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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能眼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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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能眼科

“早。”

齊霧特地起了一個大早,誰知剛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直接就迎面碰上了正在吃早飯的祝雨絕。

她腳步一頓,回了一聲問好。

“買了包子,早上吃包子可以嗎?”他繼續問。

“可以,我喜歡早上吃包子!”齊霧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他們昨天晚上就回研究所了,不用擔心吵醒他們。”

她應了一聲,但顯然心思並不在這裏。

“你固定檢查那所眼睛的機構離這裏並不遠,你喜歡直接走過去還是去乘坐列車?我也可以開小車帶你去。”

“嗯,你今天沒有其他事情做嗎?”

祝雨絕沒想到她會這樣回應,很是怔楞了一下。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素質賽初賽選拔不是已經開始了嗎,準備什麽時候去參加?已經做好準備了嗎?”意識到氣氛變得不對勁了,齊霧近乎慌亂地解釋道。

“……確實是要做些準備了。”他盯著她尷尬的臉色,答道。

齊霧松了一口氣,繼續提出建議:“不如我們分開走?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好檢查的。”

“可是你上個月好像就沒有去?”

“那是忘記了。我真的可以的!”

祝雨絕定定地看了她幾眼,然後垂下頭看向光滑嶄新的桌面。

這位新家人並不怎麽接受他們。是針對他的嗎?不,似乎並不是。祝雨絕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刻意接近讓她感受到了不被真誠相待,是不是得給她更多的時間用以走出那出悲劇。

可能確實是他們太著急了吧。

半晌,見她仍舊堅持如此,祝雨絕只好應了下來:“好吧。那你準備怎麽去?”

這個也要過問呀。

齊霧覺得怪怪的,但還是答道:“走過去吧。不遠,很快就到了。”

他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他實在溫和,溫和到她感覺自己無論和他說什麽都像是在提要求似的,而他對這些要求照單全收。

齊霧感到很不自在。她三兩下解決了自己的早餐,向他打了聲招呼就趕忙出了門,好好地呼吸了幾口外面冷冽的新鮮空氣。

祝雨絕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道背影徹底從視線範圍內消失。

……

街道比往常熱鬧一些,最引人註目的是關於即將召開的機械、生物科技倫理問題第九十三屆會議即將召開的宣傳,還有一些地方發布的人才引進測試信息宣傳,以及關於參加素質賽選拔的號召。

齊霧對此並不感興趣,也不了解它具體在什麽時間、什麽地點召開,總歸不會選擇在蒲逅分區。

她順著街道拐了幾個彎,一張巨大的電子海報立刻映入眼簾。

“碩能眼科,保護每一位顧客的隱私,全心全意為顧客服務!”

她知道碩能眼科,是一家龐大的專攻眼科的機構,在整個蒲逅分區都十分有名。但她之前一直做檢查的地方卻不是碩能眼科,而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機構。

“齊霧?”

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白遙充滿不確定的聲音。

齊霧回過頭去,發現說話人真的是白遙,並且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白遙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往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而立。她頗有些感慨:“不經常在學校外面遇到你啊。”

“嗯,我不經常到這邊來。”

“這樣啊。是計劃要做什麽事情嗎?”

“啊,我準備去檢查眼睛的。”

“碩能嗎?”白遙擡頭看了一眼海報,“正巧我也準備去碩能檢查眼睛,要一起去嗎?”

齊霧有些意外。一是沒想到白遙竟然也是一個社交達人,他們明明在學校裏也只是點頭之交,學校外從沒打過照面;二是她原本固定去的檢查機構實際上並不是碩能眼科,是繞過碩能眼科位於另一條街上的一個小機構。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更不知道怎麽拒絕她,只好幹巴巴地問了一句:“是要為素質賽做準備嗎?”

聞言,白遙訝異反問:“難道你不是嗎?”

她搖頭:“我不準備參加素質賽。”

“三年一次呢,錯過這一次可得再等三年了。如果想走出蒲逅分區,素質賽是我們最擅長的一條路了。”白遙的語氣中帶著很多感慨。

“你是想走出蒲逅分區才去參加素質賽的?”

“是呀,我想出去看看。就算沒能進入決賽,在參加比賽的過程中也能看到蒲逅分區以外的不同。”

看著她那滿是堅定的眼神,齊霧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鼓勵道:“以你的實力,一定是可以參加決賽的。期待聽到你奪冠的消息。”

“謝謝!”白遙面露感激,“能在這裏遇到你真好,你說話總是那麽暖心。那我們一起去吧?”

“好。”齊霧應了下來。

剛好換個檢查機構吧,免得看到醫生熟悉的臉、看到檢查器械上反射出來的光就會想到以前總會陪著自己來檢查的小霽和父母。一想到他們在這種時候丟掉了鮮活的生命、永遠失去了未來,齊霧就是一陣又一陣地心痛。

她強壓下了這些苦楚。

有白遙陪著一起,就算是之前沒來過碩能應該也沒事。

能在這裏遇到白遙,其實也是她自己的幸運呀。

……

檢查結束後,醫生單獨將齊霧帶進了辦公室。

“你的眼睛很好,完全沒有問題。你把它們保護得很好。但在日常生活中還是要註意用眼保護,記得讓它們在合適的時間保持一段好的休息。另外,這個保護裝置不是碩能的吧?”

