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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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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

“齊霧?你怎麽還在這裏?”

齊霧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就見程澄正俯身站在床頭邊上收回了準備提醒她起床的手。

半掀的深色簾幕外,天光大亮,地板上纖塵不染,一切都如同往日那般。

程澄見她神色不對,重新伸出胳膊在她驚慌又迷茫的面孔前晃了晃,提醒道:“抓緊時間哦,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上課了。”

見齊霧應了一聲,臉上驚慌無措的神情幻覺那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像往日那樣有了起床的動作,程澄這才放心下來,彎腰鉆出床簾前去洗漱。

去教室的路上,程澄三下五除二地解決完了早餐,關心道:“剛剛怎麽了,是做噩夢了嗎?”

這是一條不算寬廣的小路,路兩旁是零散的學生和瘦高的樹影,更遠處是高聳的圍擋。一側更遠處是學校以外的部分,而另一側則是所屬學校的封閉式訓練場。

穿過這條小路就到了所屬學校的開放式訓練場,她們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目的地了。

齊霧落了她半步,正低著頭專心地咬著手裏的包子。聞言,她擡起頭看向程澄,迷茫道:“什麽?”

“就是剛醒的時候,我看你當時好像一副很驚恐的樣子?是做噩夢了吧。考核壓力太大了?”

回憶了一下,她答:“不知道,我沒有印象了。”

程澄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幾眼,最後幹脆轉過頭向別的方向張望了起來。她很快就發現了自己的目標,嘴角重新揚了起來。

“那不是白遙嘛,真是人群中一眼都能看見她啊。欸?她找祝雨絕有事嗎?”

齊霧再次擡起頭,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一下就看到了不遠處三三兩兩前去上課的同學們。而白遙發尾飄揚,雙瞳剪水,目不斜視地穿過人群、直奔祝雨絕而去。

從祝雨絕的身上看不出絲毫的不耐。他像是知道白遙的目的,靜靜地等著她幾步來到自己身側。

兩人都身著簡單的短裝長褲,幾乎不加任何修飾,但周身卻縈繞著一種非常和諧的氛圍。這樣看來,他們確實有一種天作之合的意味在其中,難怪程澄突然一臉八卦樣了。

“素質賽不是要開始了嗎?初賽就在這幾天了,他們也該商量商量了。”她推測道,“他們兩個人可是我們學校最有希望奪冠的人選。”

“哦,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但是依兩人的性格,恐怕都喜歡獨立完成比賽,恐怕不只是交流信息那麽簡單喲?”

“學校肯定會希望他們兩個合作學習、提高學校奪冠概率的。”

齊霧話音剛落,就見前面的祝雨絕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和白遙說著什麽。

白遙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齊霧一眼。

齊霧心頭一跳,呢喃道:“不會聽到我們的話了吧,我們的聲音不大啊。”

“哎呀,沒事的!”程澄笑得更燦爛了,拉起她的胳膊加快了腳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祝雨絕和白遙二人。

“嘿,聊什麽呢?”她笑著踮起腳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祝雨絕的肩膀。

祝雨絕和程澄兩人的父母有些交往,兩家離得也不算遠,稱得上是朋友了。

白遙又看了齊霧一眼,隨後將視線落在了出聲的程澄的臉上,搶先答道:“是關於初賽的事情。”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有一種與主動搭話完全不相符合淡漠在其中。

程澄應了一聲,但顯然並不相信她說的話。

這時,祝雨絕突然看向了齊霧:“這次放假要回去嗎?他們說要回去的話一起回去。想好了之後告訴我,考核完成後在學校門口等你。”

學校每個月都會針對學生進行一次考核,考核完後會放一周的假供學生自由安排時間。考核分兩個批次,這個月的提前批次考核是今天進行,只有極少數學生比如白遙和祝雨絕才會在今天考核,而明天是包括齊霧在內的絕大多數學生的考核時間。

但是她為什麽要和他祝雨絕一起回去?

