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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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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鳳呈祥

一月二十這日,午時起,程澄的肚子就開始折騰了起來。

她以為是最近太累了,便回屋躺著,不想每隔一會就陣痛,疼得冷汗直流。她有聽穩婆囑咐過快生之前肚子會痛得死去活來,但不確定是要生了,還是普通的宮縮。

直到兩個時辰後,疼痛還是間歇性持續發作,她便立即讓人去請穩婆來。

柱子帶著臭蛋飛奔趕去穩婆家,穩婆正在吃晚飯,他們不由分說扯著人就往回跑。

穩婆被拉著跑,累得差點過去,見著床上的人面色慘白冷汗直流,沒時間跟孩子們計較,關上門,立即查看起情況。

“痛多久了?”

“兩個半時辰。可是要生了?”武瓊玖回道。

“還早著呢!”

“啊,這怎麽辦,她痛得要命還不生?大娘你經驗豐富,可有什麽好辦法?”

“沒啥辦法,女人生孩子就是闖鬼門關,尤其這頭一胎,個個都得先疼個死去活來,挺過去了,才到生孩子,有得磨呢!”

“妍妍我沒事,你帶穩婆先去吃點東西。”

“夫人就是要這樣,放輕松,像有的人痛得哭天搶地的好幾個時辰,花了不少力氣,等到生孩子的時候,反而沒了力氣,真是想生生不出來,最是麻煩呢。”

“啊?生不出來怎麽辦?”武瓊玖擔憂地問。

穩婆拍了下自己的嘴,急忙道:“晦氣,不可說不可說。”

這回不光清兒臉色慘白,武瓊玖被她嚇得亦是面無血色。

就這樣,過了大概三個時辰,羊水破了。穩婆開始指揮,屋內就武瓊玖一人東奔西跑,外面三個孩子幫忙送熱水,他們一直站在外面等,害怕裏面出事。

熱水一盆盆往裏送,穩婆一聲聲喊著用力。

程澄抓著床沿差點捏碎了木框,連著五官都跟著用力,痛的時候一聲都沒喊過痛,這時候不自覺就喊出了聲。

“看到頭了,看到頭了。用力再用力。”穩婆激動地喊著。

武瓊玖替她擦汗,鼓勁道:“清兒加油啊。”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仿佛過了很久,在她感覺力氣用盡的時候,穩婆笑嘻嘻地說道:“生了生了,恭喜夫人,喜獲麟兒。”

孩子出生不哭,反而睜著眼睛觀察新奇的世界。

穩婆將孩子包起來放到她旁邊,孩子見著她,更是緊緊地盯著她,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極了他的父親。

“什麽時辰?”程澄問道。

“約莫是子時中。”

“哎……不對……”程澄摸著肚子忍痛說道。

穩婆鉆進被子裏一瞧,喊道:“還有一個,夫人快用力。”

她顧不上驚訝,拼了命地用力,不一會兒,穩婆抱著小家夥,笑嘻嘻地說道:“恭喜夫人,兒女雙全。”

新來的小家夥扯著嗓子嚎起來,震驚所有人,先來的小家夥聽見哭聲,跟著哭起來。這家夥倒好,哭聲此起彼伏的,此呼彼應。

穩婆立即將小女兒包裹嚴實,兩小只並排在母親身側。

不知是感應到了彼此的存在,還是感應到了母親,小家夥都不哭了,睜著眼睛四處瞧,咯咯笑了起來,累了就歇一會睡一覺。

穩婆又忙乎了大半個時辰處理完產婦的事,收了大大的荷包回去了。三個孩子被武瓊玖催去休息,她留下照看母子女三人。

“我端點湯過來,你喝些墊墊。”

“我不餓。”她笑咪咪地看著孩子回道:“沒想到那個脈象竟是龍鳳胎,我說怎麽一會是男孩一會是女孩的,總是切不準。”

“怎麽會不餓,午後就沒吃過東西。”

“真的不餓啊,看著他們倆,就飽了。”

“你不吃飽,之後沒有奶,孩子要挨餓的。”

“啊……對對對,妍妍說得對,要多吃點。娘親要餵飽月白、月染兩個小寶貝呢!”

