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感情危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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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比你還要……可愛的生物, 是什麽嗎?”

“你看它有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尾巴還會翹。”

“還有!你聽它怎麽叫的,這麽可憐, 這麽無助, 唉,好心疼!好難受!”

“師父,你……”

“不養!”

當薛嵐因試圖第四次飽含深情地呼喚自家師父的時候,晏欺手裏舉著一根掃帚, 霸王似的橫擋在門前,對著面前一人一貓堅決說道:“不準養!”

薛嵐因眼淚汪汪道:“師父……”

——距離當初聆臺山那一戰之後,約莫過了近小半年的時光。師徒兩人一路慢悠悠晃回原來居住斂水竹林, 上下忙碌著修補了微有破損的小屋和長廊,又將院子裏肆無忌憚的雜草一次處理幹凈,最後就著這間住了快二十餘年的老竹屋,過起小兩口之間平淡又膩歪的小日子。

然而說是平淡, 其實也壓根算不上平淡——畢竟薛嵐因這人……尤其愛好上躥下跳, 隔三差五不給晏欺整出一點事兒來,他就渾身不舒坦。

比如前些天天氣正冷, 薛嵐因鬧著要去泡溫泉,回來兩人齊齊染上風寒,翹腿躺在床上對著發燒。

又比如昨天晚上,薛嵐因跑去廚房偷喝了一大壇果酒,大半夜裏發酒瘋將晏欺扛了起來, 一把扔進被窩裏強行……撓他癢癢。

而此時此刻,外面正窸窸窣窣下著大雨,薛嵐因回家時傘也沒帶,淋著一頭狼狽不說,懷裏還抱著一只……灰溜溜濕淋淋的小毛團子。

晏欺瞇起眼睛,直盯著那玩意兒瞅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確認薛嵐因口中所說的“可愛生物”,是一只全身泥濘,流著鼻涕還炸毛的小野貓時——一向喜愛潔凈,又極怕麻煩的晏娘娘,終於無法自抑地抄起一根掃帚,將自家徒弟連貓一起攔在了門外。

“我討厭貓。”晏欺道,“臟死了,薛小矛……你不把它扔掉,今晚別想進家門!”

薛嵐因可憐兮兮地站在門檻兒旁邊,懷裏那只貓也可憐兮兮地望著晏欺,一雙掛滿泥水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每每動那麽一下,便是一粒泥疙瘩掉在薛嵐因手上。

晏欺快要嫌棄死了,退後一步,直對薛嵐因道:“你……你快把它……放了,放出去!”

“它沒有家啊師父,放出去指不定就餓死在路邊了。”薛嵐因道,“做人得要有點善心不是?何況小動物領進家門,還能給咱們帶來好運呢。”

晏欺嘲道:“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兒來的閑錢養貓?”

他態度這樣強硬而又抵觸,反而讓薛嵐因不好說話了。兩人無語對視片刻,薛嵐因將腦袋一撇,一人孤零零地坐回門前的臺階上,懷裏抱著那只臟兮兮的泥巴團,背影無限的孤寂落寞。

晏欺則瞪著眼睛站在屋裏杵了有小半片刻,望著徒弟淋雨過後透濕的頭發和衣裳,咬了咬牙,只好硬著頭皮,頗為不耐地出聲說道:“……你先進屋換身衣服,免得著涼。”

薛嵐因一見晏欺松口,頓時覺得有戲了,眼睛一亮,便抱著泥巴貓沖進屋裏,連連向著晏欺搖尾巴道:“那貓呢?貓呢?”

“先折騰你自己!”

晏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貓,只覺此時頭疼無比。

——於是,趁著薛嵐因洗澡不在的間隙,晏欺偷偷摸摸尋來一只竹籃子,二話不說,將那又臟又臭的泥巴貓給塞了進去,然後又偷偷摸摸地,打算將它裝到院外給扔掉。

然而籃子剛擱到院門口的時候,天外還在密密實實地下著小雨。晏欺心裏過意不去,便又跑回屋裏,給貓兒撐了一柄紙傘,穩穩架在竹籃旁邊,以防它再次被雨水淋濕。

處理完這一切的晏欺,自以為萬事大吉,於是松一口氣,悠哉悠哉,準備起身回去泡上一壺熱茶。

結果他這麽一走,竹籃裏的泥巴貓也跟了上來,啪嗒啪嗒四只小爪兒踩在小水坑裏,濺得晏欺雪白的衣角滿是泥漬。

晏欺猛一回身,挑起鳳目,伸手一指貓頭,硬聲令道:“不準跟著!”

泥巴貓:“喵~”

晏欺瞪著眼睛,站在原地杵了片晌,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位了,竟鬼使神差地找來一張巾帕,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給那貓兒擦起了身體。

於是薛嵐因剛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門檻旁邊極為驚悚的一幕——自家師父彎腰蹲在地上,手裏捧著一袋香噴噴熱乎乎的小魚幹兒,正一臉正經嚴肅地餵貓兒玩。

而那只原本臟兮兮還流鼻涕的泥巴貓呢?這會兒就跟活脫脫變了一只貓似的,渾身上下,從耳朵到尾巴,無不散發著幹凈溫軟的光澤。

薛嵐因走過去,呆呆問晏欺:“師父你在幹嘛?”

“太臟了……給它洗了個澡。”晏欺頓了一頓,隨即耳根微微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聽它一直在叫,就想是不是餓了。”

薛嵐因撓了撓頭,也湊去蹲在晏欺旁邊,帶了些試探意味地道:“那你……還扔貓不?”

