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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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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破產了,情況很糟。】

【收銀是在掙生活費。】

【沒跟你們說是我不知道怎麽開口,不是故意要瞞你們。】

晚間,謝楚憶撐著額頭,指尖在屏幕上反覆滑動,將這三條信息翻來覆去地看了數遍。

自午間在收銀臺遇見蔣寧後,他的心緒便很亂,他忽然明白了蔣寧為何頻頻出去和女友約會,為何總是不見蹤影,為何總是會流露出些許疲憊的神色。

謝楚憶心裏有些覆雜,蔣寧家境殷實,平時出手大方,花錢也從不眨眼,如今連他都在打工賺生活費,謝楚憶不敢想他家裏的形勢已經嚴峻到了何種地步。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在聊天框裏打出:【最近會開始申請助學補助和助學貸款,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會去要申請表。】

申請助學補助要經過班級評議和學院審核,蔣寧心氣高,照他的性子是斷然不肯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情況,可助學基金卻又能解他的燃眉之急,謝楚憶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要提醒蔣寧一聲。

聊天框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可等了許久,謝楚憶都沒等到蔣寧的消息,他看著屏幕上方的聊天內容,快速打下一行字發送:

【有困難可以直接跟我們說,咱們一起想辦法。蔣寧,別把我們當外人。】

屏幕上的輸入中提示小時,過了片刻,蔣寧引用了他的第一條信息,說:【我考慮一下,謝了,小謝。】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秦煜哲把餐具放進洗碗機,回頭便看見好似入定的謝楚憶,輕聲詢問。

謝楚憶回過神,默不作聲地把手機熄屏塞進口袋,淡定說:“沒事,查了下回家的車票。”

“還有票嗎?”秦煜哲眉眼彎起,“要不要一起回去?“

謝楚憶掃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不要。”

說完,他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門,“你休息吧,我回趟學校,有事你再叫我。”

“等下,現在就有事。”秦煜哲立刻叫住他,放緩語速,“小謝,你別走了,就在這裏休息吧?”

見謝楚憶皺起眉頭,他又補充道:“你都一天一夜沒合眼了,現在不累麽?別再跑了,房間隨你挑,想住哪間都可以。”

“如果我晚上有事給你打電話,你又要來回奔波,再者宿舍樓和學校都有門禁,你在這裏的話,就不用那麽麻煩了。”秦煜哲找了個借口,克制著自己的語氣和表情,盡量不讓自己的心思那麽明顯。

看謝楚憶有些被說動了,秦煜哲便湊得更近,換了話題:“你看現在這個時間,我是不是可以喝藥了?”

謝楚憶看著手機鎖屏上的時間,估算著現在回去,恐怕只能勉強趕上門禁,若是換了往常,就算是有一分一秒的間隙,他也會趕回去,可如今他已經操勞了一天,渾身疲憊無力,再去趕門禁也只覺得心累。

他放下手中的電腦包,回答秦煜哲的問題:“可以了。”

