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我在哪兒

關燈
第01章 我在哪兒

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成了殺人兇手怎麽破?在線等,挺急的!

沈瑢站在熾熱的陽光底下,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不,也不能說是一片空白,他耳朵裏到現在還回響著一種瘋狂的吟唱,其間又夾雜著古怪的鐸鈴聲,每一聲都震動著他的大腦,引發某種危險的共鳴。

隨著這難以形容的震顫,他的腦海裏湧出無數陌生而破碎的記憶,這些記憶無一例外夾雜著炎熱與幹旱,像一只只屁股上帶火的蜜蜂,在他腦袋裏鉆來鉆去,紮得神經生痛!

沈瑢想按住突突亂跳的太陽穴,但手一擡他才發現,自己緊攥著一根尺把長的木頭錐子,尖端似乎被火燒過,炭化得格外堅硬,並且掛著一綹可疑的東西,看起來很像是人體組織。

而在他面前仆倒著一具屍體,脖子被切斷了一半,腦袋歪歪地靠點皮肉連接著,在地上轉了半圈,露出一張死不瞑目的臉,以及手中緊攥著的古舊鐸鈴。

沈瑢手一抖,木頭錐子落在地上,竟然發出了金石撞擊般的脆響,並且露出了他手心裏被灼焦的痕跡。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滿心只有一個念頭——地上這個人是他殺的?是他用這根燙手的木頭玩藝兒,切開了對方的脖子?這,這不可能吧!

明明幾分鐘之前,他還在海裏救人呢!

當時,當時是怎麽回事來著?他第一天參加義務海灘救援隊,就有一家四口租的救生筏被浪掀翻了,兩個成年人倒是反應及時抓住了筏子,但孩子卻落了水。

船上的老救生員直接跳下水,沈瑢卻慢了一步,所以等他抓住另一個孩子的時候,兩人都被卷進了一股離岸的暗流,再之後他睜開眼睛,就已經站在了這裏,有人在周圍高聲喊著:“觀主被殺了!快鎮妖孽!”

所以,他殺了人?這些人嘴裏喊的妖孽,難道就是他嗎?

“黑狗血鎮住妖孽了,快拿朱砂網來!”一個尖銳癲狂的叫聲讓沈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臉上頭上都濕漉漉的,隨手一抹,滿手腥紅,甚至嘴裏都是腥鹹的味道,順著喉嚨直到胃部。

他剛才是不是在不清醒的時候把這玩藝咽下去了!

沈瑢下意識地彎腰想吐,但吐不出來,因為他的胃整個都是空的,甚至空得發疼,仿佛餓了幾天幾夜,積攢下的胃液正在消化內臟一樣,根本沒什麽可吐的。

一張暗紅色的大網就在這時候罩在了他頭上,每根網繩都有股讓他無端厭惡的氣味,而且碰在皮膚上便是一陣火灼般的痛楚,就像他剛才手裏握著的那根木頭一樣。

沈瑢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擡手揮了一下,被朱砂水反覆浸泡過的堅韌繩網從中間被撕成兩半,而兩個拉著網的道童也被摔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

這力氣大得把沈瑢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極度饑餓,但他卻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甚至是滿到溢出,讓他需要做點什麽來發洩的程度!

而仆倒在眼前的屍身,就是發洩的結果。

沈瑢終於從無數碎片中撈到了一組屬於原身的記憶,他下意識地擡頭四顧,然後怒火中燒。

這是一處道觀的後山,空地上用青石板鋪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廣場,中央則築起一人多高的圓形祭壇——取天圓地方之意——上頭密密麻麻插了一圈足有一米高的香柱,搞得是煙熏火燎,檀香氣濃到嗆人。

沈瑢所站的位置就在這廣場上,腳下有一個金燦燦的太陽圖案。哦,確切點說,圍繞著祭壇四周,總共有九個太陽圖案,乃是在石板上陰刻出線條,然後把黃金熔融了澆進去繪制而成的,在熾烈的陽光下亮得像個真正的太陽,能閃得人睜不開眼睛!而在這些黃金圈子裏,各躺著一具瘦得脫形的屍體。

這些人跟他一樣,都是未滿十六歲的少年,因為仍是童子身而被選中,成為了“祭品”。

究竟在祭祀什麽,原主並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被綁在烈日之下,活生生暴曬致死的痛苦——饑餓與幹渴,即使現在由沈瑢接管了這具身體,仍舊強烈如生!

而真正被這些道人看重的,是祭壇上的那個女孩,似乎還是他們按照什麽生辰八字特意挑選的材料,據說祖上還曾做過官!