齊霧楞了一下,沒有回答他。

他緊接著繼續說:“徐英老師找你有急事,已經在辦公室等你一陣子了。”

齊霧一驚,立刻將他的上一句話拋諸腦後,與幾人匆匆打了個招呼就朝老師的辦公樓趕去。

說實在的,她有點害怕徐英老師,更不希望他會因為這種事情對她有不好的印象。

路上全是趕去上課的同學們,她一連看到了很多的熟面孔,但都只是匆匆掠過他們。

突然有人一臉驚異地看著她,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麽。

齊霧回憶了一下腦海中關於這個同學的信息,發現他們根本就沒有過交集,不由得對發生了什麽進行不好的揣測。

不是吧,難道真的發生了什麽很不好的事情?難道只有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她很在意他說了什麽,但又不敢去問,只好安慰自己時間緊急,快速掠過人群跑進辦公大樓。

“徐老師!”平覆好呼吸後,她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對不起,我……”

“你家裏找你有急事。”徐英打斷了她的話,發給了她一張印有多個簽名的出入證明。他正坐在桌前瀏覽著什麽,根本沒有要擡起頭看她的反應的意向。

齊霧擡起左胳膊,摸了一下手腕內側兩條旋在一起的圖案,接收了這張出入證明。她盯著這張出入證明上自己的姓名看了又看,然後又看向前方的徐英。

徐英依舊沒有給她半個眼神。

齊霧緊張地抿了抿唇,帶著點同手同腳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樓和教學樓相對而立,她很清楚地就看到了那棟她花了很多時間待在裏面學習的大樓模樣。站在辦公室的門口,背對著緊閉的那扇門,她可以很容易地捕捉到自己的班級的狀態。

已經上課了。

家裏出事了?出什麽事了?自己現在就回去嗎?她可以幫得上忙嗎?什麽時候回學校?她還會回學校嗎?明天的考核怎麽辦?

和來時不一樣,離開的時候她走得很慢,腦海中思緒翻飛。

哦對,祝雨絕還說考核完成後在學校門口等她……

要回去嗎?直接回去嗎?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底湧起一陣陣的膽怯。

最終,齊霧還是木然地走出了學校,登上了回家的列車。

列車在街道中飛速穿梭,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既令人熟悉又使她感到陌生。

這裏是蒲逅分區,是她從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不出意外也會是她以後一直生活的地方。

她很少在靠近學校的這一片逛,但對於另一頭的家附近的那片街區,她再熟悉不過了。但這幾年她幾乎是被關在學校裏了,回家的時間都很少,這些影像仿佛都成了過去、都只是回憶。

可車窗外的景象和她的記憶似乎還存在著極大的差異。

她驚訝地發現聚集在列車兩側的人群逐漸壯大,仿佛這個區域的所有人都聚集了過來似的。

什麽意思?蒲逅分區什麽時候降低了移民的門檻嗎?

列車被迫停在了半途中。

她繼續張望,發現列車兩側人滿為患。他們每個人都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掛著滿足的微笑,或是舉著手或是嘴型變化快速地在說這些什麽;下半身都沒有動,但就是人擠人現象愈發地嚴重起來。

齊霧下了列車,在人群縫隙中擠著前進。

她認得這是哪裏,但這裏離她家還遠著呢!

她時不時仰起頭試圖通過周邊環境判斷自己走到了哪裏,但總是得出自己只朝家的方向蠕動了幾步距離的結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齊霧終於狼狽地擠出了人群。周圍雖說還是人擠人,但是相對於剛才的情形來說,這裏已經寬敞了很多了,起碼還有一個能讓她把腳掌落下去的位置。

“哇,烤腸呀,買烤腸呀!”

聽到熟悉的聲音,齊霧擡起頭,只見眼前窄窄的推車上擺著烤腸,一路上被自己各種揣測的二人正掛著笑站在一個簡陋的車棚子後面叫賣著。

“……媽媽?爸?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齊霧四下看了看,實在是不理解為什麽會在這裏遇到他們,也沒辦法理解為什麽他們會推著一個賣烤腸的手推車就這樣在擁擠的人流之中叫賣。

這裏離她家可還遠著呢,而且她從來不知道他們還會做烤腸。

“世界末日要到了,你不知道嗎?”媽媽笑著答非所問,“你不知道嗎,小霧?”

爸爸也噙著同樣的笑嘆詠道:“世界末日了!”

齊霧感覺很荒謬。她僵硬地扭過脖子看向周圍混亂的人群,各種嘈雜的聲音爭先恐後地入侵著她的大腦。

一個中年男人像青蛙一樣扒著別人的肩膀跳來跳去,不停地沖撞著其他人,從她眼前跳向了另一個地方。她還聽到有人在模仿蟬鳴,只是怎麽模仿都不得勁,又換成了模仿大象叫。

深深的無力感令她有些站不住。

看著不到腿高的弟弟齊霽趴在手推車的一側睜著大眼睛啃咬自己的手指頭,腳時不時離開地面,而父母二人仍舊是那種神經質的表現、絲毫不顧及齊霽的安全,齊霧忍不住再次驚叫道:“媽媽!爸爸!”