女人坐月子可是頭等大事,月子坐不好,會落下一堆毛病。

程澄待在院裏整整一月未出去,每日妍妍換著花樣燉湯做飯,養得她小臉白裏透紅,愈發美了。

臭蛋最愛逗兩小只玩,每次練武休息時都要跑到她房間裏咿呀咿呀地跟兩小只互扯一會。

滿月這日,三個孩子買了一堆玩具回來,那架勢像是搬空了哪家的小攤。

“買太多了,自己的月錢也不能亂花不是?”

“少東家會喜歡的,以前在善堂小孩子都喜歡這些。”大牛解釋道。

臭蛋拿著一只潑浪鼓去搖床那逗孩子玩,兩個孩子聽著叮叮咚咚的聲響,樂呵呵的。

“你們仨跟著我們倆好長時間了,是怎麽想的?”程澄問道。

“東家是想遣散我們嘛?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以前有精力照顧你們,現在忙這兩個小家夥,我跟妍妍都忙不過來。你們跟著我們會吃苦的。如果你們想去善堂……或者我將這宅子買下來,留給你們都行。”

“我們很能幹的,以前就幫忙照顧小孩,我們可以幫東家照顧少東家。”

“這是你們三個的想法,都不想走?”

“不管東家上刀山還是下火海,我們都跟著,誓死效忠。”大牛說道。

“從哪學的這詞。”程澄搖搖頭。

武瓊玖在搖籃這邊看過去,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話本裏講的……”柱子低聲解釋道。

“既然這是你們的想法,那我重新定一定家規。”

“都聽東家的。”

“臭蛋過來……”大牛招呼道。

“第一,以後不準喊我東家,亦不準喊妍妍武東家,更不準喊小白小染少東家。”

“啊?那怎麽……稱呼……東……”

“嗯?”程澄提高聲調,柱子立即捂上了嘴。

“第二,教你們識字、授你們武功,算得上是師傅。以後就換一聲師傅吧。”

“是,兩位師傅。”大牛向兩人一人叩一頭,柱子、臭蛋跟著做。

“第三,既然拜入我倆門下,這名字得改一改。妍妍飽讀詩書,讓她替你們改個名字。”

“我跟清兒商量過,你們沒有姓氏,跟我同姓,可願意?”武瓊玖問道。

“願意願意。”三人點頭如搗蒜應道。

“大牛是你們三個裏最大的,亦是頂梁柱,改喚武牴。”武瓊玖遞上寫著他姓名的絹帛,“柱子改喚武樹,從讓人依靠的柱子變成讓人依靠又能乘涼的大樹。臭蛋改喚武樂,願你每日都能如現在這般快樂。”

“怎麽樣,可都喜歡?”程澄問道。

“喜歡喜歡。謝謝師傅。”三人拿著寫著姓名的絹帛,看了又看,甚是喜歡,終於有個像樣的名字了。

“好啦,休息得夠久了,該去練武了。”程澄督促道。

三人疊起絹帛揣進衣裏,寶貝得緊。

孩子們走後,程澄靠到搖籃前,邊逗孩子,邊閑聊著問道:“墨月國最近可有什麽消息傳來?”

“沒什麽消息!”

“沒消息也好,表明沒什麽大事發生。”

“就算真有什麽消息,也都是以訛傳訛,信不得真。”

“這國與國互通消息,大多靠口口相傳,有失偏頗,很正常。”

“反正真要聽到什麽,千萬不能當真。”武瓊玖強調道。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程澄問道,她這話裏聽著太奇怪。

“……先說好,你不準當真。依我看,就是大家以訛傳訛,亂說的。”

“什麽?”

“聽說墨月國去年後宮遴選,場面十分浩大,王上親自選了許多女公子入了後宮,今年便要舉辦封後大典……”武瓊玖越說聲越小。

“哦……”程澄拍著小染跟小月哄睡覺,淡淡道:“他的婚事耽擱得夠久了,這回朝中大臣應該都滿意了,挺好的。”

“清兒,你不在意嗎?”

“本該如此的……”

武瓊玖聽得出她語氣中掩藏的失落,只是未戳破,反言道:“依我看,真的不一定是真的。”

“是真是假都好,與咱們無關了。”

“嗯。”

“在這院子裏待得夠久了,明日我出去買菜吧,順便看看那玉墜能不能改改。”

“好!”

