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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我當家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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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我當家教吧

許霞肝脾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脖子以下除了雙手上的肌肉能動之外,其他部位全部壞死,全身肌肉會逐漸萎縮,下半輩子許霞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監護室外,醫生看著許檉跟他說:“給她找個護工,她大小便會失禁,身邊離不開人。”

許檉點頭答應。

患者清醒,家屬可以去監護室看護,醫生走後許檉來到許霞身邊。

各種冰冷的機器滴滴滴響著,病床上的許霞眨著眼睛,她的嘴巴在動,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呼吸面罩上的薄霧一會兒明,一會兒暗,許霞在費力的說著話。

兩天後許霞被轉移到普通病房,一個房間兩個病人,另外一個是沒有自理能力的老人。

老人家屬很多,每天都有各種小輩輪番看護,許霞被安排在靠窗的床位,只有許檉每天守在她身邊。

許霞慢慢的能張嘴說話,許檉發現她的意識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許霞不記得許檉了,她會在每一次睡醒睜眼看到許檉時歪著頭問他是誰。

醫生說她摔到了頭,出現腦震蕩也是正常現象。

許檉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回答:

“我是你兒子。”

在醫院寸步不離的第五天,許檉在隔壁老人那裏要到了一個護工的電話,護工來醫院見到許霞後,把許檉扯到一邊:

“這種情況得加錢。五千塊錢一個月。”

許檉身上剩下不到一萬塊錢,但他還是答應下來。

晚上要去培訓班上課,許檉下午餵完許霞晚飯後就跟她說自己要離開。

“你要去哪裏呀。”許霞擡起圓滾滾的眼睛問他。

“我去工作,晚上回來。”

許霞眼珠轉了好幾圈,她好像在思考許檉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哦,你還回來幹什麽。”

許檉拿起手裏的紙巾擦擦許霞嘴角淌出的米糊:

“可能回來要晚點,你早點睡覺。”

許霞目送他走出門去,“他回來幹嘛呀。”她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林城一中,周五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每個上課的學生都有點心猿意馬。

程小悠趁著老師寫板書的功夫趕緊把手裏的紙條反手放到後桌桌上,盛予青拿起紙條:

許檉人呢,不是回家一個星期嗎?

這都周五了,不會跟孫琪一樣被開了吧。

盛予青獨自坐了一周,許檉的情況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從許檉家離開的那天,他就知道許檉暫時不會來學校了。

他沒給程小悠任何回覆,只是把紙條捏成皺巴巴的一團。

心裏莫名的煩躁,盛予青左顧右盼消磨著時間,許檉的桌堂不知道被他凝視了好幾遍。

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桌箱,許檉的數學書放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書籍上面,盛予青拿出他的書隨手翻了幾頁,他還是看不懂,果然還是沒有學習的天賦。

即使是數學課本,許檉也寫滿了筆記,寫不下的習題就用便利貼貼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筆記一直延續到最後幾頁,那是老師上周講的知識點。

一周過去了,他們的數學書翻了十幾頁,許檉的課本還停留在老師最後講的那一頁。

盛予青想起那天在許檉家時,許檉看著自己課本那種珍視的眼神。

一股五味雜陳的思緒湧上心頭,盛予青已經無心聽課了。

看了一眼手表的時間,離下課還有五分鐘,他把許檉的數學書裝進書包,做好了要走的準備。

鈴聲響起,同學們都在收拾自己的書包,盛予青已經背著書包走在老師前面。

他不敢跑動,只能加快邁步的頻率,教學樓離校門口的路好遠,盛予青第二次希望這條路能短一點。

盛予青第一個走出校門,翹首以盼的家長們都會看他一眼,盛予青走到自家車邊,關上車門,跟李叔說:

“走,去醫院。”

重癥監護室換了人,坐在門口等待的也不再是許檉,盛予青把來來往往的醫生都問了個遍,最後終於找到了許霞的病房。

病房裏好多人,熱熱鬧鬧的全都圍在一邊。

他們擡頭短暫的看了盛予青一眼,確定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又低著頭哄老人開心。

那邊靠著窗的床位上,護工正在給許霞擦拭雙臂,兩人都不認識盛予青,看了他一眼也若無其事的撇開頭。

盛予青徑直走到許霞床邊。

許霞擡頭,疑惑的看著他問:“你是誰啊?”

盛予青微笑著說:“阿姨我是小柳同學。”

“小柳是誰啊,同學又是誰。”

盛予青微笑的嘴角逐漸凝固,他目不轉睛的盯著許霞。

她說話時搖頭晃腦的,連幾個手指也要跟著一起動,被子蓋著的那部分身體如同僵化一般一動不動。

“小柳是您兒子呀。”盛予青耐心的給她解釋。

許霞能聽懂兒子的意思,她點點頭扯著嘴角說:“兒子說他要回來。”

盛予青點著頭附和,拉過椅子坐下,打算等許檉回來。

許霞跟他說了好多話,每一句都前言不搭後語。

盛予青知道她是真的瘋了,但他還是坐在床邊和許霞認真的聊天,許霞一直問他一直答。

直到許霞迷迷糊糊的眨著眼,她打著哈欠對盛予青說:“我要睡覺了,兒子說睡覺不等他。”

盛予青才明白許檉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他起身告別許霞,走出醫院已經八點了,想到周五許檉會去培訓班上課,於是讓李叔開車去培訓班。

已經放學的培訓班現在連盞燈都看不見,盛予青想不到許檉還可能出現在哪裏,只能作罷回家。

盛夏的夜晚格外熱鬧,燈火通明的燒烤夜宵店延綿不絕,盛予青一下午沒吃飯,現在看著各種各樣的飯店有些餓了。

他眼睛掃過路邊的一家海鮮大排檔,看到他尋找了一下午的身影。

“李叔停車。”