當然,即使是看重的珍貴材料,也僅僅是材料而已。這個女孩跟他們一樣,都會被活活餓死曬死,只不過她的位置在高高的祭壇上,在林立的香柱之間罷了。

而主持這一切的,就是躺在他面前的那具屍體——此地的道觀觀主,人稱白鶴真人,被本地民眾視為善人神仙的家夥!

原身殘存的最後那點意識讓沈瑢對著地上的白鶴就來了一腳,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屍體已經被踹得飛出去了,卻有個方方正正的小東西從白鶴袖口裏掉出來,一路彈跳著恰好落在沈瑢腳下。

沈瑢聽見有人驚呼了一聲:“陽燧!”但他的眼睛發花,可能是躺在地上的時候被強烈的陽光曬了太久,視野裏的一切都反著光,讓他看不清楚那東西上的花紋,只覺得有些眼熟。他下意識地彎腰去撿,卻忽然發現有點不對勁——白鶴真人明明半個脖頸都被切斷,按理說一側的頸動脈肯定也斷了,應該血濺滿地才是。但現在他觸目所及竟沒有多少血跡,血都到哪裏去了?

這本應該是個很明顯的問題,但因為白鶴身上原本就披了件赤紅如血的道袍,鋪開來一地鮮紅,所以一時竟沒有人註意。直到屍身被沈瑢踹飛老遠,露出了仍舊幹凈的地面,才讓沈瑢發現了破綻。

難道白鶴沒有死?沈瑢悚然擡頭,發現幾米外的屍體竟真的在動!白鶴俯臥在地,腦袋卻昂了起來,像蛇頭一般左右晃動,脖頸處連帶的那點皮肉硬生生被撕開,但後面連綴著的卻不是脊椎骨,而是一截截的帶著甲殼的身體,每一段都在左右兩邊生著觸手狀的足,看起來像一條只有半截的蜈蚣,令人頭皮發麻。

此刻在祭壇周圍的道童有十餘人,大的有十八九歲,小的只有十歲左右。這都是白鶴的“入室弟子”,也就是從小養大,被洗腦得比較徹底的那些。剛才也正是他們,在白鶴被殺的情況下還想著鎮壓妖孽,為觀主報仇呢。

雖然被沈瑢的怪力震懾,但這些道童仍舊圍著他不肯退走,看見白鶴屍體動彈,還以為是壇主覆活,有人甚至充滿希望地想過去攙扶。但此時此刻,所有人都看傻了眼,直到人頭蜈蚣拖著紅紅白白的粘液爬出來,眾人才齊齊爆發出驚恐的嚎叫,拔腿逃跑——再怎麽虔誠,這個東西也實在是超過人類的認知了。

然而他們沒跑幾步,就忽然都萎倒下去,齊唰唰地開始抓撓著胸口幹嘔。

這場面太像某個恐怖片,沈瑢頓時有了不妙的預感,情不自禁地向後退。就在他打算逃跑的時候,忽然聽見祭壇上傳來了輕微的呻吟聲——那位前官家小姐居然還活著,並且睜開了眼睛。

不過眼前的情景絕對不會讓她欣喜,因為那些倒在地上的道童身體也開始脫水般幹癟下去,從他們的嘴裏——你簡直都無法想像人的嘴怎麽能張到那麽大,又能吐出那樣的東西!

道童們口中鉆出來的是一截截的身體,帶著甲殼,兩側生著觸手,就跟白鶴道人身體裏鉆出來的那東西十分相似。而這一截截的身體也是活的,它們像是受到什麽召喚似的向人頭蜈蚣移動過去,並且像掛火車車廂一樣把自己連綴到怪物的身後,組成了一條完整的“蜈蚣”——從最小的那個道童身體裏爬出來的,是一截小尾巴,因為兩側的觸手特別細小,很費了一點力氣才排到隊尾。

這景象無論任何人看到都會SAN值狂降,何況是剛剛被一片亂叫驚醒的人?祭壇上的少女剛剛勉強睜開眼睛,立刻就嚇得叫了起來。

她嘶啞的喉嚨剛剛才發出聲音,地上組合完畢的人頭蜈蚣就猛地揚起了頭——那些觸手的彈跳力驚人,幾乎是一下子就躥上了至少兩米高的祭壇,對著少女張開了嘴。

人頭蜈蚣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幾乎把腦袋撕成兩半,露出來的不是人類的牙齒,而是一對尖銳的顎足,尖端閃著黑色的金屬光澤,似乎一下子就能把人紮個透心涼!

金屬相擊的聲音蓋過了少女的失聲尖叫,一根香插從旁邊掄過來,硬生生把蜈蚣頭打得跟後半截身體分離,又從祭壇邊上摔了下去。

沈瑢自己都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那麽快!