翌日程澄帶著武樂出門,逛了好幾家玉石鋪子,總算找到了能改玉墜的地方。

“掌櫃,你確定能拆開是吧?千萬別弄碎了。”

“女公子放心好啦,俺們鋪子有全城最好的匠人,再難的活都能幹。曉得您這塊玉是上品,俺們一定給您弄仔細了。”

“好,謝謝。大概多久?”

“您要是著急,俺們就先弄您這個,最多一個時辰,不過得加銀子,您要是不急,三日後來取便是。”

“加急吧,我多出銀子。”

“好咧,給您加急幹。”

“掌櫃可知這城裏哪有說書的?”

“您啊,出了門往北走,五裏外有一間茶話酒樓,裏面說書的先生講得極好。”

“謝謝,那我們一個時辰後過來取。”

“好咧,女公子您慢走。”

“師傅咱們不去買菜嘛?”武樂問道。

“找個地方待會兒,等這邊弄好,回去路上再買菜。”

“咱們是要聽說書去?”

“嗯,聽聽有什麽新鮮事沒。”

武樂樂呵呵地跟在師傅旁邊,他最喜歡聽說書了,不禁感嘆,這次搶著跟師傅出來真是做得好。

茶話酒樓聚集了不少專門為聽書而來的客人,雖不是飯點,但一樓二樓空閑的桌子卻很少。

“話說這辰清王,尚未及冠覆滅雲曇古國被封平曇君,繼位一年出兵,不到一年覆滅星和兩國,形成如今兩國並立的局面。可這到底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程澄兩人到酒樓時,說書先生正巧講到這。

夥計帶她們在一樓的空桌坐下,點了壺茶,還有兩樣小吃。

聽先生繼續講道:“這辰清王啊,也就打打那些無能小國,他哪敢動咱們傲天泱泱大國。這不仗打完了,就開始立後啊,選妃啊,冷清的後宮突然熱鬧得很,夜夜笙歌都不嫌累。辰清王將戰敵那些氣力都耗在後宮的溫柔鄉,再過兩年,這宮裏怕是都要住不下了。”

大多賓客都聽得津津有味,有一桌的客人,拍案怒斥道:“簡直是胡言亂語”。

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

“敢問兄臺是?”

“你管我是誰,你若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想來這兩位兄臺應該是墨月國人吧?敢問,在下哪句說得不對?他是沒選妃,還是沒夜夜笙歌?”

“依我看,不管這辰清王有或者沒有,先生這麽直白地講出來,都不妥。”程澄開口道。

“姑娘此話何意?”說書先生問道。

這回輪到她被其他人圍觀了。那兩人亦瞧見了她,眼神對視片刻露出了然的表情。

“先生說書很有意思,諸位聽著樂呵倒是無妨,不過禍從口出,先生應該明白。公然調侃友邦之國的君王,若被有心人利用,怕是先生再也不能說書了。何況諸位不要忘了當朝王後可是辰清王的親姊姊。”

“人盡皆知的事在下拿來講講有何妨?”

“就是就是。”底下觀眾捧著吆喝道。

“呵呵……不過是提醒先生而已,沒別的意思,您願意講請隨意,小女子不愛湊這個熱鬧。”程澄說完扔了塊碎銀帶著武樂就離開了。

剛剛那兩人追了出來,擋在她前面,“女公子留步”。

“有事?”

“請問女公子是不是免費替人診病的女神醫?”

“我是醫師,兩位有事?”

“清兒姑娘?”

程澄眉頭不自覺微蹙有種不好的預感。

“月洛姑娘?是你對吧,你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終於找到你了。”

她將武樂往身後攬了攬,“兩位,到底什麽事?”

“神醫別急,是我家主人找你,她就在客棧,身患重病,臥床不起,想請您幫忙診治。”

“今日出門沒帶藥包,在哪家客棧,我回去拿了藥包再過去。”

“藥包不重要,您先幫忙診個脈,說不準就找出病因,用不上藥包呢。”

“你去剛才那家玉器鋪子等我,過會兒我去找你。”程澄跟武樂說道。

“我不跟師傅一塊去嘛?”

“你幫不上忙,去那兒等我吧。”她感覺事情有點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與其帶著他,不如自己去。

“哦。”武樂有些不情願,還是聽話地往那邊走。

“神醫這邊請。”兩人笑呵呵地引路。

程澄這時候反應過來是哪裏怪,是這兩人的笑,透著一種詭異的感覺,像極了拿糖誘拐孩子的人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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