秦煜哲見他的動作,明白他這是答應了,便借著喝藥的名頭,把謝楚憶的電腦包拿得遠了些。

謝楚憶看透了一切,明白他的心思,卻懶得再和他爭辯。

一個小時後兩人洗漱完畢,時隔十幾個小時,謝楚憶再一次穿上了他的藍色愛心睡衣。

這一次他沒再睡秦煜哲屋裏的書房,而是換到了主臥旁邊的臥室,他洗完澡出來,看著房間裏的布置再度陷入了沈默。

床單被罩都換了新的,兩個玩偶擺在枕邊,換洗衣物被放在床前,每一處都在迎合著他的習慣。

……秦煜哲還真是周全。

不過現下他懶得再去想那麽多,他剛躺在床上,就被纏繞了他一天的疲憊拖進了睡夢。

浴室裏的水聲停下,秦煜哲吹幹頭發,出來時看到側臥的燈還亮著,他敲了敲側臥的門,許久卻無人回應。

他推開了臥室的門,站在門口,看見謝楚憶睡得安靜的側臉,聽見對方平穩的呼吸,心裏也隨之一點一點被填滿。

辛苦了一天,總算是睡著了。

從昨夜到現在,謝楚憶只在急診室裏睡了一會兒,他本想哄謝楚憶睡個午覺,哪成想對方自回來後就心事重重,整個下午都沒合眼。

此刻謝楚憶懷裏抱著他準備的小羊玩偶,看起來睡得正香,秦煜哲的嘴角不自覺上揚,他輕手輕腳地走近,替謝楚憶蓋好了被子。

柔和的月光從窗外映入,灑在了小謝身上,秦煜哲噙著笑關掉燈,再擡起頭時,他只看到了窗外皎潔清亮的月亮。

*

十一將近,謝楚憶的約單越來越多,來約他剪視頻的博主都是他之前合作過的,謝楚憶看價格合適,便都答應了下來。

這段時間課少事少,謝楚憶的心情不錯,視頻的尾款也在假期前交付完,謝楚憶看著卡裏的餘額,去奢侈品的櫃臺裏買了條項鏈。

掙到的第一筆錢,他想買個禮物送給媽媽。

這學期開學前,他難得地和周霖一起出門,去買了些生活用品,那天他們吃完飯逛到一家珠寶店,周霖看上了一條項鏈,只可惜她還沒來得及試戴,便被一通工作電話叫走了。

謝楚憶記住了那項鏈的款式和價格,現下錢存夠了,他便想把那條項鏈買回來送給周霖。項鏈調貨需要點時間,謝楚憶在放假前一天才收到了實物。

項鏈上的吊墜簡約典雅,謝楚憶只是看著,便能想象到周霖戴上它會有多好看。

因著這一個設想,他回家那天輕松愉快了不少,甚至在高鐵站門口看見秦煜哲,他說話都客氣了許多。

“這次不自己開車回了?”看賀清和秦煜哲一道走過來,謝楚憶懶懶張口,隨意地丟出去了一句話。

秦煜哲嘴角上揚,也學著他的語氣,答:“後怕了。”

謝楚憶嗤笑一聲,賀清在旁邊看著他們交談還楞了一下,心想這兩人今天講話怎麽這麽客氣,居然沒吵起來。

出去同居了幾天就是不一樣啊。

賀清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又掃,意味深長地笑了。

他知道上次秦煜哲生病,是小謝在他身邊照顧的,起初他還在納悶小謝怎麽會被秦煜哲奴役,後來知道了前因後果,他才真心實意地感嘆一句他兄弟人真好。

如果是他碰上這種事,最多只會陪著對方去輸液,可小謝對著恨得牙癢癢的秦煜哲都能做到這個地步,簡直是仁至義盡啊。

此刻秦煜哲和謝楚憶註意到了他的目光,看項他的眼神同時變了味。

兩人不知道哪來的默契,一起搭上賀清的肩膀,謝楚憶在他左側,帶著點警告意味地開口:“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收一收。”

秦煜哲在右側語速緩慢,饒有興趣地問:“想什麽呢?說給我聽聽?”

賀清被夾在兩人中間,尷尬地把門牙放出來放了放風,他“嘿嘿”地笑了兩聲緩解氣氛,然後在心底大聲反問:

不是!這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

這個時間段客流量大,三人被分到了不同的車廂。

沒人打擾,沒人拌嘴,謝楚憶就自如地塞著耳機聽歌,心情一直不錯。

到站後三人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謝楚憶耳機裏的歌還在播放,他在下車前把項鏈盒拿了出來,打算開門就給周霖一個驚喜。等到他按照自己先前在腦海中演練的推開家門時,卻發現屋內漆黑一片。

“媽?”謝楚憶握著項鏈盒,下意識地張口呼喚。

客廳內傳來回聲,謝楚憶又試探著喊了一聲,可依舊無人回應。

……還真不在家。

謝楚憶臉上的笑淡了些許,他把行李箱和項鏈放在一旁,歸置好自己的外套和鞋子,手機的鈴聲就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人是誰,謝楚憶斂住自己的情緒,按下接聽鍵:“媽,怎麽了?”

