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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要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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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要永遠在一起

炎酷的夏, 空氣中翻滾著陣陣熱浪。

鬼界大殿的水晶棺裏,躺著一個面容姣好,身形瘦弱的少女。

她眉眼恬靜, 雙手交疊在胸前,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寧靜安和的美, 仿佛墮入夢境深處遲遲不肯醒來。

霽鉞跪在棺材旁, 雙臂平放於棺口側欄, 他腦中一片空白,望著棺中少女, 苦澀笑道:

“妹妹, 別嚇哥哥了, 快點起來吧, 哥哥給你準備了糕點。”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

霽鉞不肯放棄,他像個小孩子般伸出手推開了她的眼皮,執拗地以為是妹妹在捉弄他。

想象中,妹妹忽然起身躲開他的手,一邊嗔怒“好了哥,我認輸,不玩了”一邊扶著他的胳膊站起來走出棺材……可現實卻寂靜無瀾。

直到他親眼看見她黝黑的瞳孔, 空洞的向外發散, 黯然無神;蒼白的兩指摁在她頸側, 脈搏停滯無息;側耳附於她冰冷的胸膛, 久久無聲……他這才意識到妹妹真的死了。

她真的離開了他。

好狠心。

他像被丟棄的枯枝爛葉般癱坐到地上,將臉深埋於雙手之中, 以此來掩住自己脆弱不堪的面目。

玄關處的陳序見狀,眉頭緊皺,無奈的搖了搖頭。

兩行血淚自霽鉞殷紅的眼尾滑落, 順著指縫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微小的血花。

他死死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嗓子裏的幹痛和堵在胸腔裏的悲戚,讓他不得不低下頭輕聲抽泣。

陳序移至他身旁,小心提醒道:“宮主,宋小姐的手中好像捏著一顆珍珠。”

他重新擡起頭,伸出胳膊取出她手裏的珠子,誰知它竟然傳出了宋頌的聲音。

“我不喜歡霽鉞,以前不喜歡,現在也不喜歡,以後也沒有機會喜歡。”

……甜美的嗓音,堅定的語氣,字字如淬毒的銀針,狠狠刺進他柔軟的心房。

待整根針沒入心肉,便於心臟的褶皺中死死碾動針尖。

最後悲哀沈重的刺痛穿透了軀殼,肆意淩虐著他千瘡百孔的靈魂。

等她說完一整句話,他已經疼到無法張口,所有理智和看似強硬的冷漠都毀於一旦。

只因為她的一句話。

她不愛他,連句好聽的謊話都不願意獎勵給他了。

大殿頓時冷若冰山,陳序慌忙跪下,不住的磕頭認罪:“是奴魯莽,宮主莫要傷到自己,還請宮主責罰……”

霽鉞擡了擡手,示意陳序起身。

這顆珠子應該是翎憫塞給他的,以此來告誡他,莫要沈溺於虛無的情愛之中。

他冷笑,手中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掌心的雪白粉末隨風飄散。

當即,半顆金燦燦的圓珠現於掌中。

是翎憫的神丹。

看來是她嘗試用自己的神丹替宋頌續命,但是沒有成功,所以神丹與屍體被一同送到鬼界。

妹妹都已經不在了,還要它作甚?

即便是山神的神丹,只要不能救妹妹,在他眼裏,便只不過是一顆毫無用處的普通珠子。

他沈默半晌,艱難的從喉中擠出幾個字符:“送去西海,歸還於神姬”

“是。”陳序站起身,恭敬接過神丹。

夜裏,霽鉞躺入水晶棺,抱著宋頌的屍體同棺而眠。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睡在棺材裏,但卻是他第一次如此安心。

她仿佛有一種無解的魔力,只要他靠近她,心中的風暴便會被瞬間撫平。

他的心可能病了,所以才會這般貪戀一個死人的溫度,即便她是冰冷僵硬的。

他側過身,將她攬於懷中,就和以往一樣,趴在她耳邊訴說著對她無盡的愛慕與思戀:

“妹妹,哥哥會永遠陪著你。”

“妹妹你看,你現在成了一具不會說話的屍體,而哥哥變回了陰鬼,我們真的好般配。”

“簡直……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平穩低沈的語氣,逐漸失控,變得混亂破碎,堅韌高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無助的顫抖著。

“哥哥的心,疼得都要碎掉了。妹妹、嗚……說句謊話哄哄哥哥吧?”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不論他乞求多少次,回應他的永遠是寂靜的沈默。

他再次認清現實,妹妹已經徹底死去,靈魂也脫離了這個世界,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愧疚與自責如洪水般侵襲著他緊繃的心弦,最後一道理智的防線被沖垮,他抱緊妹妹崩潰哭泣:

“是哥哥沒有保護好你,抱歉妹妹、抱歉,嗚嗚。”

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他足夠強大,就不會受制於“天道”,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妹妹離開自己。

是他把妹妹弄丟的,都怪他!