她艱難地擠過推車,將齊霽抱進懷中,湊近了二人輕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出什麽事情了?”

媽媽仍舊不顧她的問詢,驚異地瞟了她一眼,高聲道:“你怎麽還在這裏!別害怕呀,大家都是會死的。”

“我不在這裏在哪裏?不是你們說家裏出事了,讓老師通知我抓緊時間回家的嗎?到底發生什麽了呀?”齊霧不由得更加著急起來,說出的話都帶了些哭腔。

“齊霧,世界末日了呀,大家都要死了呀!”她接著用一種很歡快的語氣回答道。

齊霧往後退了半步,被周圍的人往回撞了一個趔趄,盯著她的眼睛訥訥地說:“你們別嚇我……”

爸爸沒說話,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齊霧立刻認出這是他們回家的方向,這裏離他們的家還有好遠一段路。

不行,她得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輕輕吻了一下齊霽的額角,然後將他塞進爸爸的懷裏,說:“小霽,聽媽媽和爸爸的話,跟緊點,不要亂跑,好嗎?”

見齊霽點了點頭,她這才轉過身去,朝著爸爸指的方向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就沒有路了。

人群之外,大海廣闊無際、波光粼粼。海面看似風平浪靜,甚至披著一層十分夢幻的色彩,反射到她臉上的光暈令她頭暈目眩。

齊霧傻眼了。

這是,陸地被海水淹沒了?

他們的家完全被海水淹沒了。

蒲逅分區到底哪裏來的大海!?

嘈雜的人群帶著她往回走,她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等眼睛終於適應了這樣離奇的景象,她才發覺那些光並不是什麽海面反射出來的,而是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人和物品。他們無聲而靜默地隨著波浪起伏。

突然有什麽東西打破了這種動態的平靜,是一個人縱身一躍、一頭紮進了海水之中。

齊霧瞇起眼睛在海水中尋找他的蹤影,卻一無所獲,好像他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似的。

齊霧楞在那裏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身原路返回,但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家人們了。她僵硬地在人群中穿梭,將這一片翻了個底朝天,始終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人潮變得更加擁擠了起來,像是海水追趕著海水向前跑,一浪高過一浪。

齊霧恍然感覺腳踝處一片冰冷,仿佛海水已經卷上了她的腳踝、正順著她的小腿繼續往上攀爬。

天色漸晚,餘暉籠罩著這片大地。

她無處可去,最終思量許久後原路返回,路過依舊停留在原地的列車,回到了學校。

課程早就已經結束了,校園內漆黑一片、看不到什麽人。

一定是在做夢吧?睡一覺就好了……蒲逅分區出事了,怎麽會這樣?沒關系的,沒事的,其他區域不會不管蒲逅分區的,他們一定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到時候只需要聽學校的安排就好了,自己現在已經在學校的轄區內了。

齊霧提交了出入證明,在黑暗中快速往宿舍樓跑去。

此時已臨深夜,大家都在為明天的考核養精蓄銳。程澄可能也以為她今天不會再回學校了,已經等不住先睡了。

齊霧心底亂糟糟的,滿腹心緒無處訴說。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一會兒扯扯蓋在身上的被子,一會兒將胳膊伸出去撥弄垂在床沿的深藍色帷幕。

黑暗中,她的呼吸聲和其他動靜都十分明顯。

齊霧突然間反應過來,坐起身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地。她沒有穿鞋子,赤著腳走到程澄的床旁,只看到一張空床。

怎麽會!她剛剛回寢室的時候明明看到程澄躺在床上睡著了,這期間什麽動靜也沒有發生!

學校有嚴格的宵禁制度,並設有夜間巡邏,為保證學生的睡眠甚至禁止他們在寢室裏亂竄,更別提離開寢室了。

程澄到底去哪兒了?

齊霧站在寢室門口猶豫著。現在出去被抓住了肯定要被批評、受處罰,更何況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天亮了,三個小時程澄應該不會多出什麽意外吧?

自己還從來沒有違反過學校的規定。

她的腦海中浮現起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她的印象中,蒲逅分區的天色還從沒像今天那樣明亮過。

程澄到底去哪了?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根據自己今天看到的情況來判斷,學校外面現在並不像之前那樣安全了。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情該怎麽辦呢?萬一她今天出去找自己,卻出了意外被困住了呢?

思來想去,齊霧還是心一橫,打開門走了出去。

受處罰就受處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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