李叔不明所以,但還是靠邊停了下來。

盛予青下車,借著樹木當掩體,悄悄觀察正在工作的許檉。

許檉圍著深灰色的圍裙,忙碌在幾個圓桌之間,他一會兒端菜,一會點餐。

有客人招手,他又急急忙忙的跑過去,大排檔吵鬧,為了能聽清客人的話,他把腰彎得和桌子差不多低。

和他講課時筆直的身姿不同,此時的許檉像一棵枝丫都被壓彎的樹。

如果說盛予青對許檉的幫助都是帶著點憐憫,那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就是心酸,替許檉心酸。

但不論許檉彎得多低,盛予青還是能感受到他懷有蓬勃生長的勇氣。

盛予青想:‘如果這棵小柳執意要成樹成林,那我來替他清掃掩蓋他綠意的廢墟吧。’

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堅定的朝許檉走去。

許檉還在打掃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垃圾,餘光看到有人走來,他加快手裏的動作,擡頭問來人:

“你好,請問你需......。”

兩人面面相覷,盛予青先露出明媚的笑容,他靜靜地看了許檉一會兒,然後開口:

“許檉,給我當家教吧,工資夠你把阿姨送護理院了。”

許檉同樣看著他,他眼裏沒有一絲情緒:“盛予青,救急不救貧你知道嗎?”

盛予青忽略了他的言外之意,露出祈求的眼神,“你救救我吧,快要期末考試了,我比較急。”

他說完後,兩人都沒再開口,只是傻傻的站著對峙半天。

盛夏的晚風帶著又悶又幹的熱浪,四周都是嘈雜的噪音,空氣裏彌漫著食物混雜的味道。

許檉忽略掉了周圍的環境,他眼裏只能看見盛予青的眼睛。

明亮的眸子,期待的眼神,還有幾分渴求的意味,許檉敗下陣來,他點頭,接受了盛予青的幫助。

盛予青看到他點頭後眼睛裏才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許檉看著盛予青,輕聲說:“謝謝。”

很難描述這種一瞬間心臟被驚喜擊中的感覺。

他只說了一句謝謝。

謝謝你在我所有破爛不堪的時刻都陪在我身邊。

只工作了幾個小時的許檉沒有拿到工資,大排檔老板說最少要幹完這一個晚上,盛予青扯下他的圍裙丟到一邊:

“咱不幹了。”

“我下午去醫院找你,陪阿姨聊了半天,我還沒吃飯呢,餓了。”

他的語氣可憐又無助,許檉心裏愧疚,當即拉著他就走:“你想吃什麽?”

盛予青看著隔壁的燒烤店,“想吃這個。”

許檉擡頭看一眼,並沒有停下腳步,帶著他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家煲粥的店面停下,進店後許檉要了三份山藥排骨粥。

李叔趁著店員不在的時候悄悄地勸:

“外面東西不幹凈,回家吃,阿姨給你做了好吃的。”

“叔,我好餓,吃完我還要去醫院。”盛予青抓著勺子懨懨地說。

直到熱騰騰的粥端上桌,李叔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夏天賣熱粥,這家店沒什麽生意,老板也不在意,前臺放著寧靜又溫和的音樂,頭上電扇嗚嗚地旋轉,心急吃不了熱粥,餓極了的盛予青呼呼地吹著粥。

終於吃下一口,他滿意的點點頭。許檉用勺子給他舀去幾塊排骨。

“幹嘛,你挑食啊。”

“嗯,我不愛吃。”

盛予青嘴上嘖了一聲,但手上盛著排骨的勺子已經到嘴邊,肉比粥好吃,他鼓動著腮幫子再次點頭。

許檉看他看得入神,直到盛予青吐出骨頭,許檉才開口:“吃完你們先回家吧。”

“太晚了你不好打車。”

旁邊的李叔擡頭看一眼,兩人直勾勾的對視都沒人看他一眼,他又繼續低頭吃自己的粥。

許檉:“能打到的。”

盛予青還想開口,被許檉及時打斷,“明天我去給你補課嗎?”

盛予青腦子一頓,當時就想著怎麽幫許檉,現在他是真的要補課了,冷靜下來他開始懊惱,死腦子想不出一個好點子,把自己搭進去了。

“嗷,那個.....嗯.....上我家來吧。”盛予青支支吾吾的說完,又小心翼翼的問:

“一周補幾天呢。”

許檉:“看你什麽時候方便。”

盛予青:“我都很方便。”

“那就七天吧。”

盛予青一口吐出白粥,他想給自己一巴掌。

許檉以為他被燙到,倒了一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盛予青一咬牙,算了,心裏想著如果能考過程小悠也是好的,面上爽快地答應:“好啊。”

吃完三人分道揚鑣,許檉一個人回醫院,晚上的車是不好打,他在路邊等了半天,兜裏的手機震動幾下,他拿出來解鎖,是盛予青給他發來的地址。

許檉給他回了消息:【好,我明天早上過去。】

那邊很快發來消息:【明天見。】

許檉回到醫院,病房裏除了兩個病人沒有其他人,靠門的老人已經熟睡,許檉輕輕走到許霞床邊。

本來閉著眼睛的許霞突然睜開眼。

許檉把堆在她脖子上的被子理理,輕聲問:“還不睡嗎?”

“我!不!困!”許霞用口型一字一字的說。

許檉把頭伸到她面前,小聲地說:“我困了。”

說完他直接趴到了許霞的手邊,許霞的手擡不起來,只能用自己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許檉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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