霽鉞瘋掉了。

他不分晝夜的和一具屍體躺在一起,孜孜不倦的跟屍體傾吐心意。

可屍體會腐爛。

沒多久,宋頌的屍體便已經發黑發青,五官扭曲,皮膚自然脫落,軀體也腫了起來,腐敗的氣息彌漫著整個大殿。

霽鉞只好抱起她去浴池中清洗身體。

他認為妹妹只是生了病,好好照顧便能恢覆如初。

黃黑色的汁液浸入清冷的浴池,水體被染濁,他握著她的胳膊為她仔細搓洗。

“咯嘣。”

指骨斷了一節。

霽鉞怔然盯著手中的斷指,心臟驟停。

妹妹壞掉了。

等他反應過來便拼命的把手指往骨節上懟去,不僅沒有接上,一整只手掌都被他的蠻力給折了下來。

他慌亂無措的僵在原地,只是低著頭不斷的卑微祈求:“不要,不要和哥哥玩這種游戲。”

一刻鐘過後,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將妹妹抱上岸,謹小慎微的替她穿好衣裙,待頭發風幹後,把她安置在了梳妝臺前。

他天真的以為,只要用胭脂水粉蓋住妹妹臉上的那些膿疤,用香料遮住她身上腐臭的氣味,妹妹就又能多陪他一段時日。

他把心中所想一一付出行動,得到的還是一具腐敗不堪的軀體。

他被自己的癡心妄想和愚蠢給氣笑了:“我在做什麽,我到底在做什麽……”

自欺欺人,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活著的時候留不住她的心,現在連個身體也留不住,他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不能這樣,他不能這樣,一定要留下點什麽才可以……

霽鉞盯著她的半截斷臂,眸中暗流湧動:“我們不能分開。”

她被他吞吃入腹。

準確的說,霽鉞只是把她身上的腐肉啃噬幹凈了,骨頭一根不少。

妹妹只剩下一具空虛的皚皚白骨。

可她還是很美麗,對他來說,妹妹就算是化成一堆灰,他也會至死不渝的愛她。

灰土……???

他想起來一件事,他自己的骨灰還裝在原來的那具檀木黑棺中。

他吻了吻白骨的額頭,轉身走進寢殿裏的密室。

棺木旁邊散落著一堆鵝黃色的衣裙,一捧黃土壓在裙子上。

那是很久以前被他困住的息壤宋頌。

他繞過衣物,徑直打開棺蓋,取出其中的小盒子,欣喜若狂的奔回寢殿。

“妹妹快看,裏面是哥哥的身體。等妹妹化成了灰,哥就把你也裝進這盒子裏。”他舉著骨灰盒,俯身蹭著白骨的顴骨,癡癡發笑,“我們合葬哦。”

生同衾,死同穴。

哥哥永遠愛妹妹。

霽鉞把她斷手的骨骼拆解成一塊又一塊的骨節,做成了兩只手鏈,戴在了手腕上。

他喜歡給那具較為完整的骨架梳妝打扮,給她穿漂亮的新裙子,簪嬌嫩的花朵,還能隨時給她洗漱清理。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那麽冰冷了。

驕陽似火,鬼界仿佛永遠停留在了盛夏。

百花芬芳,蟬鳴鳥叫,紫藤樹下的翠綠草毯上,坐著花影斑駁的兩人。

“妹妹很多天沒有出來曬太陽了。”霽鉞單手摟住白骨的腰肢,另一只手伸向身側草地上的玉盤,“哥給妹妹準備了很多荔枝。”

“她”的下顎骨被拉拽,口腔打開,他捏著圓滾滾的果肉送入“她”口中。

他笑得溫良:“甜嗎?”

無人回應,耳邊只有寂寥的風聲和聒噪的蟬鳴。

他自答自問,安慰自己:“應該很甜。”

每次荔枝順著頸骨落入“她”鏤空的腹腔,都會咕嚕咕嚕的撞上堅硬的骨頭,然後掉出去……

雖然妹妹不能說話,但她還是陪在他身邊。

這就足夠了。

至少此刻,世間再無他法將他與妹妹分離。

————

西海,山神殿。

懿跪在玉階上,他望著臉色慍怒的翎憫,道:“母親,我知道她騙我……可我真的離不開她啊。”

翎憫怒斥:“她可是你弟弟的心上人!”

威嚴的聲線極具穿透力,大殿中的魚群被震得紛紛往外游走,幾個蝦兵蟹將直接跟著跪了下來。

懿無奈極了:“那又如何?弟弟已經死了。他一個死人為何要占著宋頌?”

翎憫倏地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她揮了揮廣袖,臉色差到了極致:“那你呢?不顧綱常倫理,執意要留下那姑娘,她就願意同你在一起?我兒,清醒些吧!”

懿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義正辭嚴道:“她不願也得願!”

“您都可以留住一個只剩幾縷散魂的男子,兒子便也能留住一個姑娘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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