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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眼睛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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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眼睛睛

雨露一襲淡藍色拖尾綢衣,邁著緩慢的步伐,登上舞臺。

堂內頓時鴉雀無聲,眾人翹首以盼等著聽她唱歌。

她端坐在琴前,青蔥般的手指挑動琴弦,身後的樂師們合著她的節奏,撥弄、敲打自己手裏的樂器。

“花兒花兒為誰開……”雨露朱唇微起,唱響《蝶戀花》。

曲調悠揚,歌聲優美,配樂巧妙,堪稱古代版演唱會!程澄在內心裏大加讚揚,怪不得震驚全城。

臺上雨露唱,包間裏程澄打著節拍輕聲合。

一曲唱罷,堂內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都在叫好。

“給本官再唱一遍。”內史丞張財獨特的聲線尤為突出。

掌櫃上前打圓場,道:“張內史,雨露每日唱一遍是規矩,您若想聽,後日再來便是。”

“什麽狗屁規矩,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本官今日就要她唱,她若不唱,本官立刻叫人封了簫笙閣。”張財推開左右懷抱的美人,撐著他肥碩的身體站起來,指著掌櫃大聲呵斥。

掌櫃想說,即便是前幾日王宮貴族來捧場,也是只唱一遍。但她不能說,更不敢說。貴人掩藏身份來,她哪敢造次,“內史想封了奴家的簫笙閣,奴家也沒辦法,這第二遍是唱不得的。”

“你個老婦,竟敢忤逆本官。”張財怒氣沖天,氣得滿臉通紅,連帶著桌子都掀翻了。

程澄趴在窗邊看熱鬧,此刻實在看不下去,把手裏吃了一半的橘子丟了下去。

“誰,是誰,竟敢謀害本官。”張財瞧了眼打在自己頭上落到地上的橘子,怒氣值爆表,環視了一圈,都不像,擡眼望向二樓的包間,眼神瞬間變得膽怯,怒氣轉瞬即逝,低著頭,灰溜溜地落荒而逃,兩個仆人不明所以,緊跟著主人快步離開。

程澄以為是東璃君的身份被認出來了,但看他眼神望向的位置,不是她們這個包間的角度。

曲也聽了,熱鬧也看夠了,她提道:“我們也走啊?二公子都困了。”

東方翊配合著打了個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樣。

東方莫離示意侍衛抱著他,自己則自覺地牽起清兒的手往外走。幾人出門沒走兩步,隔壁包間的門也打開了,人跟著走在他們身後。

“清兒?”後面的人用懷疑的語氣喚出一個不太可能的名字。

前面走著的程澄,嚇得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王子的聲音,她假裝沒聽到,繼續走。

“還不站住。”墨星辰呵道,前面那人哆嗦了一下,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東方莫離輕輕捏了下清兒的手,暗示她不要怕,吩咐侍衛道:“你倆先回馬車”。

緊接著松開清兒的手,摟住她的肩,轉了過去,“平曇君認錯人了吧,她是本太子的人。”

什麽他的人!程澄反手掐了一下他的腰,讓他說話註意點。

墨星辰看到眼前這張陌生少年的臉,的確不是清兒,可他的身形與清兒一般無二,“東璃君好雅興,深夜離宮來簫笙閣聽曲。”

“本君一時興起,卻不知平曇君是常客啊。”他調侃道,男人那點事,他門清。

墨星辰沒想到第一次來不單被人撞見,還被說常客,臉色鐵青很難看。

“不擾平曇君出來享樂,本太子先行回宮了。”說罷他摟著清兒,轉身就走,調侃要註意分寸。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景,墨星辰心中湧起一股煩躁,那個身影,那個步伐,那雙手,他絕沒認錯。

他大步飛快上前,拉過少年,“我沒認錯,你就是清兒。”

程澄猛地被他拉過去,險些沒站穩,脫離了東璃君的臂肘,又到了王子的手掌心。

她剛想辯解,就看到王子伸手向她的臉招呼過來,質問道:“是不是易容了?”

緊忙伸手攔住他的動作,心想,“瞞不下去了”。

瞥向東璃君的眼神有點無辜,好像在說,都這樣還被認出來,不怪你,也不怪我,都怪他眼神太賊。

“出去說?”她扯了扯王子的衣袖,委屈地征求他的意見。

墨星辰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走,東方莫離跟在後面,留下陳逸、陳邇兩人面面相覷一臉懵,急忙跟上。

“上車。”墨星辰把清兒拉到自己的馬車旁,催促道。

“回府嘛?”

“送你回宮。”

“不勞煩平曇君,本太子帶她出來,自然會帶她回去。”東方莫離拽了一下清兒,讓她靠近自己,“再說了,這時辰你能進宮?”

“太子說得有道理,王子你們回府吧,我與太子回宮就是。”她料想現在跟著王子的話,八成得挨罵,不如等他過兩天氣消了,回府就不用挨罵了。

“我不想再說第三遍,給我上車!立刻!馬上!”