其實並不是她把它們保護得很好,是媽媽把它們保護得很好。她總是操心它們的營養能否跟得上,變著花樣讓她攝入各種各樣的營養物質,還堅持監督她的日常作息。

齊霧恍惚間看到了她帶著期盼地看向自己的面容。那張面容隨著時間漸長而衰老,最後消失於一片火海之中。

她輕輕應了聲:“對,它不是碩能的。”

“和碩能的保護裝置差得有點遠。經過檢查,碩能判斷出你的眼睛現在並不需要保護裝置的保護了,要堅持安裝新的保護裝置嗎?”

醫生的語氣很冷淡,也很公式化。正是這種冷淡沖淡了她心中升騰而起的傷痛。

齊霧好好地思索了一番。一套保護裝置所需花費並不低,她確實需要節省一下開支,最起碼到時候離開了學校離開了祝家還有地方待才行。

“舊裝置已經不能用了嗎?”想清楚了之後,她繼續問道。

“不建議繼續使用,使用期限已經超過一個月了。”

“你說差得有點遠是什麽意思?費用呢,差得遠嗎?”

醫生大概明白她的想法,解釋道:“涉及眼睛保護裝置的作用原理,這個保護裝置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設計得更為覆雜一些。價格上的話,出於科技成本考慮,差別應該不大,可能碩能的保護裝置價格還更加高昂。”

她一瞬間便消掉了所有的念頭:“這樣啊。那算了,不購入新的保護裝置了。”

“那這個舊的保護裝置需要碩能幫您銷毀嗎?”

齊霧仔細地看了看醫生手中被封存在罐子液體中的保護裝置,半晌才道:“不用了。我可以把它帶走嗎?”

“當然,這是您的權利。”

齊霧接過罐子,與白遙好好地道了別之後便開始在街道上游蕩。

這裏的街道她並不熟悉。但是拐過那個彎,來到下一個街道,周圍的一切立馬就像是變回了她原來的世界。

她站在遠處靜靜地盯著那家熟悉的眼科機構,好一會兒才步履匆匆地從街道邊沿沖了過去,拐入下一個街道。

周圍的景色也越來越令她感到熟悉。她絲毫不敢停留,死死地盯著腳尖向前沖去,憑著肌肉記憶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

可她的餘光總控制不住地到處瞟,不斷地告訴著她這裏是哪裏、哪家店是她曾經和父母、小霽他們一起其樂融融地逛過的。

齊霧只覺得鼻子又酸又通不了氣,眼睛也脹脹的。

終於到了目的地。

齊霧垂著頭盯著腳邊的地面,聽著來往的人群商量一會兒吃什麽、還有什麽還沒來得及購置的聲音。列車一趟又一趟地從身側駛過,腳步聲一茬接著一茬遠去。

她始終不敢擡頭。

當周圍終於靜了下來,齊霧終於回過神來,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那種淚水流過、半幹涸半濕潤的感覺留在臉上很不好受,好像臉頰變成了一座不停地被河水沖刷著的峽谷。

她胡亂在臉上擦了兩下,但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但還是感到難以呼吸。

朦朧中,齊霧看到一個不及她腿高的小孩從家門口走了出來。她使勁揉了幾把眼睛,再擡眼去看——那裏確實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男孩,但她並不認識他。緊接著,一個女人從屋內急匆匆跑出來,在看到小男孩後才松了一口氣,上前溫柔地拉住了他的手。

那裏原本是齊霧的家,但齊霧並不認識他們。

也是,這裏是爸爸和媽媽崗位共同下發的住所,現在他們離開了,這裏被重新分配給其他人實屬正常。

大火燒盡了他們的存在痕跡。房子內的布局還會和之前的差不多嗎?她原本的房間、小霽原本的房間會被用來擺放起雜物嗎?

她緊緊地盯著兩人,看見小男孩扭過頭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齊霧的臉上。似乎是被齊霧嚇到了,他猛地回過頭去,拉扯著女人快速往前走了幾步。

眼見兩人越走越遠,齊霧下意識往前跟了幾步,沈重的腳步聲又將她拉回現實。她忽地又頓住,佇立原地良久。

真的好像原來的自己和媽媽。在小霽出生之前,她和媽媽也是這樣的。

小霽,小霽。

自己還從未離開過蒲逅分區,但小霽甚至從未離開過這幾條街道。他還那樣幼小,他應該好好長大的。

她永遠也沒辦法原諒她自己。

齊霧收回視線,在她原本的家門口來回踱了幾遍,終究還是踏上了原路返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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