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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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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山

這是她第一次吃西餐,面對著服務員的詢問,她淡定的重覆一遍,“是的,全熟,我要全熟的。”

漂亮又禮貌的服務員,眼中帶著譏笑,語氣帶著嘲弄,稍稍提高幾分音量,“小姐,我們這裏是京市裏高級西餐廳。這裏的牛排,是從世界聞名的澳洲牧場的地方,,,”餐廳裏已有不少的人,朝他們看來,然後輕聲的議論著什麽。

章懷玉打斷她,輕笑著問,“你們家的廚師能做得了全熟的嗎?不能的話,讓他帶著鍋過來,我當著他的面做一遍,教他學會怎麽在中國的地盤上,做中國人能吃的牛排。”

“再說一遍,我只吃全熟的,還要兩面焦的。”

經理過來,看到趙遠舟時,心裏一下提了起來,是趙家公子,老板的親弟弟啊,這服務員,招人時,光看長得好,現在看來眼力不行啊,他趕緊低下頭來,恭敬的問,“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的?”

那服務員悄悄翻著白眼,在他身邊嘀咕,“兩個不知道哪裏來的,一點也不懂規矩,牛排要吃全熟的。”

“告訴她只有3分,5分,7分還不聽。”

趙遠舟招手,優雅又紳士,聲音溫和又堅定,“你是經理嗎?你們這裏能不能做?不能的話就早說。我們再換一家就是。”

“我們要吃全熟的!記住,兩面都要焦一些。”

話裏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眼中頗有幾分看不上的樣子,意思明明擺擺的是在說,“這什麽店啊,廚師都做不出客人要求的牛排,還有開下去的必要嗎!”

那經理點頭哈腰,“當然能做,我這就親自去廚房說。兩位稍等。保證是全熟,絕對兩面都焦。”

剛要離去,章懷玉又說了一句,“幫我拿雙筷子,謝謝。”

服務員不是傻子,看經理這樣諂媚,馬上低頭,“好的小姐,我馬上給您送來。”

到底還是悄悄的觀察著兩人,難不成是哪大家族的孩子,這麽任性妄為的嗎,不是說他們更懂這些禮儀規矩的嗎。

要知道,他們這裏可是京市有名的西餐廳,老板是大名頂頂的趙家二公子。

章懷玉悄悄問他,“我第一次吃西餐,剛才是不是丟人了?”

趙遠舟小聲回答,“沒有吧,我也不喜歡吃生牛排,只是從前不敢說出來。”

正好碰上一個敢當眾說喜歡吃全熟的,好巧。

下次他要告訴二哥,真的有人吃全熟的牛排了,菜單上,可以加上了。

否則,他就會在這家店的官網上,評論一句,“老板親弟親測,牛排難吃別來!感謝!”

他兩眼發亮,見她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也僅好奇而已。

餐廳裏,有人在彈著鋼琴,曲子優美動聽。

在她們身後不遠處,景年和紀楚尋正慢慢的在吃著面前的牛排,不知道為何,這會覺得,這嫩得冒出血絲的牛排,突然難吃起來。

紀楚尋輕笑,“這是你家的那個妹妹吧?”

“膽子還挺大的。性子呢比我想像中的有趣些。”

“其實多少次了,我都沒敢說,我也想要全熟的牛排吃。”

“下次咱們也試試吧,景年。”

景年看著那個家夥,拿著筷子,咬著牛排,滿臉喜滋滋的樣子,低下眼來,心中暗自猜測。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這個男孩子,就是上次,在圖書館裏,看到的,唯一一個得到她笑臉的人。”

“他是誰?她才來這裏多久,就敢和人家交朋友,一起吃飯。”

“原來在外面的時候,她也會提自己的要求啊。”

在家裏時,無論王媽做什麽,她都沒有挑過嘴,奶奶和媽媽都誇她好養活,“農村來的,就是皮實,什麽都能吃。”

是嗎?真的是這樣嗎?

不一會,他們二人便從他們坐位的窗外經過,透過玻璃,兩個人,明月清風,背著書包並肩前行,手裏拿著瓶水,她笑得兩眼帶著點點碎光,正熱鬧的說著話。

那男孩,靜靜的聽著,不時的看她一眼,表情認真專註。

紀楚尋見他盯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好奇的看了一眼,“怎麽啦?”