香插是從祭壇上拔的——那些一米高的粗大香柱不可能在香灰裏就立得住,自然都用了香插——黃銅質地,筷子粗細,至少也有半米長,底下的基座更有盤子大小,足足七八斤重,掄起來都能聽到嗚嗚的風聲。

蜈蚣頭挨了這一下子,似乎被打得暈了,在地上百腳亂蹬,一時爬不起來。但它那些從道童們體內爬出來的肢節卻絲毫不受影響,後半截身體還巴著祭壇不放,因為沒有能咬人的顎足,直接就將觸手伸了上來。

沈瑢可不敢讓這東西碰到自己,腦子裏靈光一閃,他倒轉香插,直接把這東西釘在了祭壇上!

這蜈蚣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甲殼,但也許是因為剛剛“孵化”出來,甲殼還不是很硬,黃銅香插直接穿破表面,來了個“汁水四濺”地大穿透。香插的尖端深深插入石頭縫隙中,將這截身體牢牢固定,燙得兩邊的觸手亂抓亂撓,後面連接的那些肢節也被踹得散落一地,沒頭蒼蠅一樣亂爬。

沈瑢是聽到一陣滋啦聲,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是抓住了什麽滾燙的東西——足有嬰兒手腕粗的長香炷燒盡,香插已經燒得發紅,可不是像烤肉一樣麽?但這麽燙的東西,他剛才掄起來的時候竟然沒有感覺?他這手——這麽抗熱的麽?

不過這時候也來不及多想了,人頭蜈蚣已經爬起來,一截身體被釘住也並不怎麽影響它,其餘的身體重新連接起來,繼續向祭壇上躥。

沈瑢立刻又拔起了兩根香插。祭壇上的香點得跟森林一樣,當時嫌多,現在卻等於有了好幾十把武器,反而是因禍得福了。

人頭蜈蚣雖然長著一個大腦,卻似乎不怎麽頂用,只知道硬跳硬咬。沈瑢且戰且退,站在祭壇上轉了半圈,雖然沒能釘住腦袋,卻釘住了四截身體,把“蜈蚣”硬生生縮短了一小半,連跳躍起來都沒有開始那麽快了。

但是沈瑢也並不好受。這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像火焰,在被他使用的同時也在燃燒他的每一根神經,讓他頭痛欲裂,甚至沒有註意到陽光黯淡了下來,天空中開始堆積起了雲層。

一聲沈悶的雷聲在半空響起,久旱之後的暴雨終於來了,豆大的雨點劈哩啪啦掉下來,空氣頓時都涼爽了好些。

沈瑢猛地打了個踉蹌,在肌肉中燃燒的火焰忽然消失了,他手裏的銅插沒有釘進祭壇裏,反而被蜈蚣身體橫著一帶,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而“蜈蚣”扭過頭來,像老虎鉗一般張開的顎足迎著他的脖子咬了過來。

當地一聲,顎□□剪在一根銅插上,發出金屬相擊般的聲音——剛剛坐起來的少女使出最後的力氣,將一根銅插遞在沈瑢身前,擋住了這一下致命的撲咬。

但她虛弱的身體也只能讓她做出這一個動作,之後銅插被蜈蚣一甩頭扔了出去,連帶著沒及時松手的人也被帶下祭壇,重重摔在地上,就在蜈蚣身前!

沈瑢想要把她拉上來,但亢奮之後的虛弱迅速席卷了他,渾身的筋骨都有種過度透支的疼痛,讓他不但沒把人拉上來,自己也摔倒在祭壇邊上,同樣送到了蜈蚣嘴邊。

看著那張開的尖銳顎足,沈瑢刺痛的大腦裏一片空白——戰鬥了這麽久,最後還是要死了?

破風之聲從耳邊擦過,一根通體灰黑色的箭矢精準地穿過蜈蚣的腦袋,連帶著半截身體都飛了出去。蜈蚣在半空中發出了嬰兒啼哭一樣的叫聲,但這聲音也只響了那麽短短一瞬,當它跌落在地的時候就再無聲息,甚至甲殼都失去了光澤。原本還連在一起的身體也四分五裂,每截身體兩邊生長出來的觸手都迅速幹癟,竟然是死透了!

沈瑢有些艱難地擡頭向箭矢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修長的人影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廣場邊緣,一手挽弓,另一只手按在腰間的刀鞘上,冷峻的目光緊緊盯著他:“錦衣衛百戶謝驪辦案,爾等是何人?”

沈瑢張了張嘴,他頭疼得像要炸開,於是嘴巴習慣性地自己做出了回答:“我,我是宮裏貴妃娘娘的弟弟,我叫萬瑢。”

隨後,他就失去了知覺,一頭從祭壇上紮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