晏欺目光專註,片刻不離手邊那只小貓:“暫時……不扔了,外面雨挺大的,等天晴了,再拿出去放生吧。”

“也好。”薛嵐因點了點頭,“近來這些天一直下雨,這麽小的貓,在外頭凍著餓著,難免要丟了性命……”

當天傍晚,師徒兩人坐在桌前吃飯。期間晏欺一直沒動筷子,瞧著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眼神飄忽,面色呆滯,約莫是沒什麽胃口。

薛嵐因怕晏欺還是不喜歡那只泥巴貓,猶豫半晌,便主動上去給他夾了一筷子雞腿,道:“對不起啊,師父……”

晏欺一怔,擡眼望他:“怎麽了?”

“一會兒我去問問隔壁鄰居,有沒有誰家裏要貓的。”薛嵐因低聲道,“你要實在討厭它的話,我們就不留它過夜了。”

“哦……”晏欺垂下眼睫,漫不經心道,“不用,天太晚了……你就別忙了。”

薛嵐因將筷子輕輕一擱,格外小心地問他:“師父,我是不是太無理取鬧了?”

晏欺動了動唇,似乎很想說點什麽。然而還沒開口,忽又猛然站起身來,不由分說,便往一旁的廚房裏走。

薛嵐因讓他嚇了一跳,連忙同手同腳地跟了上去,揚聲追問道:“師父你怎麽了?”

晏欺頭也不回地道:“貓叫了。”

薛嵐因一頭霧水:“我怎麽沒聽見。”

晏欺道:“你聾。”

兩人一前一後奔至廚房,便見那竈臺上咕咚咕咚燒著什麽,一股子熱氣升騰的肉香味兒,忽上忽下竄進薛嵐因的狗鼻子裏。他登時反應過來,大喜道:“師父,你……你居然下廚了?”

晏欺點點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嗯,燒了一只雞。”

薛嵐因一聽,忽又有些後怕:“那什麽……你分得清鹽和糖麽?”

“沒放鹽。”

晏欺拿著筷子,將那燒好的整雞給輕輕撈了出來,仔仔細細裝進瓷碗裏,擺平放穩。薛嵐因伸長脖子朝裏一瞥,果真是白花花的一團老肉,一點兒佐料也沒擱,光看著就是慘不忍睹。

“……”

薛嵐因哽咽道:“不放鹽怎麽吃?”

“餵貓。”

晏欺微一轉身,便端著瓷碗走了出去,獨留薛嵐因一人傻站在廚房裏,盯著師父漸漸遠去的背影楞楞發呆。

——那只撿回來的小泥巴貓,自打讓晏欺親手清理幹凈後,便不像之前那樣又臟又醜了。

滾圓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好似少女一般柔情似水。那一身富有光澤的溫順皮毛,此時布滿灰褐色的繁密斑紋,便愈發襯得整只貓兒俏皮可愛,格外具有幾分靈性。

晏欺將它安置在之前那只準備用來扔它的小竹籃裏,一貓一籃大小剛好,再蓋上幾件破舊不用的厚衣裳,便是一間柔軟舒適的小窩。

此時此刻,他就蹲在墻邊靠近貓咪的地方,懷裏揣著裝滿雞肉的瓷碗,一邊撕,一邊極為耐心謹慎地遞往小貓嘴邊,看著它一點點地將東西吃完。

而同一時間裏,薛嵐因端著一只裝滿飯菜的小碗,手裏捏著筷子,一面生無可戀地對晏欺道:“師父,你能不能先吃晚飯……”

晏欺不理他,沈迷餵貓無法自拔,仿佛光看著那只灰溜溜的小東西咀嚼吞咽,便是一件快樂到能上天的事情。

薛嵐因無可奈何,便只好也跟著蹲了下去,托起碗筷遞到晏欺嘴邊:“……師父張嘴,我餵你。”

於是乎,晏欺餵貓,薛嵐因餵師父,這好好一頓飯,硬生生吃去了大半個時辰。薛嵐因一度覺得,自己像是含辛茹苦催孩子吃飯的老母親,他餵一口,師父吃一口,有時不耐煩了,幹脆撇過頭不吃,轉而盯著窩裏那只野貓低低地笑。

薛嵐因用了很長一段時間,總算勉勉強強會過了意。

他問晏欺:“或玉,你是不是……很喜歡這貓?”

“不喜歡。”晏欺手裏一下一下捋著貓背,一本正經地回應道,“……我最討厭貓。”

“那……我喜歡貓,可以吧?”薛嵐因無奈嘆了一聲,伸手將師父拉進懷裏,像摸貓一樣摸著他的頭發,溫柔說道,“就當是我做主,把這貓兒給留下來,陪你無聊解悶,行嗎?”

晏欺沒點頭,也沒搖頭,總之看這反應,必定是心裏高興了,不肯表現出來。

薛嵐因很久沒見晏欺露/出這樣完全舒心的表情了,自打兩人離開沽離鎮以來,他便一直為自己當初死過一次的事情耿耿於懷。

仿佛此前糾繞不開的心結,又給覆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巨鎖,迫使他沒日沒夜困守於夢魘纏身的陰影當中,很長時間無法得到真正的解脫。

“它要是能逗你開心,那最好不過了。”薛嵐因低頭親吻晏欺微勾的唇角,似乎很滿意他現在看到的樣子,“以後養肥養大了,再給咱們生一窩小貓崽,天天圍著你喵喵叫……”

晏欺視線微微下垂,半晌,瞇眼對薛嵐因道:“它是公的。”

薛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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