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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誰敢暗戀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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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實上, 薛嵐因還是低估了晏欺對待挑釁的承受能力。

要說晏欺愛生氣, 那是不假,但要說晏欺愛幹凈,那更是不假——不, 應該說是比真金還真。適才專顧著搗騰那張浸了豬血的臭人皮, 他一身素白衣衫楞是沾滿了紅黑相間的各類穢物,故而前腳邁腿出了暗室,後腳便由婢女雲翹一路引著奔向了專程用以洗浴的石屋。

雲翹這姑娘自幼跟在雲遮歡身邊長大,膽小怕事那是日積月累養成的習慣, 但在骨子裏埋藏的某些方面,卻並未丟失白烏族姑娘特有的熱情與淳樸。

——北域男人大多是一副雄壯魁梧的兇煞模樣,她早就見怪不怪了, 數年不曾朝外邁出腳步,倒頭一回有幸瞧到晏欺這樣可以稱之為漂亮的秀美男子。

他身量不算太高,有時候貼在吊兒郎當的徒弟旁邊走,看起來還要矮上那麽一點。可偏就是這樣微乎其微的渺小差距, 還使他愈發顯得精致好看, 加之本人又是副少言寡語的疏淡性子,可能裝扮一番擺放在木架窗臺上, 那就是一只別無二致的瓷娃娃。

這會兒的瓷娃娃方才沐浴完畢,一頭溫順發絲未束,耳鬢尚還掛著幾串瑩潤的水珠,那身染了臟汙的白衣倒是先褪下來了,改換了一襲幹凈貼身的天青色底衫。雲翹偷偷瞥了兩眼, 心念一動,主動殷勤遞了一張布巾過去,吞吞吐吐道:“晏、晏公子,咱們上面吩咐過了,定要仔細招待外客,小女子不敢有所怠慢……”

晏欺一楞,隨即將那布巾訥訥接過,道了聲謝,也沒急著用,只提著涯泠劍匆匆朝外張望兩下,像在執意尋找些什麽。

雲翹一眼看出端倪,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可是落了什麽東西?”

“沒什麽……”晏欺淡聲道,“在等人。”

雲翹張了張嘴,似乎很想脫口冒出一句“我陪你等”。然而仔細思慮一陣,又覺這般說法實在唐突——據說中原男子是非常恪守本分的,這男女之間相互接觸,也要講究禮儀和規矩,不像他們白烏族人,瞧著心悅就將想法寫在臉上,憋不住了就直接說出口來……

雲翹低頭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她甚至覺得也許過不了多久,這只耐看的瓷娃娃不等人了,就直接走了,那她下次哪還有這樣絕好的機會,等他沐浴出來,臉紅心跳地遞上一張布巾呢?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悄無聲息地盯視身側那抹始終沈默的身影,彎了眉眼,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怯懦靦腆:“那個,晏……”

“——哎呀!”出乎意料的一聲輕喝,驟然自頭頂上方炸響。晏欺微微擡眼,便剛好見著一道人影飛身閃過,貼著屋檐邊角歪歪斜斜地滑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在他身後輕輕站定。

“徒弟昨日夜觀天象,發覺西北浴池方向明顯異動,事後掐指一算,便知必有美人星在此墜落,而今特地趕來——就只為一睹美人絕世芳容。”言罷,又變戲法兒似的,從兜裏拈出一朵小紫花順勢插在晏欺發梢,笑意盈盈道,“路邊現摘的,世人都說美人如花——花是不會跟徒弟生氣的,你說是吧,師父?”

晏欺回身過去,薛嵐因就老實巴交地幹站在原地,一雙桃花眼裏汲滿了溫潤卻促狹的光芒。

“花不會,但是……我會。”晏欺如是答道。

及至微一偏頭,卻掩飾不住地勾起唇角,低低笑了。

——雖然只有一瞬。

但,足以讓薛嵐因受寵若驚。他方才稀裏糊塗地整這麽一出,其實已經做好了被師父擰耳朵扇巴掌的心理準備,結果晏欺這麽突如其來給他一笑,連一旁欲言又止的雲翹小姑娘都被駭得小臉一陣暈紅,愈發顯得慌亂無措。

“師父,你……”

“你剛剛上哪兒去了?”晏欺並不給他任何機會發問,“別和我說,你去觀天了?”