黑著臉的王子,太難溝通了,程澄肝顫,不如太子好說話,兩害相較取其輕,她背過王子,朝著太子,悄悄說道:“我上這輛馬車,咱們宮門口集合。”

“你上這駕,我亦要上這駕。”東方莫離十分不滿,他就看這個平曇君不順眼,礙眼得很。

“翊王子還在那輛車上等著呢,王子最多罵我幾句,不用擔心。”程澄不敢繼續和他嘮叨,她已經感覺到身後傳來的陣陣寒氣,推了太子一把,把他趕向自己的馬車,轉身麻利地鉆進王子的馬車裏。

東方莫離滿臉不情願地回到自己的馬車,讓方圓駕車緊緊跟在那駕馬車後面。

程澄與墨星辰兩人在馬車裏相對無言,她是等著挨罵,不敢吱聲,他是想斥責,又舍不得。

沈默凝重的氣氛在車廂湧動,她受不了這個寂靜,率先開口認錯,把鍋全甩到太子頭上,“是太子殿下,非要拉著我去聽曲的,太子的命令,清兒不敢不從。不過清兒保證絕沒有下次了。”

“以前不讓你去,是擔心你的安危,如果想聽曲,日後我帶你去便是。”

“真的?”

“不過以後不準你再與他去那種地方。”

“什麽叫那種地方,明明王子也去了,更何況那裏美女成群,不正是男人的天堂嘛?”

“胡說!”墨星辰面頰發熱,不過天黑沒人看得到。

他解釋道:“今日第一次去,還不是因為你送來的尺素。”

“清兒是寫了家書,可完全不記得有哪句是讓王子去簫笙閣的呀!”

“雖是沒寫,但看了你的尺素,突然很想聽你寫的詞曲。”

“王子想聽,怎麽不來找我唱?也對,今日一聽,還是雨露姑娘唱得好。”

“你若在府裏,哪還要聽旁人唱。”

“什麽意思?”

“沒什麽,冊封過後,你快些回府便是。”

聽他話中的這個意思,是不是表示他也很想自己,程澄的心跳得異常快。

“以後離東璃君遠點。”墨星辰想起那人,叮囑道,他可不想看到清兒將來遠嫁傲天國。

“他倆老來找我,我也沒招,不過參加完冊封禮他們就回去了,能離千萬裏遠。”

“他要參加冊封禮?”

“嗯。他和王上說要參加我的冊封禮再回傲天國,王上便把時間提前的。”

“看來你們相處得很好?”

“應該算好吧,太子為人比較隨和,還教我騎馬呢。”程澄笑盈盈地說。

“看來你很喜歡他?”墨星辰看著面前眉開眼笑的少女,淡淡地問道。

“喜歡啊。”程澄不加思索地回答。

墨星辰頓時感覺心口被人挖了一刀似的,鈍鈍的憋悶著疼。

“我也喜歡翊王子,他很可愛的。”她自說自話,大喘氣似的。

聽了清兒這句,墨星辰反倒有些釋懷了,是他想多了,清兒這麽小,還什麽都不懂呢!這時候考慮她將來嫁人的問題為時尚早!

“我看你是什麽都喜歡。”他揶揄道,轉念一想問道:“你可喜歡本君?”

王子的問題,如五雷轟頂般炸開了程澄的心,她好像瞬間喪失了語言功能,兩手攥著衣襟,她想大聲說,我喜歡你,最喜歡你,話到嘴邊又不敢張口。

墨星辰遲遲沒得到答案,以為是清兒沒聽清,問道:“怎麽……不喜歡?”

“喜……喜歡呀!”她小聲地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很滿意。待她這般好,她若敢不喜歡,回府定要好好調教調教才是。

車廂裏的氛圍再次凝重,程澄不敢再多說話,怕露餡。

兩人就這麽在尷尬的氣氛裏過了約有一刻鐘,陳逸的聲音響起,“王子到了”。

“回去早點休息,不準再亂跑,回府我教你騎馬,別再讓他教了。”

“知道啦!”程澄急促地跳下馬車,向陳逸和師傅告別,就跑去找東璃君和翊王子。

回程的馬車裏,墨星辰從懷裏掏出清兒寫的尺素,再次讀了起來,“王子展信悅,我是清兒,清兒在宮中一切安好,吃得香,睡得好,無需掛念。

“再過兩日清兒就能回府了,好想念君府,想念朝暉閣,想念我的房間,想念王子的書房。

“想念師傅、師弟、想念春雨姊姊。

“想念李膳夫的廚藝,想念康膳夫的包子。

“想念府裏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想念……

“王子,等清兒回去。記得讓李膳夫給我做好吃的。”

墨星辰嘴角含笑,讀了許多遍,才重新折好,揣回懷裏,放在心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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