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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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金子與幸運星

接下來一段時間Forth難得無事,公司良心發現,放了容覽他們幾天假。

容覽想著好久沒去看望外婆了,便準備回趟老家。妹妹容憬和弟弟容士誠還有課,抽不開身,他只好一個人前往。

容覽的老家就在臨近金陵的安徽,但由於地勢偏僻,需要高鐵換乘大巴,還要坐三蹦子晃晃悠悠大半天才能到。等容覽下了車,腰以下是沒知覺的,像被人枕著腿睡了一夜。

容覽沿路見了一些老人,無一不佝僂、遲鈍、木訥。他們確實是老的,但有點太老了,眼神裏堆疊著一層又一層幻滅。

容覽想,我嘎婆可沒這麽老。

但到了家門口,他看到曬太陽時睡著的外婆。外婆蜷成蝦米,藍布衫後襟皺巴巴卷到腰。她的下巴頦抵著條凳靠背,嘴角掛著晶晶亮一道口水,在絳紅棉襖領子上洇出銅錢大小的深斑。

容覽有些難過地想,原來嘎婆跟他們一樣老得不行了。

“嘎婆,別睡這,著涼了。”容覽伸手把她推醒。

她受驚般渾身哆嗦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大喊:“我哪睡著了,我擱這曬太陽!”

容覽哭笑不得,心說好面子的小老太。

等外婆看清容覽的臉,頓時喜笑顏開,卻還要一邊笑一邊罵:“臭小子還曉得家來噻?把我忘了才好呢。”

容覽連忙順她背,沈穩地哄著說:“我工作忙,但凡有三天假,我肯定來。我平時連憬憬和士誠都不太能見到。”

外婆瞪圓了眼睛,“介麽忙啊?”

容覽扶著外婆進屋,看她顫顫巍巍的樣子,忍不住問:“嘎婆,跟我搬去城裏享福不好嗎?電梯房敞亮得很,天天帶你去公園看唱戲的。”

“享什麽福?我在這住慣了,周圍都是一起搓麻將的,我到城裏,一個人都不認得,我待不住。我想著了,以後我死了,就把我埋這菜園裏,踏實。”

“你又說這種話……”

容覽無奈地想,固執的小老太。

容覽難得回家,外婆非要給他做他最愛的臘肉飯。

外婆從房梁鐵鉤上取下臘肉,用刀刃把鹽霜刮下來,在砧板上咚咚切成小片,丟進鍋裏。她用鍋鏟壓著肉煸油,鹹甜混著柴火氣滿院飄香,容覽劈著柴都能聞到味。

容覽這次多劈了點柴,這樣他走後外婆也能用。外婆用了一輩子竈臺,不願意換煤氣,非說柴火燒出來的飯更香。

一斧子下去,碎木片不小心彈到雞窩裏,驚得蘆花母雞撲棱翅膀。

三十分鐘後,臘肉飯熟了。外婆又焯了幾根青菜,解膩用的。

她隨即打開電視機,但是沒人看,就當聽個響。飯粒粘在鋁勺背面,燙得舌尖嘶嘶吐氣。碗底的鍋巴配上一口臘肉,咬下去,迸出混著煙熏味的豬油香。

“給你這個。”外婆坐到桌旁,遞給他一盒牛奶,“多喝奶,長身體的。”

“我都21了。”容覽哭笑不得。

“才21,還是個小鬼呢,多喝點。你上班的地方也是,這麽小的小鬼,也忍心讓你這麽累?”

這話從容覽15歲在金陵飄蕩就開始聽,一直聽到現在,怕不是要聽到40歲。他有時候覺得,外婆和其他人,完全是兩個計量單位。

容覽接過牛奶,上面蒙了一層薄塵。他意識到什麽,看了眼生產日期,果然過期了。

“之前的奶舍不得喝,都放到過期。現在又給你帶了好多箱新的,怎麽辦?”

“哪過期了,怎麽可能過期?”外婆嘴硬地接過來一看,頓時啞火,又固執地說,“過期也能喝,你不喝我喝。”

容覽怎麽能讓她喝過期奶,立刻搶了過去,然後拿了盒新的給她。

祖孫倆一邊吃一邊閑聊,外婆問容覽:“我跟他們講,我外孫在外面當挨鬥,他們都問我,什麽是挨鬥。”

容覽差點被嗆到,尷尬地摸摸鼻子,解釋說:“就是唱歌跳舞的。”

“可以上電視嗎?”外婆的眼中有隱隱期待。

“現在很少有人看電視了嘎婆,我拍的視頻都發在網上。”

可惜外婆不會用手機,教了很多遍都不會。

“那什麽時候才能在電視上看到你?”