薛嵐因上前一步,下意識伸手牽過他衣袖道:“哎,雲姑娘方才不是情緒不佳麽?我多留了一會兒,出來發現你沒在,就猜你肯定先急著沐浴去了……”

“哦,你那秋波……還沒送完吧?”晏欺冷笑一聲,轉身拂袖要走。

薛嵐因楞了半天,一下子反應過來他在指什麽,連忙追趕上去,拉拉扯扯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還惦記著……餵!別真生氣啊!”

話音未落,“嘭”地一聲正好撞上晏欺後背。薛嵐因吃痛之餘,卻發現晏欺本沒打算要走,眼下氣定神閑抱了一雙手臂,挑眉凝向他道:“我生你什麽氣?哄你還來不及呢,好徒兒——”

薛嵐因楞是讓那聲“好徒兒”叫得牙尖一酸,險些就當場給他跪下了:“師父,雲姑娘那幾句無心氣話,你……你別當真啊,我壓根不介意這個。”

晏欺只是微笑,並不吭聲。

薛嵐因心裏忐忑,忙又極其討好地拉他手道:“我哪需要你哄?你是師父,架子端到天上都沒事,我又不嫌,追著你跑就是了……”

眼下還有雲翹一雙眼睛在旁盯著看著,晏欺不好接他話茬,至於究竟生氣與否,他自然不會貿然承認,遂只將薛嵐因那雙刻意貼近的狗爪子輕輕拍得遠了一些,半是戲謔,半是推拒道:“哪裏敢?為師平日得多多照顧你的感受,免得叫外人瞧去了,還要說我不配當這個師父。”

薛嵐因聞言,尤是好聲好氣道:“誰說的?我家可是師父天下第一好,誰都可以不配,你必須配……”

連了串的膩歪話剛剛說到一半,薛嵐因明擺著臺詞都備得萬全了,偏偏這會子不合時宜地趕來兩個戴著厚重銀飾的白烏族人,話也不多說,一個躬身緊緊接過一揖,畢恭畢敬地面朝晏欺道:“……晏先生,雲老族長有請。”

晏欺回神,方止了笑鬧,正色望向他二人道:“所為何事?”

“族長聽聞,晏先生曾是秦老前輩門下……”

“行,我知道了。”晏欺揮手將之打斷道,“我這便過去。”

薛嵐因在旁聽得微微一怔,眼看又要不假思索地跟上腳步,晏欺卻率先一把將他肩膀摁住,倏而往回一趕,隨後揚起下頜,頗懷幾分惡意地警示他道:“乖徒兒,你先自己回去好生呆著,外族人的地盤,別當自家狗窩一樣,到處撒野晃悠。”

說罷,到底沒再拖沓,轉身便在兩個白烏族人的引領下越走越遠,獨留自家心受傷的狗徒弟呆呆定身在原地,瞠目結舌地喝起了帶沙子的西北風。

——他還真就納悶了。

別人的話晏欺一概不聽,雲遮歡的話他就權當肉中刺了。這下左一句“好徒兒”,右一句“乖徒兒”的,到底跟誰學壞的?

薛嵐因仰天長嘆一聲,半晌再偏頭時,便正好撞上身邊雲翹姑娘一張雙頰染至緋紅的憨澀面孔。

“……”

她這是……對著哪位如此羞怯呢?

薛嵐因略有狐疑地瞇起眼睛,末梢餘光寸寸掃過晏欺飄然離去的方向——片刻靜默之後,好像忽然間發現了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情。

“雲翹姑娘。”他揚聲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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