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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老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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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老實了

察覺到霽鉞的情緒異變,平息不久的息壤立刻化成千萬游絲湧了上來。

兩人被息壤包裹得密不透風,宛如兩只巨大的蠶蛹。

只聽“嘭”的一聲,包裹霽鉞的息壤被一道強有力的黑光炸開。

眼前的世界在崩塌,場景在飛速轉換。

隔著混沌的蠶繭,宋頌聽到一陣天塌地陷的轟鳴聲,緊接著就是瘋狂的天旋地轉。

待到眩暈感結束,蠶蛹破裂,她差點被滿地的紅光晃花了眼。

宋頌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只覺腦袋上頂了十來斤的鐵塊。

低頭一看,她穿了一身亮麗紅艷的婚袍,裙擺逶迤在地。

鳳冠霞帔,紅妝嬌媚。

一擡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頂鎏金囚籠,紅燭圍繞籠身,她被囚禁在籠中。

囚籠之外,霽鉞正握著戰斧怔怔佇立。

他的那只斷臂又長了出來。

搖曳的燭光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襯得那張腐敗殘缺的臉更加陰森恐怖。

沈思片刻後,霽鉞又重新拎起了寒光閃爍的戰斧,緩緩朝她走來。

他長嘆一口氣,戲謔道:“窺探到我的意念了?”

“又想困住我。”

宋頌雙手扒著籠子,聽到霽鉞的話,震驚到無以言表。

金籠,紅燭,還有一身紅裝的她……霽鉞想囚禁她!

他想讓她做他的籠中雀???

宋頌在心底無力吐槽:“搞什麽金屋藏嬌啊,狗血又老套。”

他內心的渴求被息壤汲取,所以才會幻化出眼前的景象。

理論上,籠子、紅燭,以及她身上的嫁衣,都是息壤所化。

宋頌一把扯下腦袋上的金冠,揉了揉快要斷掉的脖頸。

那應該怎麽破除幻境?眼前的情景,著實不容樂觀啊。

還在她冥思苦想之際,金籠突然被一道寒光劈碎。

他一步一泣血,嗓音沙啞得像是磨在礫石上的鈍刀,“妹妹,我好醜陋。”

距宋頌還有半尺的距離時,他停在了原地,怯聲問道:“會討厭我嗎?”

即便是血肉模糊的雙眼,也藏不住他滲進骨子裏的自卑和敏感。

宋頌楞住了,她竟然能從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上感受到淚意和悲傷。

宋頌以為是他體內的邪星在作祟,立刻放軟聲音,安撫道:

“哥,莫要聽它胡言亂語,它就是在挑撥離間。”

霽鉞沒有動,暗紅色的血水順著指縫間淌出,沿著斧刃滴落在地,發出“嘶嘶”腐蝕聲。

她紅著臉,語氣堅定,嗓音柔軟,字字透露著真摯:

“我心悅於你……我愛你!”

“與你的容貌和身份都無關。”

“我只是,純粹喜歡你。”

情話不需要多華麗,也不需要多有意境。

真誠就夠了。

烏雲飄散,黑暗褪去,天光乍現。

金燦燦的光灑在她身上,毛茸茸的發絲隨風晃動,清澈的杏眼裏閃爍著柔和的光。

好溫暖的宋頌。

像一束救贖的光,驅散他心底的陰霾。

霽鉞懵懂地盯著她,“那宋頌為什麽要往後退?”

宋頌尬住了,腳步一頓,“我……”

害怕和逃跑是她的本能,她再會演,也不能反抗身體的本能啊。

霽鉞頹敗地低下頭,腦海中又飄起了那股子邪性的聲音:

“蠢貨,因為她怕你啊。此等醜物,誰會喜歡?”

“你懂什麽是情愛麽?”

“腌臜又愚蠢的鬼,能不能睜開你的眼睛看看她臉上的表情!”

霽鉞本就心緒不寧,再加上宋頌猶豫的反應,便輕而易舉地被邪星字字誅心的話操控了心智。

他擡起腦袋,終於看清了宋頌的神情。

浮於表面的笑容,眼中盡是恐懼。

她在欺騙他。

意識到這一點,霽鉞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倏然瞬移到宋頌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不是說純粹喜歡我嗎?跑什麽?嗯?”