“開始擔心你妹妹了嗎?其實那個男孩子和她看著挺般配的。”

“你還怕她早戀嗎?就她的成績,早戀也影響不了多少。”

“畢竟那麽難的數學題目都能做出來的人,智商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不像他們,只能從小到大,只能學些彈琴,騎馬,還有什麽規矩禮儀。

當時還以為是大人逼著他們,卻不知,數學啊,物理啊,他們根本就學不會。

“景年,一會約臨川他們去喝杯酒吧。”

景年低頭看下手機,“抱歉,小辰發信息我,有事找我回去。”

紀楚尋看著他淡漠的臉,只好心裏嘆息一聲。

景年,這麽多年,你還沒有明白我的心意嗎?

她不敢再試探,生怕打破現在這種平衡的青梅竹馬的關系。

章懷玉歪著頭,“趙遠舟,你馬上畢業了,會選擇哪所高中?”

“有沒有選擇好?”

趙遠舟淡定的搖頭,“沒有選,我打算直接升到高中部。”

之前他真的想換學校的,他想擺脫那幾個人的糾纏。

不過,最近他們老實多了,很少在他面前出現,而且,這裏,還能常常看到她。

章懷玉果然興奮起來,“那我們又可以接著做校友了,學長哥哥。”

聽著她拿腔捏調的,他耳朵都紅了。

“對了,放假怎麽打算的?”

趙遠舟依然搖頭,“還沒有。”他朋友幾乎沒有,自然也沒有人約他出去玩。

章懷玉想了一會,“哦,我放假還有一個多月呢。”

“不過,你要是出去玩的時候,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

“讓我知道你去哪裏了。”

她心裏接上一句,“也好去那裏偶遇你。”

章懷玉哼著小曲,從外面走進大院時,臉上的笑,還沒有消失。

不過,在看到景年和景辰兩人時,她明顯怔了一下,然後,兩眼笑意快速退去,變得清明透亮,停下腳步,溫聲打著招呼,“大哥,小辰,出去玩啊。”

口氣明顯有著客氣與疏離。就像平時一樣。

景辰伸手攔住了她,面上帶著大義凜然的樣子,“章懷玉,,,”

看著她帶著驚訝又奇怪的眼神,他大著膽子,血氣上湧,大聲的說,“章懷玉,對不起。”

“明天起,我們一起上學吧。”

章懷玉有點結巴,拉著書包帶子,“不用,沒事,我沒事,你不用道歉。”

她眼圈有點酸意,馬上深吸一口氣,“那個,我現在習慣了騎著車去,你們都不必等我。”

景辰不好意思的看著她,“我讓爸爸給我也買了一輛。明天我要和你一起走。我等你。”

景年看著她因為弟弟一點點的示好,便不知所措,又感動又害怕,心裏突然釋然,她只是章懷玉,不是來搶奪他平靜生活的怪物。

果然,少年人說到做到,景辰吃了飯,背著書包,騎在車上,“姐,走吧。”

章懷玉燦然一笑,“走,上學去。”

“姐,要不要比試一下,看誰騎得快?”

“比就比,我會怕你?小屁孩一個。”

“你敢說我小屁孩,你給我等著。”

兩人騎著車,向著前方,飛奔而去,背影透著歡快與朝氣。

景年坐在車裏,微微一笑,“走吧!”

這車子,他一個人,也不愛坐。

周六的時候,章懷玉在圖書館坐著看書,突然手機傳進來一張照片,“在西山露營。”

圖片上,四五個人正在搭帳篷。看地方,像是某處山頂。

金嘉令他們也在?章懷玉放大照片,雖然有些模糊,但是這人在她的手機,留有不少他醜照,“這些照片,如果你們再對趙遠舟動手,那麽,就會傳到學校的每個角落。讓你的小弟,好好的看看他們大哥的真實模樣。”

金嘉令這才讓趙遠舟安生的度過畢業前的日子。

她心神不定,看了好幾遍,每一遍,都會覺得有一股深深的惡意,撲面而來。

坐立不安了半天,死系統才慢慢的提示,“趙遠舟,被人捉弄,剛剛無意間掉到山坡下面了。”

她的猜想被證實,就算是在圖書館裏,實在是想跳起來,“你能不能早點放屁。”

“現在可有人營救他?”

“他們這些人呢,有沒有去找他,他怕黑啊。”

系統又慢慢的補充一句,“他還怕蛇。”

我日。

章懷玉光速趕到山底的時候,趙遠舟幾乎要暈過去了,渾身冰涼,額頭上出著冷汗,整個人處於虛脫的狀態。

“趙遠舟?”她扶著他的頭,靠在身上,輕輕的拍著他的胸口,“你有聽到我嗎?”