“一一,你是明天的高鐵嗎?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媽媽明天讓司機過去接你。”周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謝楚憶沈默了片刻,他的眼睫輕顫,凝視著沙發上的圖案,聲音很輕:“媽,我已經到家了。”

“已經到家了?不是三十號回來嗎?”周霖反問了一句,又恍然道,“哎呀,原來是二十九號,媽記錯了。”

“可我現在在外地出差呢,家裏也沒什麽東西能吃,嗯……等下媽媽給你點個外賣吧?你看看想吃什麽?”

謝楚憶默默地聽著周霖講話,快要把沙發上的圖案盯穿了,他緩了緩喉頭的酸澀感,平靜回答:“沒事,我自己弄點東西吃吧,你別操心了。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還不太清楚,這要看項目進度。”周霖說,隨後加快了點語氣,“一一,媽媽等下還要去開個會,就不跟你說了,你還有什麽事嗎?”

謝楚憶溫聲說:“有,媽,前段時間我賺了點錢,給你買了個禮物,放在客廳了。”

“賺錢?媽給你的錢不夠花嗎?”周霖好像在簽文件,簽字筆滑動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到了他耳邊,她繼續說,“不夠媽就再給你轉,不用給我買東西,我什麽都不缺。”

謝楚憶聽見周霖那邊助理的催促,他張了張口,聲音有些啞:“不用了媽,錢夠花。你先忙吧,註意身體,多休息休息。”

“好。”周霖倉促地應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通話界面結束,屏幕上很快就彈出了轉賬信息。謝楚憶靜靜地看著這條轉賬,再往上滑動,看見前幾天周霖答應的二十九號要陪他在家吃晚飯的信息,心情有些覆雜。

算了,她太忙了,太辛苦了。

從小學到現在,周霖一個人撐起了家裏的各項支出和花銷,她在外面拼命工作賺錢,就是為了改善家裏的情況,給謝楚憶更好的生活條件。

現下家裏的條件相比於之前,好得不是一點半點。謝楚憶知道周霖付出了多少,即便他沒怎麽見過周霖工作時的情景,但也足以從她回家的頻率和她臉上的疲態中想見,她平時有多忙碌多辛苦。

正是因為他清楚這些,他從小就開始學著照顧自己,每個方面都做到拔尖,盡量不讓周霖費心,不給她留後顧之憂。

盡管家中只有母子二人,但共同生活的時間實在不多,以至於到了現在,謝楚憶都很珍視他和母親短暫相處的時間。

他理解周霖的辛苦、心疼周霖的付出,卻又本能地渴求和她共處,覓得一絲家庭的溫馨,這兩種想法相悖,在他心裏交纏共存了許多年,他時常覺得自己太不懂事,可當他說服自己之後,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這個難題似乎無解。

謝楚憶嘆了口氣,沒收周霖的轉賬,只說他會好好照顧自己,讓周霖放心,便起身從廚房裏隨意找了點食材,給自己煮了碗面。

熱氣不斷冒出來,謝楚憶在等面的間隙,心不在焉地點開朋友圈,試圖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他往下滑動屏幕,看見十分鐘前秦煜哲發布了一條動態,分享了一張月亮的照片。

圖片內的裝潢十分熟悉,看起來是在他家側臥拍的。共友點讚不斷,謝楚憶盯著圖上的那銀光看了一會兒,點開鍵盤發送評論:

【哪來的大燈?】

沒過多久,他的評論有了回覆。

賀清帶著震驚的評論彈了出來:【我靠!!你居然會給他的朋友圈評論!】

謝楚憶這才回過神,方才不自覺上揚的嘴角也落了下來。

……不是,他在幹嘛?

他笑個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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