強烈的壓迫感壓得宋頌難以喘息,她硬著頭皮道:

“我沒有跑,我說的話也是真話。”

“哥,不要被邪祟迷惑了。”

死性不改,只會騙他。

霽鉞舔了舔後槽牙,大手猛然用力,指節發出“咯吱”響聲。

他眼神陰郁,說:“可是我不想信了。”

宋頌慌亂掙紮著,使盡全身力氣對他拳打腳踢。

但壓制性的力量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邪星作祟,黑氣繞身。

宋頌甚至能看到霽鉞身後凝出了一顆縹緲的黑色骷髏頭,它伏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她聽不到,但霽鉞可以。

“做得很好,拔了她的舌頭,讓這個滿嘴謊話的騙子去死吧!”

“死人是不會說謊的,殺了她吧。好孩子。”

在它的蠱惑下,霽鉞心底的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

滔天恨意和殺意洶洶翻滾。

它說得對,殺掉她,就再也不會被騙了。

宋頌被掐得險些翻了白眼,“哥……快住手!”

窒息感使她精神混沌,痛感又讓她清醒。

渾身都血液仿佛在倒流。

霽鉞用另一只手為她溫柔地擦去淚水,“為什麽要住手?我在懲罰宋頌說謊呢。”

鮮艷的血送她唇角滑落,“你想得到我的喜歡,就松開手。”

“哥,我不會責怪現在被操控的你。”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藏在袖子裏的一顆蜜餞餵進了他的嘴裏。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開,那些美好的記憶宛如星子般在腦中迸發。

電光火石之間,他動容了。

理智被拉回了一線,旋即松開了那只施力的手。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奄奄一息的宋頌……心頭好似打翻了一壺滾燙的烈酒。

心臟在劇烈抽痛。

宋頌倒在地上,艱難地呢喃:“哥,你醒了嗎?真好啊……”

她有一種,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悲與喜。

是她一開始就低估了霽鉞的危險性。

原來黑化,這麽恐怖啊!

霽鉞慌亂地跪倒在她身邊,急切地將她抱在懷裏,聲音顫抖:

“宋頌,妹妹,抱歉抱歉抱歉……”

宋頌很想怪他,也很想恨他,可是她太清醒了,做不到。

方才那些癲狂的舉動,都是由於他體內的邪星在暴動。

而他為什麽會被邪星入體,宋頌很清楚。

是她所致。

霽鉞生前,是悟性通明、修為極高的天之驕子,是九竅玲瓏、靈臺無垢的昆山片玉。

那年凜冬,雪花紛飛,他破例成為昆侖劍閣首座的第一親傳弟子,天地為之異變。

昆侖境內百座山頭,百花逆時而開,劍閣萬劍齊鳴,震得雲中鶴唳不止。

正所謂,天妒英才。

千年難得一遇的虛無靈根,卻是天生的封邪容器。

十九歲那年,本應是天上皎月的少年,親眼看著自己的心上人慘死在面前。

可他無能為力。

悲痛萬分,心如死灰之際,還要被強行灌入世間的萬惡,被迫成為虛無鼎封印邪星。

無垢之軀,最終盛滿了汙濁。

……

以上,宋頌從未在書中寫過。

但是書中的世界會根據她所寫的世界觀為霽鉞塑造出一個貼合他陰郁悲慘人設的殘酷經歷。

相同的道理。

她並不會完整寫出書中每個人物的故事線,可是書中的世界是完整的。

它的意志,也就是“天道”,會自行構造出每個人完整的命數。

完了,難道她真是來“贖罪”的?

別想道德綁架她,誰知道自己會穿書。

如果她早知道是這種局面,她絕對不會為了商業性寫出這些狗血劇情。

直接寫大團圓包餃子就行。

或是改成爛漫美好的童話故事。

宋頌虛弱的倚靠在他懷裏,半睜著眼問:“哥,蜜餞甜嗎?”

霽鉞答不上來,他太“痛”了。

這感覺,宛若心臟被自己揉碎了,又被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險些就要了宋頌的命,他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恢覆正常的那張俊臉,喉間苦澀翻湧:“應該是甜的吧,最後一顆了。”

霽鉞無助地抵著她的額頭,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不斷往下砸落。

他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童,渾身顫抖,嘴裏不斷重覆著:“宋頌,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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