趙遠舟的眼睛慢慢的聚焦,“章懷玉!”真的是你來了嗎?

章懷玉打開水,餵他一口,溫柔的看著他,“別怕,我在。”

趙遠舟的身子一動,腳痛得厲害,痛苦的抽搐一下,“我,,,我的腳,好像動不了。”

她把手機電燈打開,放他手中,“你幫我照著,我來看看。”

她輕輕的托著他的腳,慢慢的給他脫下鞋子,捏了一下,“是脫臼了,你忍一下。”

她抱著他的腳腕,輕輕的用勁一轉,趙遠舟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痛,然後,他動了一下,“好像,不痛了。”

“你,,,還會這個?”

“嗯,我們農村的小孩子小時候,調皮慣了,經常爬高上低,所以我爸爸經常為人接骨。他是軍人,懂這個。”

“所以呢,你就直接看懂了。”

“那當然,我很聰明的。再動一動,是不是不疼了。”

看著燈下的女孩子,他突然問,“你怎麽知道我,,,有事的?”

章懷玉給他把鞋子穿好,扶他起身,“感覺吧,我的感覺一向很準。當然還是你拍的照片啊。”

“看到有他們在,就知道他們幾個要搞事。”

“你傻啊,還敢跟著他們出來。”

趙遠舟情緒低落下來,“其中有兩個,是我們一個大院裏長大的。”

沒想到,他們也一樣的騙他,為什麽呢,他們平時沒有對他有過惡意啊。

她見山路窄狹,便彎下腰,“來,我背你到外面的大路上。”

“對了,你的手機呢?”

趙遠舟指著不遠處,“都壞了,摔下來後,就沒有了任何反應。”

章懷玉撿回來,塞到他的手裏,直接背起他,“走,咱回家。”

趙遠舟想拒絕,可是,又覺得她身上暖和得,讓他舍不得。

“章懷玉,謝謝你。”

到了盤山路上,不一會便聽他們幾個坐在車子裏,還在吵個不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這麽黑的天,誰知道。”

“看不到人,手機打不通。”

“怎麽辦,會不會出事?”

“都怪你,非要他去拿什麽東西,那石頭早就在晃了,你瞎啊。”

“又不是故意的,還是趕緊報警吧。”

“我們回去怎麽交代,趙伯伯肯定饒不了我們。”

“對啊,我們帶著他出來,卻把他弄丟在這裏!”

“就說我們嚇壞了,手機沒電了唄,反正是他倒黴自己掉下去的。”

“死不了人,放心吧,我們再等一會,等會就去找唄。”

章懷玉輕輕把趙遠舟,放在一邊,安慰著他,“別出聲,也別害怕。我一會就回來!”

“我去送他們一個大禮。”

她不知道從哪裏拿出個袋子,袋子裏有東西,在不住的動彈,發出那種噝噝的恐怖聲。

趙遠舟不敢去看,他想起剛剛在那裏無助的躺著的時候,身邊好像有一群蛇,是他最怕的東西。

他真的差點嚇哭,對,沒錯,他超級怕這些軟體的小動物。

他以為自己真的會被這些東西給咬死在那裏。

還好,她來了。

他抱著手機,微微哆嗦著,盯著她的身影。

章懷玉,把東西順著開著的窗戶,嗖的一下,扔了進去,車裏的人,先是一靜,然後瘋狂的尖叫。有人想要拉開車門,有人想要跳車,有人在雙手雙腳的撲騰,但是,司機已經瘋狂之下開車了。

帶著一車的咒罵與救命聲,在山路上狂奔。至於最後翻到路邊溝裏,這很正常啊,在山路上飈車,自己找死唄。

章懷玉臉上帶著笑,不枉她花積分買了一包蛇寶寶。叫你們嚇趙遠舟,活該。

她再次背起少年,不時的扭頭和他說話。

“別慌,一會就有車來了,要不你閉上眼睛吧。”

“趙遠舟,現在你的心情好一點沒有?”

“剛才你聽到他們的叫聲了嗎?是不是挺慘?活該。”

“都是他們這些人應得的,我們就當沒有看到,天黑啊,誰會看溝裏有沒有人。”

“所有捉弄你的人,都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因為老天不會讓善良的人,受苦的。”

“趙遠舟,我唱歌給你聽吧。”

她輕輕的唱著歌,歌詞聽不懂,像是港城話。但是歌聲溫柔婉轉,就像春風化雨梳理著他的心情。

他的心,終於沒有那麽的寒冷,那麽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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