容覽耐心地回答她:“嘎婆,我們不在電視上演。吃完飯後我給你看手機,手機裏有我。”

外婆很失望,她沈默了一會,指著電視機說:“這個人你認識嗎,年齡跟你差不多,就經常上電視。”

容覽轉頭一看,他還真認識,居然是吳子顯的化妝品廣告,DIOR的風也算吹到了這個落後的小村子裏。

容覽無奈,心說這人怎麽無孔不入,連農村的老太太都眼熟他。

電視廣告的投入大,所以代言人一般咖位不小,容覽這個級別的根本摸不到。他早就沒有了太大的野心,可這個時候還是會覺得自己沒用,都不能讓外婆在電視裏看看自己,留個念想。

“他能上電視,我孫也俊,還聰明勤快,為什麽就不能上電視?!”外婆眉毛立起來,又拐又認真地問。

在外婆眼裏,他自然是最好的。

當時他脆棱棱一條少年,憑著幅好嗓子出門闖蕩,也不是沒想過家喻戶曉的那一天。但他看了更廣闊的世界後,才明白自己那些所謂的天賦,放到蕓蕓眾生中便變得不值一提。

你說你是塊金子,可那富麗堂皇的娛樂圈,連地板都是黃金鋪就的。

容覽無奈地說:“人家是大明星,和我不一樣。”

到外婆這個年紀,時不時就有點耳背,她皺著眉頭問道:“什麽?”

容覽拔高音量:“人家是大明星,和我不一樣。”

“什麽?”

“……”

容覽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反覆重覆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可憐,他不想這麽可憐的。疲倦感如海嘯般將他淹沒,讓他咕嚕嚕下沈。

但很快,容覽又安撫好了自己。他夾口米飯,坦蕩地笑著說:“外婆,別問了,人家和我不一樣,做什麽非要比?”

同日,吳子顯將睡眠檢測儀交給家庭醫生後,就獨自去了家附近的高爾夫球場打球。

這是中國第一座高爾夫球場,宋美齡、張學良、馬歇爾等都曾在此過揮桿。作為會員制球場,客人不多,環境還算宜人。

吳子顯不喜熱鬧,只帶了一個球童在身邊。

但剛剛一桿抽出去,就聽見有人喚他名字:“子顯,這麽巧,你也在這?”

他轉過頭,發現旁邊站著三個人,都是自己的發小。雖說是發小,但不過是因為父輩關系好,家庭聚會時見過不少次。吳子顯和他們不熟,倒是他哥吳辛夷愛死他們了,只要回金陵,必定日日夜夜廝混在一起。

何邈問:“難得見面,一起玩玩?”

吳子顯對三人無感,但都是家族的生意夥伴,也不至於駁了面子,於是點頭答應。

何邈揮桿的時候,安青健在旁邊跟吳子顯搭訕。他家是做廣告公司的,吳子顯曾創造單小時帶貨2700w的記錄,讓所有人驚掉下巴,還上了央視新聞。再加上他運氣好,之前簽的幾個藝人接連大爆,可以說,全國的廣告商都想和吳子顯攀上關系。

安青健讓球童遞上來一個雪茄盒,打開後給吳子顯說:“才從英國空運過來的高六,嘗嘗?”

這些富家少爺很多都是“古巴嘴”,放著煙不抽非要抽雪茄,且非高希霸不碰。

吳子顯卻說:“謝了,我不喜歡煙味。”

安青健動作一頓,立刻悻悻地收起來。他跟吳子顯不怎麽說話,他真不清楚吳子顯忌煙。

可安青健不放棄,又跟吳子顯開玩笑說:“之前幾年也不見你回幾次金陵,現在倒是在這更多了。怎麽,是心有所屬還是金屋藏嬌?”

吳子顯面無表情地說:“因為回Forth了,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對對對,你回你那個團了。”安青健忙不疊點頭,“不過我聽說,那團是個扶不起的阿鬥,幾個成員一臉糊咖相。”

“我也是Forth的,你拐彎抹角說的我?”吳子顯低下頭,輕描淡寫地碾了碾草皮。

安青健自知胡言亂語,連忙道歉:“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別介意,別介意!”

連舒榮都說,他這個兒子特別難討好。但能短短三句話,就讓吳子顯連皺三次眉的大聰明也實屬罕見。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吳子顯正想離開時,何邈喊吳子顯過來,說輪到他揮桿了。

吳子顯站穩腳跟,蓄力擊球。一出手就發覺,這回揮桿的力道比平時大了些。

球童過去看過後,坐在高爾夫球車裏就遠遠地地沖幾人大喊:“恭喜老板!一桿進洞!!!!”

四人都沒想到,安青健更是脫口一句“臥槽”。

也不怪球童這麽興奮,按照球場的規矩,一桿進洞會給球童10000元小費,同組球童每人5000,球場所有人,上至工作人員下至清潔人員、草坪維護人員各500,合計二三十萬左右。更不要提買單、晚宴和香檳。

這便是所謂的“一桿值千金”。

雖然花費不少,但大部分人還是樂於獲得這一榮譽。畢竟概率太小,據說是幾千分之一。吳子顯目前也就打出過兩次,何邈他們除了觀賽職業賽外,更是見都沒見過。

“不愧是幸運星。”何邈一邊鼓掌一邊調侃說。

幸運星這個外號是吳辛夷起的,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吳子顯嚼碎了。

“哈哈哈哈我要告訴吳辛夷,讓他酸一酸!”

“牛逼牛逼!這運氣沒誰了!”

吳子顯卻反應很平淡,何邈擱旁邊看著,忍不住暗自好奇,到底什麽事能影響這個人的情緒?

吳子顯客氣地點點頭,還沒來及開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走到遠處,拿出來一看,是家庭醫生打來的。

“老板,你給我的睡眠檢測儀我剛剛看過。”他頓了頓,才繼續說,“現在方便說話嗎?有些事想問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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